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一脚碎天

    百里胖胖握着木尺转过身的时候,陆玄又开口了。

    “胖子。”

    百里胖胖的脚步停住。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站在那片残破的灯影里,胸口还残留着被贯穿后的剧痛,呼吸沉得像是拉扯着铁锈。

    那一枪留下的伤势,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疼痛在血肉深处一寸寸翻涌,像有烧红的铁砂埋在胸腔里,每一次吸气,都会牵扯着五脏六腑一起抽搐。

    可他没有弯腰。

    也没有再像先前那样,控制不住地颤抖。

    那些崩溃,那些茫然,那些被亲情和背叛碾碎的软弱,仿佛都在刚才短短几息之间,被什么东西生生烧干了。

    剩下的,只有一具被痛楚撑起来的身体。

    还有一颗终于沉到底的心。

    “前面那些人,全交给你。”

    陆玄说得很随意。

    随意到仿佛不是在将整个百里家的刀山火海推到他面前,而只是让他去走完前面那条路。

    百里胖胖回头看了他一眼。

    猪八戒面具的猪鼻子,在残存的灯光里反着微光。面具后那双眼睛红肿未消,可眼底那股劲,已经跟之前完全不同。

    不再是茫然。

    不再是崩溃。

    而是一种被血和痛烧过之后,沉淀下来的冷。

    那是一种很安静的冷。

    安静到让人看上一眼,便会觉得心口发沉。

    他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

    但那一下,稳得很。

    像是终于接住了什么。

    也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高台上。

    百里辛的目光从百里胖胖身上移到了陆玄身上。

    他的右手仍握着那柄金色长枪,枪身的光芒在太极阵纹压制下暗淡几分,可那股灼热到令人窒息的温度依旧存在,只是被强行按住,像一头被锁链缠住的金色凶兽。

    长枪微微震鸣。

    每一次震鸣,都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火线从枪身上游走,又被无形阵纹压回去。

    百里辛的指骨一点点收紧。

    这柄枪跟随他多年,早已与他的精神力形成某种近乎本能的联系。可此刻,那种联系正在被脚下太极阵纹一点点切割。

    那感觉很不好。

    像有人隔着血肉,伸手去拽他骨头里的东西。

    他开口了。

    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陆玄。”

    “这是百里家的家事。”

    “你一个外人,不要插手。”

    他的目光扫过陆玄的脸,威压沉重得像一座山。即便隔着半个会场,那些还能勉强站着的人,也感觉脊背发寒,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在这座大厦里,百里辛的声音本就意味着命令。

    意味着生杀。

    意味着没有人可以违抗。

    过去几十年,百里家的每一份契约,每一件禁物,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在他这双手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习惯了所有人低头。

    也习惯了所有意外被迅速抹平。

    可今晚,意外一个接着一个。

    先是百里胖胖。

    再是陆玄。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非常不喜欢。

    “否则……”

    百里辛的声音更低。

    “你要为今天晚上的一切,付出全部代价。”

    陆玄站在原地。

    斩白挂在腰间,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衣角被高处漏进来的夜风轻轻掀动。

    会场上方破碎的吊灯还在晃。

    光影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听完了百里辛的话。

    然后笑了。

    笑意不大,只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像是听见了一句很久没听过的笑话。

    “你说得对。”

    百里辛瞳孔微动。

    “这是你们的家事。”

    陆玄的语气平淡到近乎冷漠。

    “我自然不会参与。”

    他停了一下。

    “因为我相信,胖子一个人就能解决。”

    百里辛的眉头紧了一分。

    四周那些百里家的宾客和禁物使,也在这一刻纷纷变了脸色。

    一个被亲手刺穿心口的人。

    一个刚刚被夺走身份,被整个家族当成弃子的胖子。

    他凭什么解决?

    又凭什么一个人走到百里景面前?

    可偏偏陆玄说得太平静。

    平静到不像在鼓励。

    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注定的结果。

    陆玄接着说道:

    “不过。”

    “其他人也不要想参与。”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右脚抬起。

    会场里有那么一刹那的安静。

    安静到连火焰燃烧的细响,玻璃碎片滚落的声音,远处某个人压抑的喘息,都变得清晰无比。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落在那只脚上。

    黑色皮鞋。

    鞋面甚至还沾着几粒碎玻璃反射出的冷光。

    然后落下。

    一脚,踩在一百六十六层的地面上。

    “轰!!!”

