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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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呼刚脱口,他的靴底已踏向虚空,离那翻涌的银液仅一掌之距。
没有坠落。
一点光从他脚下绽开,尖锐,明亮,瞬间撕开四周浓稠的黑暗,将所有人的影子钉在地上。
光芒只持续了一息,便骤然收缩、消散。
而那里,一座桥显形了。
拱形的桥身半透明,泛着类似月晕的朦胧白光,静静跨过河面。
桥身最高处的两侧,各悬着一盏纸灯笼,里头透出暗红色的、仿佛凝固了的光。
灯笼散发的并非暖红,而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桥拱之上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半透明的轮廓浮现出来。
那人影头戴垂珠的冠冕,玄黑衣袍上,两条五爪金龙盘踞在后背,鳞爪似乎还在缓缓游动,仿佛下一刻就要挣脱织物,潜入周围的黑暗里。
轮廓只停留了一瞬,便如烟散去。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被无形的雷电击中。
他们不仅惊愕于林皓凭空唤出的桥,更因为空中那转瞬即逝的影子。
无数疑问在脑中冲撞,最终凝结成几个最尖锐的:
这真是传说中的那座桥吗?
如此虚幻的桥面,真能承载活人?
刚才那身影……
难道是那位帝皇?
他也成了亡魂?
可他的模样,与之前见过的白起等鬼魂截然不同。
若不是鬼,又为何在此显现?
林皓并未察觉众人心中的波澜。
他正独自推敲。
那影子应当就是始皇本人。
如此说来,这座以意志凝成的桥,便是他的意志所化。
可他为何要用自己的意志铸桥?
难道是想连通生死两界,让亡魂重返人间,继续执掌他的王朝?
这念头让林皓自己都心头一凛。
他没有再深想,只觉既然阴兵引路在前,始皇的墓室应当不远,许多谜题或许能在那里解开。
他不再迟疑,另一只脚也踏上了桥面,开始向前行走。
守墓人终究是行当里历练过的,最先回过神来。
他望着林皓逐渐远去的背影,毫不犹豫跟了上去,踏上桥面时,只低声抛下一句:“都跟上。”
这话像一道鞭子,抽醒了其他人。
他们看见两人在桥上走得平稳,心底才稍稍踏实了些,各自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恐惧。
目光刻意避开桥下翻涌的银亮河流,他们咬紧牙关,迈步上桥,匆匆追向前方的背影。
林皓迈开脚步时,身后那些人也跟着动了。
他们踩过地面,鞋底蹭起细微的尘末,没人说话,只有衣料摩擦和呼吸声混在一起。
没走多远,所有人都踏上了另一侧的地面。
最后过来的是王胖子。
他脚掌落实,胸腔里那口气才缓缓吐出来,肩背的肌肉跟着松了松。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刚才那道隐约泛着白光的弧状物,此刻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仿佛只是谁眨眼时产生的错觉。
“桥呢?”
他喉咙里滚出这句话,没
听见声音,其余人转过了身。
目光所及处,只有一片昏暗的虚空。
几张脸上先后浮出怔愣的神色,眉毛抬高了,嘴唇微微张开。
他们互相看了看,又几乎同时将视线投向同一个方向——林皓站在那里。
那些目光聚拢过来,像许多根无形的线。
林皓没出声。
他当然清楚原因:那道桥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渡人至此,人既已过,它便没了维持的理由。
可这缘由要如何说明?他沉默着,将脸转向了前方。
黑暗深处,一个高大的轮廓静静矗立。
白起的身影已经停在那轮廓之前,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他身后那些排列整齐的兵士,此刻正向两侧退开,动作整齐划一,让出一条笔直的路。
它们立在两旁,纹丝不动,唯有手中隐约的冷光偶尔闪烁。
林皓朝那条路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里显得很清晰。”别琢磨桥的事了。”
他说道,声音不高。
接着,他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亮起来。”该去见他了。”
众人瞧见他那神情,心里都晃了晃。
没人再开口追问,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更吸引他们的是刚才听见的那个名字——秦始皇。
这三个字在耳膜上敲了敲,让心跳快了几拍。
他们看着那些沉默列队的阴兵,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意,于是赶紧跟上林皓的背影,朝白起站立的方向移动。
穿过兵士组成的通道时,能感觉到两侧投来的无形注视。
空气很凉,带着一股陈旧的、类似金属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很快,他们走到了白起身旁。
眼前那座建筑的轮廓,此刻近在咫尺,却依然模糊。
它像一团浓墨泼出的影子,只能勉强辨出高耸的殿顶与宽阔的基座,其余的细节全被黑暗吞没了,怎么也看不真切。
“怪了……”
有人低声咕哝,眯起眼睛,“怎么走到跟前还是一片黑?”
