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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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那些关于鬼魂的争论,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眼睛不会骗人——左边,右边,陶土塑成的兵俑正从壁龛里跨出;中间,半透明的影子无声推进。

    三股洪流汇成一道墙,碾过石砖,碾过空气,碾得人胸腔发紧,肺叶像被什么攥住了,吸不进也呼不出。

    脑子是空的。

    除了一个白发老头还能勉强站直,其余人都成了木桩。

    老头浑浊的眼珠里烧着两簇火,他嘴唇翕动,没出声,但心里滚过惊雷:这就是赶尸一脉的手笔?这就是走脚师傅的本事?简直……简直通了幽冥!

    地面震起来了。

    起初很轻,像远处闷雷,接着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最后整条墓道都在靴底和马蹄下 ** 。

    这震颤把众人涣散的神志一点点敲了回来。

    一个胖子的腮肉在抖。

    他眼角瞥向两侧那些活过来的泥俑,喉咙发干:“都说秦朝那会儿是拿活人糊泥巴烧的……我原先当是瞎扯,现在看,怕是真的……”

    旁边有个戴眼镜的,直勾勾盯着飘近的半透明影子,梦呓似的:“原来世上真有……真有这种东西……”

    墓道深处传来的回音尚未散尽,三叔的叹息已经落下。

    他望着前方,声音压得很低:“赶尸人的法子……竟能做到这种地步。”

    那张符纸还捏在走脚师傅指间,边缘微微卷曲,像是被风吹过。

    张小哥的目光移向林皓,只一瞬便收了回来。

    某种念头忽然攥住了他——或许该拜师。

    这念头来得急,烫得他喉头发紧。

    两面旗子在昏暗里隐约现出轮廓。

    孙军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擦过枪托。

    他转向王老时,脖子转动得有些吃力。”那面旗,”

    他声音发干,“红底子上黑色的鸟……是秦的玄鸟纹。”

    停顿像一块石头坠在话语之间。”另一面,黑底白字,‘武安’两个字是小篆。”

    他没说完,但也不需要说完了。

    王老接过了话。

    四个字从他唇间沉沉落下,每个音节都像凿进石头里:“人屠,白起。”

    四周响起一片抽气声。

    凉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哪怕不懂历史的人也听过那个名字——四十万亡魂,坑杀,长平。

    此刻所有视线都钉在前方那半透明的将领身影上,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刮得 ** 肤生疼。

    不知是谁打了个哆嗦。

    “难怪……”

    有人喃喃。

    但疑惑紧接着攥住了每个人。

    王老皱紧眉头,三叔和其他几人交换着眼神。

    白起?秦始皇陵?这两个名字不该出现在同一段时空里。

    问题悬在昏暗的空气中,无人说破,却压在每道呼吸之上。

    镜头推近的细微响动打破了寂静。

    王杰调整着焦距,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撒宁。

    撒宁深吸一口气, ** 自己看向取景框。

    恐惧还在胃里翻搅,但职业本能已经驱动了他的舌头。”各位观众,”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现在各位看到的……很可能是白起。

    秦将白起。”

    他顿了顿,仿佛需要确认自己说出的字眼。”赶尸人召来了他。

    我知道这听起来难以置信,但旗子在那里,身影也在那里。

    如果连白起都能现身,这趟路走下去……还会撞见什么?”

    直播间的画面却是一片扭曲的色块与噪点。

    墓道内的景象被什么力量搅成了模糊的漩涡,只有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弹幕开始滚动。

    “图像怎么回事?”

    “小撒刚才是不是说了‘白起’?”

    “赶尸人召唤?开什么玩笑……”

    “什么都看不清啊!”

    “就算是真的,白起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年代根本对不上。”

    墓道里的空气凝滞了。

    先前那些震动、马蹄声、铠甲摩擦的响动,全都消失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嗡鸣。

    两侧甬道口,陶土塑成的兵士无声地列着队,身上彩漆在昏暗里泛着异样的光泽,像刚被雨水浸过。

    它们面朝同一个方向——林皓站着的位置。

    陶俑身后,尘埃还未落定,浮在光柱照不到的暗处,缓缓沉浮。

    正中的甬道口,一匹骸骨战马收住了蹄子。

    马背上的人影半透明,轮廓在阴气里微微扭曲。

    他身后,黑压压的阵列如潮水遇礁,一层接一层静默地止住。

    没有号令,却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守墓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过碎石的声响格外刺耳。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挪了脚步,脊背贴上冰凉的墓壁。

    他们知道这些影子是林皓唤来的,知道归知道,眼睛看见时,胸腔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气都喘不匀。

    所有的视线都钉在那个背影上。

    林皓站着没动。

    他双手拢在身后,肩线平直,像一柄 ** 地面的剑,硬生生劈开了从前方压过来的、粘稠的寒意。

    有人咽了口唾沫,脑子里乱糟糟地转:这位走脚师傅……究竟想做什么?弄出这么大阵仗,总该有个缘由。

    他们听不见林皓心里的声音。

    他正打量着那片半透明的军阵,目光落在为首那骑将身上。

    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数目比他预想的多。

    而且,领头的那个……竟是白起?史册里染透血光的名字,不该困在这地底深处的魂灵,此刻却勒马立于阴兵之前。

    确实,有点意思。

    看来,这墓里的水,比他料想的还要深。

    墓道的空气凝成了冰。

    林皓原本以为,这座陵寝里游荡的阴魂不会太多。

    鬼物成形不易,怎会成群结队?可他没料到,竟会在这里遇见白起。

    那位秦将自有埋骨之地,即便化鬼,也该守着自家坟冢才是。

    更何况,白起饮恨之时,赢政不过三岁孩童。

    岁月对不上。

    然而此刻,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正隔着昏暗指向他的眉心。

    白起脸上没有波澜。

    声音从盔甲深处飘出来,空旷而冷硬:“退去。

    再近半步,以擅闯皇陵论处——斩。”

    “轰!”