    整栋大楼在这一刻震了一下。

    不是摇晃,而是震颤。

    从一百六十六层往下,每一层楼板都像被同一只无形巨锤敲中,颤动顺着主楼钢铁骨架一路传到地面。楼下停着的轿车警报器齐齐炸响,尖锐声音撕破夜色,仿佛整座城市都被惊醒。

    更低处的街道上,有行人惊恐抬头。

    他们只看见那栋直插云层的百里大厦顶端,似乎亮起了一圈金色的光。

    那光不刺眼,却让人心中发颤。

    像是有神明在云端睁开了眼。

    陆玄脚下,昂贵地毯无声裂开。

    不是被蛮力撕碎,而是以他的鞋底为中心,朝四面八方延伸出一条条笔直裂纹,整齐得像某种古老阵图。

    裂纹之下,不是地板。

    而是一道光。

    透明的光。

    那光从裂缝中涌出,贴着地面急速扩散。速度太快,快到众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已经掠过半个会场。

    光波所过之处,地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金色火焰。

    那火焰不高,只有几寸,贴着地毯静静燃烧,看上去像有人在会场里铺了一层流动的金色水面。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层“水”里藏着怎样恐怖的力量。

    那不是单纯的高温。

    而是一种近乎规则般的隔绝。

    它将空间分开。

    将气息分开。

    将杀意,精神力,禁物波动,甚至所有人的退路,都一并分开。

    透明能量波冲到高台前方。

    金色火焰随之升起。

    从几寸,到半米。

    一米。

    两米。

    三米。

    最后,火焰与透明屏障相互交叠,化作一面从地面直通天花板的金色火墙。

    火墙升起时,整片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可奇怪的是,站在通路中的百里胖胖没有感觉到半点炙热。

    那些火像是认识他。

    在他身旁安静地燃烧,乖顺得如同匍匐的臣子。

    不止高台方向。

    左边,火墙升起。

    右边,火墙升起。

    身后,同样有火墙拔地而起。

    整个一百六十六层,被这层透明能量屏障与金色火焰切割成数个区域。

    中间最大的空地,留给了百里胖胖。

    从太极图中心,到高台台阶前方,出现了一条干净笔直的通路。

    没有蛇群。

    没有碎玻璃。

    没有断裂桌椅。

    没有残破尸骸与横飞血污。

    金色火焰在通路两侧燃烧,像两排行刑前点起的神明灯火,把一切杂乱与危险都挡在外面。

    那条路笔直。

    干净。

    明亮。

    像是从血海废墟里,硬生生劈出来的一道审判之路。

    而路的尽头,是百里景。

    高台上剩下的禁物使,两个无量境,一个克莱因境,全被隔在了另一边。

    第一个无量境女人抬手按向火墙,掌心刚触及金光,便传来一声刺耳轻响。

    “嗤!”

    她猛地缩回手。

    掌心已被烫出一片焦红。

    女人脸色骤变。

    “这火……”

    那焦红不是普通灼伤。

    她清楚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触碰火墙的瞬间,被直接烧掉了一层。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滚烫的刀刮过灵魂表面。

    她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

    第二个无量境男人也出手了。

    精神力凝成一柄光刃,狠狠斩向火墙。

    可光刃碰到火墙的刹那,竟被直接吞没,如一块冰掉进沸水里,连半点残渣都没剩下。

    男人脸色铁青。

    他不信邪,双手再次结印,周身精神力翻涌,想要从火墙边缘寻找漏洞。

    可那些透明屏障与金色火焰层层交叠,严丝合缝。

    别说人。

    就连一缕精神力都渗不进去。

    克莱因境的狮子座男人站在火墙前,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

    他能感觉到,这面火墙上附着的力量,远远超过他的承受极限。

    硬闯,只有一个下场。

    灰飞烟灭。

    他只能停下。

    他曾经见过许多强大的禁物,也见过不少强者出手。

    可没有哪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对面那个年轻人之间,隔着怎样恐怖的鸿沟。

    这不是境界高低的问题。

    而是对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另一种层面。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夜空之中。