旁边的人揉了揉眼皮,又睁大看去,结果依旧相同。
那建筑仿佛裹在一层无法穿透的雾里,越是靠近,越是朦胧。
众人还在困惑时,林皓的目光已落在前方那座建筑上。
他看见的与旁人不同——不只是形状与轮廓,还有更深处缠绕的东西。
“有趣。”
如此厚重的阴森气息竟笼罩着这里。
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念头一闪而过,林皓没再深想。
反正即将踏入,答案总会揭晓。
他侧过脸,朝白起说道:“劳烦将军开门。”
“末将并无此权。”
白起摇头,向林皓拱手解释:“此处乃是始皇安眠之地,臣子未得准许,不敢擅动。
请师傅稍候,容末将通报,由始皇定夺是否开启。”
话音未落,他已转向那座漆黑建筑,单膝跪地。
抱拳垂首,声音朗朗传向深处:“始皇在上,末将白起禀报——今有走脚师傅前来谒见!”
洪亮的余音渐次消散。
一片寂静。
漆黑建筑毫无动静。
林皓眉头轻轻拧起。
若门不开,他已准备硬闯。
都到了这里,岂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周围几人神色也露出几分不安。
难道历经艰险抵达门前,竟要被挡在外面?
未容他们细想——
余光忽然掠过一片明光。
众人下意识转头,随即睁大了眼睛。
原本漆黑的建筑,竟在瞬息间褪去暗色,显露出金辉流转的本相。
那是一座巍峨宫殿,华贵庄严。
两扇门扉并非木料,而是整块红玛瑙雕琢而成,各约三米高、两米宽。
上面刻着的图景,正是开阔地上曾浮现的阴阳交界之象。
墙壁通体由碧玉砌就,瓦片则是纯金所铸。
无数夜明珠嵌在其间,宛若星辰。
暗红、翠绿、金芒、莹白交织成一片幻彩,朝四周漫开。
仿佛黑夜深处浮现的霞光,将整片开阔地映得通明。
林皓的视线早已穿透那些翻涌的灰雾,将门前的动静看得分明,因此此刻他脸上并无波澜。
倒是那位守墓的老人——他只短暂地抬了抬眉毛,神色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归于平静,仿佛眼前的光景已见过许多回。
其余的人却不同。
他们望着前方,胸膛里像被什么重物撞了一下,无数念头在脑中炸开。
这就是那位 ** 的安眠之所?
如此气象,确非寻常时代所能企及……
石轴转动般的闷响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两扇厚重的玛瑙门并未完全敞开,只是向内侧挪开了一道窄缝。
比殿外流转的华彩更夺目的光,从那条缝隙里涌出来,泼洒在站在门前的所有人身上,不论是林皓一行,还是那些沉默的阴兵。
白起从原地站了起来。
它朝林皓弯下腰,深深行了一礼,头颅低垂,双手在身前交握。
“走脚师傅,”
它的声音恭敬而清晰,“始皇请您进去。”
说完,它直起身,目光极快地往门内扫了一眼。
那一瞬,某种挣扎的神色在它眼中闪过,但紧接着便被决然取代。
它不再犹豫,侧身抬手,向林皓做出引路的姿势,随即率先转身,朝着那道缝隙迈步。
林皓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
这样也好,省去了动手的麻烦。
他望着白起的背影,心底某种期待逐渐胀满——不仅仅是因为踏入这座宫殿后,或许能解开许多缠结的疑问:为何本应不在陵中的白起会在此守候?那条河、那座桥、那条路,为何与传说中幽冥的景致如此相似?殿外弥漫的森然之气,是否意味着那位 ** 已非生人……
更因为,他即将完成那件必须完成的事。
“这次的对象……可是那位始皇。”
“况且,若他真的已化为鬼物……”
“任务的艰险,自然远超以往。”
“那么,所能得到的酬劳,想必也不会叫人失望。”
想到这里,他朝身后那些按捺不住激动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则加快脚步,随在白起之后朝门缝走去。
白停在门前,双臂发力,将门又推开了一些。
随后,它率先跨入那片斑斓流转的光中。
林皓没有停顿,带着众人踏进了宫殿。
门轴再次发出沉重的闷响,在身后缓缓合拢。
宫殿大门合拢的声响沉得像是山体崩塌。
可除了林皓,没人被这声音惊动。
他们的魂似乎已经不在躯壳里了——眼前的景象夺走了所有感知。
宽阔得令人心悸的殿内,光线是从那些半透明影子的轮廓边缘渗出来的,昏黄,粘稠。
数不清的影子立在猩红长毯的两侧,动作整齐得诡异:双臂高举过头,环抱着一块惨白的长形玉板,然后朝着前方的高台,深深弯下腰。
起身,再弯下。
没有起始,也没有终结。
高台上停着一具棺椁。
玄黑的棺身被两条交错盘绕的五爪金龙死死缠住,分不清是束缚还是守护。
棺盖上方,空气微微扭曲,浮动着断续的影像——比之前在骊山所见更清晰些。
能辨出一个披着龙袍的魁梧身形,正对着铺展的巨大图卷,时而仰头灌下酒液,时而伸手指点,对身旁一个瘦小身影说着什么。
大殿左侧,棺椁与那些鞠躬的影子之间,立着一尊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