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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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包里的黄纸摊开,笔尖蘸过朱砂,腕部带动笔锋游走,咒文低诵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此方地只,通彻幽冥……”

    符箓即成,他两指拈起,另一手迅速结印。

    符纸贴上干尸额头的刹那,朱砂纹路骤然亮起,像烧红的铁丝般灼过视线。

    光粒从躯体表面浮起,四散飘悬,眼看就要聚合成形——

    却倏地溃散了。

    光点如逆流的星尘,重新没入干枯的皮肉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皓眉间蹙紧。

    是怨念尚未蓄足,不足以显形?他俯身细看,忽然察觉到了异样:那层覆盖遗骸的阴翳并非静止,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搏动。

    如同沉睡的脉搏。

    不是鬼。

    是更沉重、更蛮横的东西正在尸骸深处苏醒。

    外面那些游荡的虚影朝着怨鬼蜕变,而棺中这位,走的却是另一条路——血肉虽枯,某种僵硬的“生”

    却正在侵蚀死亡。

    并且,速度远快于外界。

    他退后半步,指尖还残留着朱砂的涩意。

    风从墓室缝隙渗入,带着地底特有的潮冷气味,掠过耳畔时发出细微的嘶声。

    石壁上摇曳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棺椁另一侧,仿佛另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原来如此。

    楼兰消失的,从来不只是城池。

    指节叩在棺木上的回音还没散尽,林皓已经将一张黄纸按在了棺盖表面。

    纸上的朱砂纹路在昏暗里泛着暗红的光泽,像一道渐渐干涸的旧伤。

    “躺了上千年,骨头还没散成灰。”

    他低声自语,指尖离开符纸时蹭到一层细密的木屑,“倒是挑了个好地方,等着换一副身子骨。”

    方才那阵招魂的试探,让他探到了棺内深处那股正在凝聚的阴冷。

    它像地底缓慢渗出的寒泉,已经浸透了每一寸裹尸的织物。

    与其任它在紧要关头破棺而出,不如先钉住这口箱子。

    至于之后——之后的事,与他无关。

    他原本没指望真能撞见这种东西。

    野生僵尸?这说法自己听着都有些可笑。

    可棺盖合拢前那一瞬,他眼角余光确实捕捉到了异样:一根覆着暗色皮膜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沉睡的人被惊扰了梦境。

    “多事。”

    他对自己说。

    若不引动那缕残魂,棺内的东西或许还能再沉睡几个春秋。

    现在倒好,生生把进程给掐短了。

    不再停留,他转身朝古堡更深的阴影里走去。

    靴底踩过积尘的地砖,发出沙沙的细响。

    但另一种声音很快掺了进来——杂乱的脚步,压低的喘息,从身后遥远的入口处漫进来,像一群谨慎的兽。

    他脚步未停,嘴角却扯出个极淡的弧度。

    跟来了也好。

    只要别蠢到去碰那口棺材。

    所有的谜题,或许都系在更上面的地方。

    他停在走廊拐角,目光掠过不远处那道向上的石阶。

    台阶边缘被岁月磨得圆钝,没入上方的黑暗里。

    他没有犹豫,踏了上去。

    一级,两级。

    身影逐渐被楼梯吞没。

    就在他身形彻底消失的同一刻,古堡残破的大门处,十几道影子挨挤着挪了进来。

    为首的是萨托,身后跟着卢浮宫那支探险队的成员。

    他们停在门内的阴影中,屏着呼吸。

    方才在门外,他们已经窥见了厅内的景象——以及那个在棺木前短暂停留的年轻人。

    不会错,就是之前瞥见的那个背影。

    萨托盯着那口被贴上黄纸的棺材,眉头锁紧。

    他看不懂那些弯绕的符号意味着什么,但本能让他抬起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同伴。

    骄傲归骄傲,他还不至于毫无分寸。

    等一等,先看看。

    他用手势示意所有人隐入墙边的残垣后,目光却死死锁住林皓消失的那道楼梯口。

    古堡重归寂静。

    只有不知从哪儿漏进来的风,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门后的阴影里,几双眼睛紧贴着缝隙。

    萨托没有出声,只是抬起手向下压了压,其余人便屏住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个独自行动的身影在石棺旁停留,看着他指尖流淌出的微光没入棺木的缝隙,又看着他转身踏上向下的阶梯,消失在转角。

    整个过程,没有人眨一下眼。

    直到脚步声彻底被石阶吞没,门后才响起第一声抽气。

    沃格尔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空荡荡的楼梯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种灼目的痕迹。”那光……”

    他声音发干,“和外面那些东西消失时的光,一模一样。”

    史丹的嘴唇动了动,没能立刻接上话。

    他脑子里反复闪回几个画面:城外荒野上,幽灵般的影子在同样的微光中瓦解;古堡大门,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自行开启。

    这些碎片此刻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线的另一端,就系在那个刚刚离去的身影上。

    他是谁?这个念头像冰锥,扎进每个人的意识里。

    萨托从门后走了出来。

    他的袍角扫过积尘的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被压制住的惊异。

    他比这些年轻人看得更清楚——那人对能量的操控精确得像呼吸,但范围有限,仅仅局限于棺木周围,远未达到覆盖整个古堡外围的程度。

    这让他绷紧的后背稍微松弛了一些。

    也许,自己高估他了。

    萨托想。

    那把开启楼兰的“钥匙”

    或许在他手中,但能造出城外那般宏大幻象的,恐怕是这座古国本身积攒了千年的诡秘力量。

    钥匙本身,并不等同于力量的全部。

    刚才的尝试失败,就是证明。

    “不过如此。”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化作了嘴角一抹极淡的、混合了了然与贪婪的弧度。

    他对这座古国的熟悉,才是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在棺材那里找什么?”