    外墙破口处,处女座女禁物使的白色丝带刚要朝百里胖胖方向延伸,金色火焰便从破口边缘升起,将整个出口封死。

    白色丝带碰到火焰,尖端瞬间烧断。

    她猛地收手,看着断裂丝带,脸色铁青。

    她回不去了。

    她被隔在了大楼外面。

    冷风从高空灌入,却被火墙挡住,只能在破口外卷动她的长发。

    她悬在夜色之中,第一次觉得这座百里大厦如此遥远。

    近在咫尺。

    却像隔着天堑。

    高台上,百里辛站在火墙之后。

    他的双手攥紧金色长枪,枪身光芒剧烈震颤,那是他在全力压制禁物,防止太极阵纹剥夺掌控权。

    他看着面前这面金色火墙,又看向火墙另一边的陆玄。

    这一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玄一个人,只用一脚,便压住了全场所有禁物使。

    一个人。

    一脚。

    把百里家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战力,全部隔在火墙之外。

    给百里胖胖清出了一条路。

    一条从太极图中心,直通百里景面前的空路。

    百里辛的心,在这一刻缓缓下沉。

    让他感到寒意的不是火墙本身,而是陆玄这一脚表达出的态度。

    他不参与。

    但他也不允许任何人参与。

    他把战场清空了。

    只留两个人。

    百里胖胖。

    和百里景。

    这是羞辱。

    更是宣判。

    百里辛很清楚。

    陆玄没有直接杀人,甚至没有对他出手,可这比出手更可怕。

    因为他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百里家最骄傲的力量从战场上剥离出去,再把百里辛亲手培养的继承人,放到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的百里胖胖面前。

    让他们自己分出结果。

    让所有人看清楚。

    百里家真正可笑的地方,到底在哪里。

    高台台阶下方。

    百里景站在那里。

    他的退路被金色火墙堵死。

    左边是火墙。

    右边是火墙。

    身后是高台。

    台上有百里辛,可百里辛被叹息之墙与火墙双重隔断,根本够不到这里。

    他的面前,百里胖胖正在走来。

    一步一步。

    踩着干净地毯。

    身周悬浮着八件夺来的禁物。

    手里握着那把旧木尺。

    猪八戒面具在金色火光映照下,塑料猪脸上的笑容,忽然显得格外阴森。

    那笑容本该滑稽。

    本该让人发笑。

    可此刻落在百里景眼中,却像是恶鬼从阴影里抬起了头。

    百里景的脸白了。

    真正的白。

    从鼻梁到嘴唇,再到下巴,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

    他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鞋跟撞到台阶边缘,发出沉闷声响。

    那声音很轻。

    可在他的耳朵里,却像丧钟一样沉重。

    然后他猛地转头,朝高台上方喊道:

    “爸!”

    嗓音发尖。

    带着不加掩饰的慌乱。

    “爸,救我!”

    这一声喊出来之后,会场里许多人都沉默了。

    哪怕是那些百里家的下人,此刻也不由得低下了头。

    因为太难看。

    真的太难看。

    十九年里,百里景是百里家最耀眼的人。

    他穿着最好的衣服,坐在最尊贵的位置,被所有人众星捧月地围着。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弯腰行礼,恭恭敬敬喊他一声少爷。

    可现在,他站在百里胖胖面前,第一反应不是拔枪,不是迎战,而是求救。

    百里辛在高台上看着他。

    看着自己这个精心培养了十九年的“真正的儿子”。

    看着他发白的脸。

    看着他退缩的脚步。

    看着他嘶声求救的嘴。

    百里辛脸上没有心疼,只有极度失望与冷漠。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会场里清楚得吓人。

    “没用的东西。”

    百里景的身体僵住。

    那四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拿着。”

    百里辛抬手。

    金色长枪从掌心脱出,穿过火墙缝隙,精准飞向百里景。

    枪落入百里景手中时,他整条手臂都往下沉了一截。

    那柄枪的重量和能量级别,远超他的承受极限。

    若非枪身上缠着一层极其微弱的精神力薄膜,他甚至连握稳都做不到。

    那是百里辛附着的精神力。

    有这层精神力,太极阵纹的剥夺效果便暂时不起作用。

    枪,留住了。

    金色光芒从枪身上流淌出来,映得百里景半张脸一片灿烂。

    可那灿烂照不暖他的脸色。

    只让他显得更加狼狈。

    紧接着,百里辛从背后摸出第二样东西。

    一把剑鞘。

    破旧木质剑鞘。

    表面漆皮几乎磨尽,几道裂纹从顶端蔓延到底部,像一件被岁月啃噬过的旧物。

    剑鞘里没有剑。

    但百里胖胖看到它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

    噬元剑鞘。

    百里家镇族禁物之一。

    可吸收能量攻击,再原封不动,甚至加倍反弹出去。

    当年他还很小的时候,曾经在百里家的禁物库远远见过一次。

    那时,管事的人告诉他,这东西不是拿来杀人的,而是拿来让敌人绝望的。

    你用多少力,它便还你多少力。

    你越强,它越危险。

    那时的百里胖胖趴在厚厚的防护玻璃外,看着剑鞘,只觉得那是一件很厉害很厉害的东西。

    可现在再看。

    他只觉得讽刺。

    百里辛把噬元剑鞘也扔了下来。

    剑鞘上同样缠着他的精神力附着,太极阵纹奈何不了它。

    百里景左手拿枪,右手挂着噬元剑鞘。

    两件百里家顶级禁物。

    加上百里辛亲自附着的精神力保护。

    哪怕他本身再弱,此刻也像被强行披上了一层坚硬甲胄。

    百里辛从高台俯视着百里景。

    声音冷得发硬。

    “有我的精神力附着,那个废物的阵纹夺不走。”

