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68

    霓虹招牌将街道染成一片片流动的色彩,嘈杂的人声、音乐声、引擎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行人摩肩接踵,笑语不断。

    林皓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

    跟在他侧后方半步的那个高大身影,不时停下,转头望向那些闪烁的巨幅光影,或是玻璃橱窗里琳琅满目的陌生物件,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

    他们就这样穿行在鼎沸的人潮里,没有遮掩,也似乎全然没有遮掩的打算。

    走走,停停,指指点点,仿佛只是两个漫无目的、闲逛夜市的寻常人。

    夜色渐深,城市的脉搏却越发亢奋。

    夜色里攒动着各式装扮的身影,可那两人的装束依然刺眼得像误入人群的异类。

    驻足的目光越来越多,窃窃的议论从四面八方涌来。

    “瞧那打扮……是赶尸的?”

    “旁边穿龙袍的,莫不是被赶的那位?”

    “什么被赶的,这分明是网上传的始皇帝模样!”

    “天,还真是!”

    “这么快就有人扮上了?”

    “衣裳哪儿赶制的?”

    “该不会……撞见真人了?”

    “时间倒对得上……”

    “疯了吧?真人能大摇大摆在这儿走?”

    “直播都准了,露面有什么稀奇?”

    “那你上前问呐。”

    “关、关我什么事……”

    低语声浪里,也有人茫然。

    他们只认得赶尸人的装束,却不知龙袍意味着什么。

    当然,也有知晓陵墓之事的一小撮——他们认出了那张脸,认出了那身袍。

    可谁也没挪动脚步。

    上前搭话?光是想到那些传闻就让人脚底发凉。

    更何况,要与一个从史书里走出来的 ** 交谈?寻常人哪有这等胆量。

    两重身份叠在一起,便成了无形的墙。

    众人只能目送那两道身影被人潮吞没,最终消失在街角暗处。

    嘈杂灌进耳朵,目光烙在背上。

    穿龙袍的那位脸上却静得像深潭。

    两千多年前,他立在更高的地方,接受过更汹涌的朝拜。

    眼下这点动静,连风都算不上。

    他突然站定了。

    旁边的人心头一紧——又来了。

    这一路,问题就没断过。

    灯为何会亮?车为何无马自跑?……每一个疑问都像石子投进水面。

    带他出来,或许真是个麻烦的决定。

    林皓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回答了。

    果然。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侧那位便抬手指向了街对面。

    高耸建筑外墙上,那块巨大的发光板正变换着画面,几个身影在光影中扭动肢体。

    “赶路人,”

    身侧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那笼子为何发光?关在里面的人为何起舞?寡人实在看不明白。”

    林皓闭了闭眼,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调整呼吸,让情绪沉下来。

    “那不是笼子。”

    他声音平稳,目光落在远处那片闪烁的光源上,“和之前那些发光的器物原理相近,只是把影像投在上面罢了。

    里面活动的……并非真人,更像留存下来的影子。”

    身侧传来若有所思的沉吟。

    片刻后,那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指向发光板下方那扇不断开合的门。

    衣着鲜艳的男男 ** 进出其间,笑声隐约飘过街道。”这一路辛苦你为寡人解说。

    你看那处,进出之人衣衫单薄,姿容不俗,倒让寡人想起昔年择选 ** 的宫室。

    不如……寡人替你挑几个带在身边,算作酬谢?”

    林皓怔了怔。

    他原以为对方只是好奇想进去看看,没料到会冒出这样的话。

    他转过脸,对上那双理所当然的眼睛。

    对方微微扬起下巴,似乎觉得这赏赐再合适不过。

    “不必了。”

    林皓移开视线,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平淡。

    “既然你不中意,寡人也不勉强。”

    林皓刚松了半口气,却见那道身影已转向那扇门的方向,脚步就要迈出去。”不过你在此稍候片刻。

    寡人去挑几个顺眼的,再与你继续赶路。”

    林皓只觉得头皮一紧。

    他迅速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袖。”等等。”

    他压低声音,语速加快,“天色不早了,先找落脚处要紧。

    我……我感觉体内的气息快要压不住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街上逐渐亮起的各色灯光。”此地不宜久留。

    我们得尽快安顿下来。”

    秦始皇的目光骤然亮起。

    他清楚自己距离彻底成为那种存在还差最后一步——除了等待合适的时机之外,眼前这位走脚人的能力同样关键。

    “与千秋万代相比……”

    “区区儿女情长又算什么?”

    “朕,要的是不朽!”

    念头转到这里,他反而比林皓更显得急切,声音里透出催促:“这些琐碎小事何足挂齿?师傅还是快些寻个落脚之处,提升修为才是正事!”