    史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目光转向大厅 ** 那具巨大的石棺。

    “还能是什么?”

    沃格尔的眼睛亮了起来,先前那点惊惧被另一种灼热取代,“那么大的棺材,里面的东西肯定没被拿完。

    巫师大人,”

    他转向萨托,语气急切,“我们是不是也该过去看看?”

    萨托的视线早已落在那石棺上。

    那个人停留了那么久,绝不会毫无缘由。

    棺盖被移开了一道缝隙,幽暗的内里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回望着窥探者。

    他向前走去,袍袖轻拂,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过来,看看那里面。”

    这平淡的语调像一阵微风,吹散了凝固在探险队员心头的紧张。

    他们互相看了看,从彼此眼中读到了相同的决心——跟着他,总是对的。

    脚步不再迟疑,他们跟上了那道走向石棺的黑色背影。

    众人紧跟在萨托身后,脚步匆忙地朝那具棺木移动。

    史丹压低声音问:“巫师阁下,这地方安全吗?”

    萨托嘴角扯出个弧度:“不过是个木头盒子,能藏什么祸患?你没瞧见先前那人毫发无伤地走了么?”

    沃格尔在一旁附和:“确实不必担忧。

    真要有危险,刚才那位也不会走得那么从容。

    说到底,这就是个寻常棺椁,哪来那么多机关算计。”

    听到这话,队伍里的紧张气氛才渐渐消散,脚步声也变得轻快起来。

    穿过满地枯骨时,所有人都放轻了动作。

    等围到棺木跟前,他们不约而同停下,目光投向萨托。

    这位巫师眯起眼睛打量着面前的木箱,眉头微微皱起。”怎么又贴了张纸?”

    他喃喃道。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棺盖上粘着张泛黄的薄纸,上面画着些扭曲的符号。

    史丹凑近看了看:“和墓碑上那张挺像,就是纹路不太一样。”

    沃格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装神弄鬼的玩意儿,东方人就喜欢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

    萨托没多话,伸手就把那张纸扯了下来。

    “咚——”

    木箱里突然传出闷响,但转瞬即逝。

    沃格尔耳朵动了动:“什么动静?”

    所有人都看向棺木。

    那声音似乎是在纸被撕掉的刹那响起的?或许只是巧合。

    史丹猜测:“可能是不小心碰到棺木了吧。”

    这么一想,大家也就释然了。

    毕竟只是短暂的一声响,能有什么要紧。

    萨托朝卢浮宫探险队的人招手:“过来搭把手,把盖子抬起来。”

    他本可以独自开棺,但一个人难免弄出响声。

    见识过林皓的手段后,萨托虽然自信能正面应对,可若能悄无声息地行动自然更好。

    他盘算着轻轻抬起棺盖,不让楼上刚离开不久的林皓察觉。

    探险队员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迟疑。

    他们心里还是发怵——刚才林皓在棺木前那些谨慎的举动他们都看在眼里,谁知道这木头箱子里除了楼兰女王胞弟的遗骸,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萨托的手掌已经按在了棺盖边缘。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里没有温度。

    他们知道没有退路了。

    几双手先后贴上了棺木底部,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萨托颔首,将声音压成一线:“抬起来以后,别松手。

    慢慢放下去,听懂了吗?”

    他数到一。

    木头摩擦的闷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棺盖离开了原位,被几双手稳稳托住,缓缓降向地面。

    没有人低头去看棺内的情形——他们都记得那道指令。

    也没有人注意到,棺椁深处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了过去,像一道被风吹散的影子。

    就在他们弯着腰,即将直起身的刹那——

    “啪。”

    很轻的一声。

    但在这种连呼吸都显得突兀的安静里,它刺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几道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墙壁、穹顶、远处幽深的甬道。

    一切如常。

    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们围拢到棺椁旁,朝里望去。

    空的。

    预想中可能出现的器物、织物,乃至理应躺在其中的那具形体,全都不见踪影。

    只有棺木内壁粗糙的纹理,在不知何处透来的微光里泛着哑暗的色泽。

    萨托怔住了。

    他设想过许多种画面,唯独不包括这一种。

    一口空棺。

    那个人为何在此停留许久,甚至动用了某些难以理解的手段?这说不通。

    探险队的成员们见棺内并无异状,紧绷的肩颈稍稍松弛下来。

    低语声开始浮动。

    “之前那人……”

    沃格尔盯着空荡荡的棺内,眉头拧紧,“对着一口空棺能做什么?”

    史丹摩挲着下巴:“这应该是为那位女王的兄弟准备的冥婚棺。

    可为什么连遗骸都不见了?”

    “会不会是更早之前,已经有别人来过这里,把里面的东西……”

    另一人插话道。

    他的话突兀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