    “你要是连一个被穿了心的废物都打不过……”

    他停顿片刻。

    “你就不配做继承人。”

    百里景攥紧长枪。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金色长枪在他掌中嗡嗡震颤,枪头那块菱形枪刃散发灼目金光。

    恐惧,羞耻,愤怒,像三条毒蛇在他胸腔里纠缠。

    他看向百里胖胖。

    那个曾经被他踩在脚下,任由他羞辱嘲讽的胖子,如今正一步步向他走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脸上。

    不该是这样。

    百里景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

    他才是百里家的继承人。

    他才是百里辛承认的儿子。

    他才应该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这个废物,看着他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可为什么现在退的人是他?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他出丑?

    为什么连父亲也用那种眼神看着他?

    他咬紧牙关。

    然后猛然嘶吼。

    “啊!!”

    这一声像是要把喉咙撕裂。

    他端起长枪,朝百里胖胖刺去。

    那一刺,是全力。

    枪头上凝聚着百里辛注入的精神力加持,金色光芒在枪尖前方极速压缩,随后轰然炸开。

    “轰!”

    一道直径超过一米的金色光柱自枪尖喷涌而出,笔直轰向百里胖胖。

    光柱所过之处,地毯化作飞灰,地板被熔出焦黑沟壑,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金属焦味。

    这一枪的威力,绝不是百里景自身能打出来的。

    那是百里辛的精神力,是顶级禁物本身的力量,是百里家数十年底蕴凝聚出的锋芒。

    若是换作寻常人站在那里,连躲避念头都来不及生出,便会被金色光柱轰成灰烬。

    百里胖胖站在通路上。

    看着迎面而来的金色光柱,他没有退,也没有挡。

    脚下太极图阵纹亮起。

    阴阳分界线上,他的身体忽然向右偏出两步。

    那两步极快。

    快到金色光柱的边缘都没有擦到他的衣角。

    光柱从他身侧不到半米处轰过,砸在身后火墙上。

    火墙吞下那股能量,连晃都没晃一下。

    金色余光从百里胖胖面具边缘掠过。

    他的衣角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可他的眼睛没有眨一下。

    百里胖胖站稳,右手木尺朝前一指。

    “离火。”

    两个字,很轻。

    太极图南方阵位骤然亮起。

    火。

    暗红色火焰从阵纹中涌出,不是从百里胖胖身上,而是从太极图地面深处爆发,朝天花板喷射而起。

    像地底裂缝中涌出的火山。

    火雨从高处坠落。

    暗红色火点密密麻麻,如天花板下起一场烧红的雨,朝百里景倾泻而去。

    百里景慌忙抬起右手。

    噬元剑鞘朝天举起。

    “嗡!”

    暗红色火雨触碰剑鞘表面,瞬间被吸收。

    剑鞘上亮起一层暗红光芒,蓄积的能量在其中翻涌,仿佛随时都会炸开。

    百里景看见了希望。

    吸收。

    反弹。

    只要把这些火焰全部还回去,百里胖胖就算不死,也必然重伤。

    他忽然想起很多次训练场上的胜利。

    那些被他打败的人,很多都败在这只剑鞘之下。

    他们越是拼命,反噬越重。

    他们越是愤怒,败得越快。

    百里景眼底浮现出一丝狰狞。

    他咬着牙,剑鞘朝百里胖胖狠狠一甩。

    “嗡嗡嗡!”

    一道暗红色光浪从剑鞘中炸出,裹挟刚才火雨的全部能量,反冲向百里胖胖。

    可下一秒。

    百里胖胖右手木尺轻轻向前一劈。

    “啪。”

    声音清脆。

    那道暗红色光浪在触碰木尺的瞬间,散了。

    如一阵风吹过散沙。

    光浪碎成无数暗红光屑,在空气里飘动片刻,彻底熄灭。

    百里景的脸色彻底灰了。

    他不明白。

    噬元剑鞘明明已经反弹出去了。

    为什么会被一把破木尺轻易劈碎?

    那木尺到底是什么?