    脚步踏地的闷响炸开了。

    所有陶俑齐刷刷向前推进,像一道突然合拢的石墙。

    阴兵手中的戈矛同时调转方向,喉间迸出低吼:“杀!”

    肃杀之气瞬间塞满了甬道。

    旁人只觉得胸口发闷,仿佛被无形重物压住,呼吸都滞涩起来。

    守墓人的脸色已经白了。

    唯独林皓还站着,甚至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他体内流转的阳气暖着四肢百骸,鬼魅再凶,终究近不了身。

    不过,眼前这位……确实是他至今遇过最棘手的。

    他往前迈了半步。

    白起的眉峰蹙了起来。

    “原来是武安君。”

    林皓先开了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候邻人,“久闻了。”

    “你识得我?”

    白起审视着他。

    “自然。”

    沉默在墓道里蔓延了片刻。

    白起的目光像刀,刮过林皓的衣角、指尖、最后停在他平静的眼睛上。

    某种直觉在提醒他:这人不对劲。

    “你是何人?”

    白起问得谨慎。

    “阳世,赶尸人。”

    林皓答得干脆。

    他其实不清楚这门行当起于何年,秦时是否已有传闻。

    但没关系。

    倘若那时便有,以赶尸匠的手段,或许能换得几分方便,甚至……逼问出那条通往地宫核心的密径。

    倘若没有,也无妨——方才他已暗自掂量过四周阴兵的深浅。

    麻烦是麻烦些,但还构不成威胁。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感受着指尖温热的暖流。

    甬道两侧的长明灯忽地晃了一下,将那些陶俑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壁上,仿佛随时会扑下来。

    动手也无妨。

    林皓盘算着,大不了将这些阴魂全数擒住,挨个审问,总能撬出些线索来。

    这便是他的法子。

    察觉幻象的那一刻,他便知这皇陵深处藏着蹊跷。

    索性将藏匿其中的鬼魅尽数引出,当面问个清楚。

    毕竟……在此地盘踞数千年的魂灵,怎会不熟悉每一处角落?

    “赶尸匠?”

    白起那半透明的身形微微一滞,随即像是被什么攫住了心神,反复低喃着那三个字:“赶尸匠……赶尸匠……”

    低语声中,他的躯体开始不稳地晃动。

    片刻,低喃骤停。

    他眼中骤然迸出一线锐光,仿佛捕捉到了久远的记忆。

    紧接着,他翻身下马,毫无迟疑地朝向林皓,单膝触地,双臂环抱于额前,姿态恭谨至极:“末将拜见走脚师傅!先前眼拙,未能识得尊驾,万望师傅恕罪!”

    “铿——!!”

    几乎同时,墓道两侧的陶俑齐刷刷仿效白起的动作。

    没有半分迟滞,整齐得如同一个整体。

    他身后的阴兵队列也随之跪倒,声浪汇成一片:“拜见走脚师傅!”

    轰鸣的喊声与无数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混在一起,在幽深的墓道里反复冲撞。

    方才还挤满通道的憧憧黑影,转瞬间矮下去大半,尽数屈膝俯首。

    再无一人直立。

    所有人都怔住了。

    惊愕与难以置信凝固在每一张脸上。

    他们原以为这些被召出的阴兵与陶俑会暴起发难,却未料到……

    攻击并未降临,降临的竟是跪拜。

    “这演的是哪一出?”

    “怎就突然跪下了?”

    “是被……那股气势慑住了么?”

    “不可能吧……”

    “那可是白起……”

    无数疑问疯狂涌入脑海,堵在喉间。

    想开口,却不知该问谁。

    问林皓?不敢。

    问白起?更不敢。

    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音节。

    林皓自己也有些发懵。

    他虽不明所以,却清楚了一件事:秦时,确有赶尸一脉的传承。

    而且……

    林皓的目光落在对方身上。

    那身甲胄的纹路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硬光泽,显然不是寻常士卒的装束。

    他心中掠过一丝判断:此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

    只是——

    即便身份再高,又怎会让白起这般人物屈膝?那位曾让六国闻风丧胆的将军,此刻的姿态里透出的,远不止是礼节性的恭敬。

    其中缘由,像一团缠结的丝线。

    林皓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时间不允许他在这里盘根问底。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系统提示带来的微凉触感,那任务像一枚钉子,钉在他的意识里。

    找到那座墓室,完成它——这才是此刻唯一清晰的方向。

    他抬起手,动作很轻,对着仍跪在地上的身影说道:“不必如此,起身吧。”

    等那些陶土塑成的兵士与阴冷的影子都重新站定,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墓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我来,是为寻始皇帝安寝之处。

    你可知晓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