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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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面容,这身姿,与之前在那座雾气弥漫的桥上所见的背影,完全重合了。

    只是那时是遥不可及的幻影,此刻,却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棺底并非木石,而是凝着一层光。

    那光平展如镜,不散不溢,静静铺在深处,仿佛一道没有厚度的墙。

    林皓的视线落进去,便再挪不开了。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涌。

    那具躯体,应当属于那位一统天下的 ** 。

    有趣的是——他竟与楼兰女王相似,存着前世的记忆与灵智,却尚未完全化作她那般的存在。

    否则,又怎会仅止于玄阶五品的实力?怕是早已踏入地阶之境。

    如何做到的?莫非是初代赶尸人的手笔?那一位,究竟是何等修为?

    而这片光壁……竟似一道门,通往幽冥。

    难怪杀神白起也会畏惧。

    林皓心中震动。

    经历诸多诡事之后,他已渐渐确信——阴曹地府,恐怕并非虚妄。

    棺中这光,便是两界之间的壁障,一道特殊的通路。

    按古老行当的说法,该称它为“鬼门”

    秦始皇陵中竟藏着这样的门户,实在出人意料。

    他低声自语,却想不通这门户为何在此。

    是人力凿穿,还是天地自成?若是前者,建陵时特意打通此路,所图为何?若是后者,便是故意将陵墓筑于阴阳交界之处。

    无论哪一种,皆非凡俗手笔。

    林皓又细看片刻,察觉更多痕迹。

    这棺椁,似乎不止为了安放帝尸,更为了掩住底下那道光。

    以千古一帝的身躯,镇住一扇鬼门?

    以帝尸封锁阴曹通路?

    此等气魄,不知出自始皇,还是那位赶尸人。

    林皓望着那具静卧的躯壳,忽然觉得四周空气都冷了几分。

    光壁映在他眼底,幽深得令人心悸,仿佛多看一刻,魂魄便会被吸进去。

    他移开目光,听见自己呼吸在墓室中回响。

    远处,滴水声隐约传来,一声,又一声,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渗上来的。

    指尖抵住太阳穴,林皓感到一阵隐约的胀痛。

    许多线索纠缠在一起,暂时理不出清晰的头绪。

    但有个办法或许能揭开谜底——让棺椁里的那位彻底“活”

    过来。

    一旦成功,许多疑问便能直接向本人求证。

    眼下他无法言语,恐怕与身下那扇门有关。

    那门不断汲取着什么,而棺中的存在,似乎也在利用门里渗出的阴冷气息,推动自身某种蜕变。

    一个被 ** ,同时又在利用 ** 之物完成进化?

    这倒有趣。

    林皓心里动了念头。

    或许可以像上次在沙漠古城里那样,再帮一次忙。

    不过前提是,得先让这位脱离那扇门的束缚,至少能正常交流。

    他没有再犹豫,从随身的包里取出厚厚一叠黄纸和一支笔尖暗红的旧笔,俯身开始在纸面上勾勒。

    笔尖游走,留下断续的红色痕迹。

    不多时,他停笔,抬手将那张画满红线的黄纸抓在掌心,慢慢揉捏。

    纸页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着他低低的诵念:“太玄三一,守其真形……”

    * * *

    同一时刻,距离遥远的另一座城市。

    一间挂着各类地图与老旧工具的房间里,几个人围坐在闪烁的屏幕前,随意翻看着网络上来自世界各地的古怪消息。

    操作电脑的男人移动光标,停在一个直播链接上。”‘走近科学’……直播探索秦始皇陵?”

    他侧头对同伴说,语气带着点好奇,“看标题是官方节目。

    瞧瞧他们怎么个探索法。”

    他点击了链接。

    画面跳转,瞬间呈现出一幅景象:一个年轻人站在巨大的棺椁旁,手里正揉捏着一张画满红色纹路的黄纸。

    “啊——!!!”

    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炸开,几乎刺破耳膜。

    房间里所有人都惊得浑身一震,齐刷刷扭头。

    声音来源是瘫在角落沙发上的两个男人。

    他们原本一直目光呆滞,此刻却像被电击般,眼球暴凸,死死瞪着屏幕,嘴巴张大到扭曲,脖颈和额头上青筋虬结,全身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其他人面面相觑,困惑取代了惊吓。

    这两个人自从跟随领队从东方某国回来,就一直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对任何 ** 都没反应。

    今天这是怎么了?

    那屏幕上的人影,究竟触动了他们记忆里的哪一段,竟引起如此剧烈的恐惧?

    楼兰女王胞弟的庇护让两人捡回性命。

    离开古城后,他们的魂魄仿佛遗落在了黄沙深处,归途全然失忆,浑噩间竟已回到巴黎。

    归来的日子,他们闭门不出,偶尔会无意识地踱进探险俱乐部,在长沙发上一坐便是数个钟头。

    旁人问话,只换来空洞的咧嘴一笑,言语能力似乎早已剥离。

    俱乐部里众人正暗自纳罕,维奥与莱斯喉间的嘶吼却骤然停歇。

    此刻,两人面容上的呆滞如潮水般退去,眼底重新聚起微弱的光。

    目光触及林皓的瞬间,记忆的碎片猛然拼合——那夜沙丘上的黑影,与眼前的身影重叠。

    剧毒的冲击,有时竟成解药。

    极致的恐惧碾过神智,反而震开了蒙蔽心窍的锈锁。

    维奥转动僵硬的脖颈,对上莱斯同样望来的眼睛。

    眼眶毫无预兆地灼热发红,两声沙哑的呐喊同时迸出:“是他!”