    百里胖胖站在原地,木尺收回身侧。

    他看着百里景惊慌失措的模样,看着那双瞪到极限的眼睛,看着那张完全失态的脸。

    面具后的眼神,冷到了极点。

    他没有多说废话。

    右脚在太极图阵纹上一踏。

    “震雷。”

    东方阵位亮起。

    “轰隆!”

    一道银白雷霆从太极图东方位直劈而下,自天花板贯穿到地面,如同一条从苍穹抽落的银鞭,狠狠砸在百里景身前。

    地面裂开一道两米长的焦黑口子。

    百里景来不及躲,整个人被冲击波掀翻,后背重重撞在高台台阶上。

    金色长枪差点脱手。

    他死死攥住,掌心被枪身烫得冒出白烟,却不敢松开。

    疼痛让他脸色扭曲。

    可比疼痛更强烈的,是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羞辱感。

    第二道雷霆紧随而至。

    百里景这次反应快了些,几乎本能般抬起噬元剑鞘,朝天空一挡。

    雷光被剑鞘吸入。

    蓄能。

    反弹。

    一道银白雷光之剑自剑鞘轰出,朝百里胖胖飞去。

    百里胖胖站在原地。

    木尺横在身前。

    “啪。”

    又是一劈。

    雷光之剑在木尺面前崩碎,化作无数银白电弧,在空气中噼啪闪烁两下,随即消散。

    百里景的手开始颤抖。

    那不是体力不支。

    是恐惧。

    是认知被一点点碾碎后的恐惧。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东西,正在百里胖胖面前变得毫无意义。

    长枪打不中。

    剑鞘反弹无效。

    父亲给他的精神力保护,只能让他暂时握住禁物,却不能替他赢。

    而对面的百里胖胖,还没有真正靠近。

    他只是站在那里,抬手,落尺,踏阵。

    便把他的所有手段,一点一点拆得干干净净。

    百里胖胖看着他,声音从猪八戒面具后传出,有些闷,却字字清楚。

    “你打了这么多年架,就学了个这?”

    “拿着别人给你的东西,有人给你枪你就刺,有人给你鞘你就挡。”

    “你自己呢?”

    “你自己会什么?”

    百里景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这句话比雷霆更狠。

    因为它刺中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最深处的空洞。

    十九年来,他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老师,最好的禁物。

    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才是百里家的继承人。

    他学会了摆出继承人的姿态。

    学会了在宴会上微笑。

    学会了用冰冷的眼神看下人。

    学会了把禁物握在手里,把别人的命踩在脚下。

    可真正站在这里,真正被逼到没有退路的时候,他才发现,那些所谓的强大,全都来自别人递到他手里的东西。

    一旦失去百里辛。

    一旦没有禁物护身。

    他什么都不是。

    这念头刚刚浮现,百里景便像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怒吼起来。

    “闭嘴!”

    “你算什么东西!”

    “你不过是一个废物,一个被丢掉的冒牌货!”

    “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他嘶吼着,再次举起金色长枪。

    可他的声音越大,越显得色厉内荏。

    百里胖胖没有给他回答时间。

    他动了。

    悬浮在身周的八件禁物之中,一件深红披风骤然展开,猎猎作响,瞬间裹住他的身体。

    披风扬起的刹那,血红色光影在他脚下绽放。

    下一刻,百里胖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不是瞬移。

    而是披风禁物带来的短距离闪移。

    他从二十米外,直接出现在百里景面前。

    距离不到一米。

    百里景瞳孔瞬间放大到极限。

    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见猪八戒面具边缘那一抹未干的血迹。

    近到他能听见百里胖胖沉重而平稳的呼吸。

    近到他终于清楚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从血里爬出来的杀意。

    他下意识抬起金色长枪,枪身横在身前,想要格挡。

    可枪太长了。

    在不到一米的距离,两米多长的枪根本展不开角度。

    枪头朝前,刺不到人。

    枪尾朝后,又撞上了高台台阶。

    百里景的动作卡住了。

    就这么一瞬。

    百里胖胖的木尺已经到了。

    “啪!”

    木尺从下往上,如闪电般荡开百里景横在身前的长枪。

    枪身偏斜。

    百里景的防御,彻底打开。

    整个人空门大露。

    那一刻,百里景的世界像是忽然慢了下来。

    他看见木尺划过空气。

    看见金色枪身被荡开时震出的细密火星。

    看见百里胖胖面具后,那双不再退让的眼睛。

    他也看见高台上,百里辛那张冷漠到近乎陌生的脸。

    高台上。

    百里辛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百里景身上,移到百里胖胖身上,又缓缓移回百里景身上。

    然后,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