    林皓原以为这位 ** 会对尘世繁华有所眷恋,没料到进展如此顺利。

    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缘由,也不再拖延,领着对方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一家旅店门前。

    推门进去,走到柜台前。

    值班的姑娘抬眼打量两人的装束,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不过……

    职业习惯让她迅速扬起标准的微笑,开口道:“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你好。”

    林皓朝她点了点头。

    路上他已经盘算妥当,此刻便直接说道:“要一间最好的套房。”

    说话间他伸手探向斗篷内侧,准备取出证件和钞票完成登记。

    可指尖还没触到东西,耳畔就响起了低沉的声音:“师傅,且慢。”

    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秦始皇神情肃穆,缓缓摇头:“师傅既带朕见识这沧海桑田,又愿助朕完成夙愿,如此厚恩,岂能再让你破费?”

    话音未落,他已从腰间玉带上解下一枚青玉佩,“啪”

    地一声按在光洁的台面上。

    随后微微抬起下颌,目光里沉淀着某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这间客栈,朕要了。

    你去把闲杂人等都清出去。”

    那声音里浸透着某种不容反驳的意味。

    空气凝固了。

    大厅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嗡鸣。

    林皓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钉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柜台后的姑娘像看怪物似的盯着秦始皇,嘴角抽了抽,心想这穿着古装的男人该不是从哪个片场跑出来的疯子吧?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挤出的笑容已经僵硬:“先生,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如果您继续扰乱秩序,我只能请保……”

    “不必,不必。”

    林皓终于回过神,迅速将证件和钞票推到台面上,同时抄起那枚尚带体温的玉佩。

    他转身将玉佩塞回秦始皇手中——对方正蹙着眉头——又递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林皓的目光重新落向前台。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又朝身旁那位穿着古袍的男人偏了偏头,脸上带着歉意的神色。”刚出院,还没适应过来,”

    他解释道,“实在不好意思,麻烦帮我办理入住。”

    服务员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位举止古怪的同伴,心里顿时明白了——原来真是个脑子不太清楚的。

    她没再多问,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很快将一张房卡递过来。”七楼,703房间。”

    她公式化地笑了笑。

    道过谢,林皓几乎是拽着那位被称作“政哥”

    的男人快步离开了大厅。

    他倒不是担心被人看出什么破绽,只是觉得身边这位的言行实在令人尴尬。

    电梯平稳上升。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嗡鸣。

    身旁的男人忽然绷直了身体,目光死死盯住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手指微微屈起,像是要抓住什么。

    林皓早有防备,一把按住对方的手腕,摇了摇头。

    房间的门在身后合拢。

    林皓转过身,看着那位依然盯着房门、仿佛在思索什么重大问题的同伴,叹了口气。”那不是宝物,”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只是个运送人的铁箱子,除了上下移动,没别的用处。”

    男人沉默了片刻,才从鼻腔里应了一声:“孤,知晓了。”

    那语气里分明还残留着未消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不愿再谈的僵硬。

    林皓看出来了,也不点破。

    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接下来我要闭关,”

    他走到客厅 ** ,盘腿直接坐在了地毯上,“说不准需要几天。

    这期间,请您务必留在屋内,为我 ** 。”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若是中途受到惊扰,导致功败垂成……下次再想突破,就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到时候,恐怕您所求的那件事,我也无能为力。”

    这话果然奏效。

    男人的背脊挺直了,那双总是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走脚师傅放心,”

    他的声音沉厚而肯定,“孤,必守在此处,寸步不离。”

    得到这句承诺,林皓心里最后那点悬着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不再耽搁,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深处。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使用全部经验,升级。”

    “叮——”

    清脆的提示音仿佛直接在脑海深处敲响。

    “经验转化完毕。”

    “境界突破确认:玄机六阶。”

    声音落下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洪流自四肢百骸最深处轰然爆发。

    那不是温暖的热流,而是近乎狂暴的、奔涌的力量,瞬间冲垮了原有的界限,几乎要挣脱他意识的束缚,喷薄而出。

    连跨三个阶位……他牙关微微咬紧,感受着体内近乎失控的汹涌。

    此等力量……

    林皓指节收拢,指腹压着掌心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需要时间,让身体里那股新生的力量沉淀下来。

    眼皮垂落,周遭的声音淡去,他专注地感受着经脉中流淌的、截然不同的韵律。

    原本要屈膝坐下的那个身影骤然顿住。

    那股毫无预兆从这赶尸匠身上迸发的波动,让它胸腔里那团沉寂了太久的阴冷气机都为之震颤。

    它一直清楚,论纯粹的力量积累,这年轻人远不及自己悠长岁月里的积淀。

    只是那特殊的身份,以及那份关乎自身蜕变的可能,让它始终保持着表面的礼数。

    此刻,那力量却如暗潮冲破堤坝。

    怎会突然攀升至此?甚至让它那早已枯涸的感知里,都掠过一丝近乎本能的警兆。

    莫非……先前种种,不过是层刻意披上的伪装?这个念头浮起,反而让那存在紧绷的某种东西松弛了些许。

    幸而,未曾因表象的强弱而流露过怠慢。

    否则,眼前这人恐怕早已转身离去,不留半分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