    指节捏得发白,维奥的嗓音里浸满恨意:“一切圈套都是他所设……萨托巫师,永远留在了楼兰的废墟里。”

    莱斯的下颌绷紧,缓缓点头。

    那眼神让人想起暗渠里的蛇,湿冷而怨毒:“必须让他死。

    那是东边来的恶鬼。”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磨出来:“去找教廷。

    萨托是教廷的人,教皇绝不会放过他。”

    “走。”

    “请教皇亲率圣裁,东征讨伐。”

    没有半分犹豫,维奥应声而起。

    两人不再多言,推开俱乐部的玻璃门,身影迅速没入街道交错的人潮。

    ……

    始皇陵深处,地宫正殿。

    林皓终于停下手。

    面前地面上,十数个黄纸剪成的小人列成一排,头颅四肢俱全,通身缠绕暗红纹路。

    穹顶明珠投下的冷白光辉里,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泛着幽暗的红光,盯久了竟让人心神恍惚。

    “指望你们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那些纸人,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迫切。

    手指飞快交叠,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随即向地面一抹。

    仿佛被无形的气息吹拂,纸人们齐齐一颤。

    最前那个扭了扭扁平的脑袋,摇摇晃晃站直了单薄的身子,接着曲起纸腿,轻飘飘一跃,落进了巨大的棺椁之中。

    林皓心里明镜似的:这位 ** 的尸身,与他以往起出的任何一具都迥然不同。

    太特殊了。

    且不说其帝师之尊,生前所聚的人皇气运便未曾散尽,否则也无法以己身 ** 鬼门。

    这样的尸身,起出的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引动的反噬便足以吞没施术者。

    大殿里,铃铛声停下的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林皓的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嘴唇开合间,低沉而有力的字句滚落出来:“我自阳世来,欲向长生行。

    借帝尸之号,重开人间径!”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朝着那口巨大的棺椁凌空一点,喝声如雷:“阳世帝躯,幽冥安敢留?此刻行尸在此,诸邪避退,起——!”

    那声音里裹挟的威严,震得殿中梁柱上的积尘簌簌落下。

    先前因“阴曹地府”

    几个字而陷入呆愣的人们,被这喝声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

    一个体态圆滚的男人缩了缩脖子,声音发紧:“这位赶尸的先生……是在施法?怎地让人脊背发凉!”

    旁边面容清秀的年轻人盯着棺椁,眉头紧锁:“那些纸片扎成的小人,钻进棺材里头,究竟想做什么?”

    他们看不见棺内的情形。

    只有林皓知道,事情远未结束。

    他放弃了亲手触碰那具 ** 遗骸的念头。

    不仅因为棺椁深处那道散发着不祥幽光的“门”

    不断渗出阴寒死气,更因为他在那翻涌的气息里,捕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一丝丝纠缠不清、仿佛带有重量的“线”

    ,那是因果的痕迹。

    一旦沾身,便如附骨之疽,难以摆脱,甚至可能侵蚀命数终局。

    始皇帝竟是以自己的遗蜕,镇住了这道鬼门。

    与其说是取出 ** ,不如说,是要将 ** 与那扇门分离开来。

    于是,他动用了许久未用的黄纸小人。

    那些薄薄的、剪成人形的纸片,接替了他的双手,跃入了深邃的棺内。

    此刻,棺底。

    幽光构成的光壁如同冰冷的水面,秦始皇的遗骸静静躺在上面,仿佛沉睡。

    几个黄纸小人已经各就各位,有的攀上了遗骸的肩颈,有的抱住了腿脚。

    它们细瘦的纸臂,努力 ** 遗骸与光壁之间那几乎不存在的缝隙里。

    林皓没有再摇动那只紫金色的铃铛。

    但某种无声的指令已然下达。

    纸人们开始颤抖,薄薄的身体发出细微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噼啪”

    声。

    它们用尽全力,试图将那具沉重的帝躯,从吸附着他的光壁上“撬”

    起来。

    林皓的目光紧紧锁着棺内。

    他看得分明,鬼门幽光闪烁,那些逸散出的因果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须,偶尔会扫过纸人的边缘。

    纸人接触到的部位,立刻会泛起一丝焦黑,动作也随之僵硬片刻。

    不能失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若是寻常起尸,符纸一贴便可。

    但此刻,伸手入棺的风险太大,谁也无法保证不会碰到那些要命的光或“线”

    甚至……一个不慎,被那鬼门吸了进去,落入传说中的幽冥之地,他可不认为自己有本事从那里回来。

    纸人们的颤抖愈发剧烈,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成碎片。

    但它们依旧坚持着,一点点,一点点地,将那具穿着黑色冕服的遗骸,向上抬起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分离,开始了。

    守墓人的眉间拧出几道褶皱:“棺椁里头确实有物件。

    那位赶路的先生,似乎打算用黄纸剪成的人形取出来?”

    三叔怔了怔:“纸片人能取出什么?”

    姓张的年轻人目光微动,吐出两个字:“东西。”

    “都不对。”

    守墓人摇头。

    四周霎时静了,只余下他的声音。”这是驱遣尸身的法子,和道门里说的五鬼搬财有点像。

    那五鬼,也叫五瘟——春瘟张元伯,夏瘟刘元达,秋瘟赵公明,冬瘟钟士贵,再加个总管中瘟的史姓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