第486章 醒来身寄烂碗边

    第二个完成炼化的是汐月。

    那枚水属性圆球在她掌心化作最后一滴蔚蓝水滴,融入她额间消失不见。

    她周身水汽氤氲,蔚蓝色的灵光从体内透出,将整片穹顶染成一片深海的光泽。

    与此同时,传送光芒亮起,她的身形消散。

    第三个是裂空。

    他低吼一声,周身暗金鳞甲在功法运转的催化下泛起一层银辉——那是天狼血脉返祖的征兆。

    第四个是敖炎。

    风涡宝物中的青色珠子融入他丹田,风火双属性在丹田中形成了第一个完整的循环。

    二人先后被传送离去。

    黑莲最后一个完成炼化。

    当那团金色精血的最后一缕金色光晕融入她血脉深处时,她体内血液骤然沸腾。

    淡金色的血气从她周身毛孔中透出,在她体表凝成一层极薄极淡的金色光膜——那是白泽圣体初步觉醒的外在征兆。

    她睁开眼,还未来得及感受体内的变化,便被传送光芒包裹。

    她低头朝下方望去,依稀看到大殿地面上,白泽身躯半跪于地,肋部的伤口仍在渗血。

    而白泽身前不远处,那道满身灰烬、衣衫破损的身影正单膝撑地,剧烈喘息。

    他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注视,微微抬头。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

    然后,传送光芒将她吞没。

    五人相继离去,精神消耗过度让贺萧逸的意识有些涣散,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

    他只能勉强感知到整个大殿在轰鸣,天旋地转,穹顶的禁制光纹在一层层剥落,十二根石柱上的阵纹在逐一熄灭。

    整座核心层都在剧烈收缩,像是完成了数万年的使命,不知要归于何处。

    贺萧逸似乎感到有什么东西钻入了他的眉心轮。

    但他来不及辨认那是什么,便发现自己已不在大殿之中,而是站在了内层的白泽殿废墟广场上。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隐约意识到有什么地方和原来不一样了,但意识越发模糊,已不容他细想。

    他并没有察觉到,那具白泽尸身连同整座核心层的传承空间,都已在他被传送出大殿的瞬间,沉入了他的眉心轮深处。

    而与他慧魄融合的白泽魂魄依旧占据着白泽肉身的识海。

    传承内层广场,贺萧逸脚下的青石板依旧破碎不堪,但天空已被暗红色的魔云尽数遮蔽。

    远处五道暗红光柱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刺目,通道封印被进一步撕开,涌入内层的魔气已经非常浓郁,把这片空间逐渐改变成适合魔族居住的环境。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与魔气混合的恶臭。

    目光所及之处,广场上处处横陈着修士与妖兽的尸体,有些是进入核心层前留下的旧尸,有些则是刚死去不久的新尸。

    在被传送出去之前,他们曾在这里徘徊过片刻,旋即被魔气侵蚀或是同类相残,只留下一具具或蜷或仰的残骸。

    四周残留的战斗痕迹触目惊心——断裂的法器碎片散落一地,被烧焦的旌旗还在冒着青烟,倒塌的石柱下压着几具早已没了气息的躯体。

    在他被传送进核心层的这段时间里,内层已经彻底沦为了魔族的猎场。

    还没等他细想,熟悉的传送之力已经从天而降,将他包裹。

    他本就已到极限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在传送光芒中合上了眼睛,意识彻底坠入了黑暗。

    ……………………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从黑暗深处缓缓浮起,像是被无数根细密的丝线从深水中拖拽而出。

    贺萧逸尚未睁眼,便感到识海深处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那是神识透支过度的后遗症,仿佛每一根脑神经都在发出哀鸣。

    传送通道的空间撕扯之力将他本就濒临枯竭的精神力榨得干干净净,此刻连思考都变得滞涩而缓慢。

    但痛,意味着还活着。

    他尝试催动丹田中的五行本源之气,没有半点动静,他丹田内的灵气在与魔祖一战中几乎被消耗一空。

    肉身的状态倒比他预想的要好。

    在核心层中承受了枯荣万劫台的锻打,经过神魂与肉身双筑基的锤炼,这具躯体远比进入秘境前更加凝实坚韧。

    若非如此,他的肉身在魔祖战斗时就已崩溃。

    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白泽会设置骸骨等天梯和枯荣万劫台来锻打他的神魂和肉身:如若不然,他根本无法操纵白泽肉身。

    外伤已经逐渐开始愈合,肋骨处那道被圣祖魔刀震出的隐裂还在隐隐作痛。

    他在传送还没有完全结束时就恢复了一丝意识。

    那种感觉很奇怪,身体被空间之力裹挟着穿梭,意识却像是泡在冰冷的深水中,模模糊糊,明明暗暗。

    他似乎短暂地睁开过眼睛,视野中只有扭曲的空间流光,身体还在虚空中飘移。

    然后便再次陷入了黑暗。

    真正落地时,他隐约感觉脸上黏糊糊的,冰凉而湿滑,还有一股刺鼻的馊味直冲鼻腔。

    那馊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混合着尘土、霉变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息。

    他本能地想抬手去擦,却发现手臂沉重如铅,连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他略作调息,将丹田中那缕蛰伏的本源之气缓缓调动起来,沿着经脉运行了一个小周天。

    本源之气所过之处,经脉中残留的滞涩感被一丝丝冲散,肉身的酸麻感也开始消退。

    体力恢复了些许,但神识依旧枯竭,无法像往常那样铺展开来探查四周。

    他只能像凡人一样依靠五感,强提精神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烂碗。

    碗倒扣在地上,显然是被什么撞翻的。

    粗陶烧制,边缘多处破损,豁口参差不齐,碗底还残留着一些黑糊糊的液体。

    那液体正沿着地面的缝隙缓缓流淌,散发出那股让人皱眉的馊味。

    他缓缓撑起上半身,目光越过那只烂碗,落向不远处的墙角。

    两个孩童正搂在一起缩在墙角。

    大的那个约莫七八岁,瘦骨嶙峋,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

    他穿着一件破烂得不成样子的麻布衫,袖口和下摆早已磨成了布条,满身污垢,头发纠结成一缕一缕的硬块。

    他的手臂紧紧护着怀里更小的那个孩童,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两个孩子的脸上都糊着一层厚厚的泥灰,几乎分辨不出原本的肤色,更看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在灰扑扑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瞳孔中满是惊恐,像是两只被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幼兽。

    贺萧逸忽然感觉身后也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