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猪车奇行

    凌晨。

    广深市高速路口。

    三辆交警执法车停在收费站出口的匝道上,蓝红交替的警示灯在夜色中旋转着。两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举着手电筒站在匝道的两侧,一个拿着执法记录仪,另一个手里捏着一沓罚单本。

    一辆大型厢式卡车轰隆隆地从收费站的通道里驶了出来。

    那卡车的年头不短了。车头的油漆磨得斑斑驳驳,保险杠上有好几个碰擦留下的凹坑,挡风玻璃上糊着一张已经过期了三个月的年检标签。车厢的铁皮外壳上喷着四个褪了色的大字:“鸿运牧业”。

    靠近一点的话,能闻到一股味道。

    那种味道……

    怎么说呢……

    如果把一千条臭袜子塞进了一个装满了发酵了三天的剩饭的垃圾桶里,然后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两个小时,大概就是这个味道的三分之一。

    交警在卡车驶出收费站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它。

    不是因为车的外观可疑。

    是因为味道。

    隔着二十米都能闻到的味道。

    那种味道如同一堵无形的恶臭之墙,在卡车前方十米处形成了一个让所有靠近的生物都想转身逃跑的禁区。

    “停车检查。”

    年纪大一点的交警举起了手电筒,朝着卡车的驾驶室晃了两下。

    卡车在匝道上“吱嘎”一声停了下来。车窗降了下去,一个黑黢黢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司机大概四十多岁,一张被风吹日晒了半辈子的黝黑面孔,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灰尘。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衣领上沾着不知道是油渍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警察同志,辛苦了。”

    他的笑容堆得跟花似的。右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指间夹着一包红塔山。

    “来一根?”

    年轻一点的交警被那只伸出来的手吓了一跳,不是因为递烟这个动作本身,而是因为那只手散发出来的气味比车厢还猛。

    “不抽不抽。”交警往后退了半步,“打开车厢看看。”

    “好好好,您随意看。”

    司机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绕到车厢后面,拉开了车厢门的门闩。

    “哐!”

    车厢门朝两边打开。

    然后,

    一股毁天灭地的恶臭如同一颗无形的化学武器弹头,正面轰击了两个交警的鼻腔。

    “咳咳咳……”

    年轻交警连退了三步,手电筒差点掉了,另一只手死命捂住了口鼻。

    年纪大的交警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青绿色。

    车厢里,

    猪。

    满满一车厢的肥猪。

    几十头脏兮兮的、膘肥体壮的大白猪挤在车厢里。它们的身上糊满了泥巴和粪便,每一头猪的体重至少在二百斤以上。车厢的地板上铺着一层已经被猪尿和猪粪浸透了的稻草,那些稻草在长时间的发酵下散发出了一种足以让任何生物的嗅觉系统当场罢工的剧烈恶臭。

    猪们对车厢门打开这件事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有的在嚼草,有的在拱同伴的肚子,有的趴在角落里打呼噜:“呼噜噜,呼噜噜……”

    年纪大的交警朝车厢里扫了一眼,只扫了一眼,然后猛地转过头,嘴角急速抽搐了两下。

    “关上关上,赶紧关上!”

    他朝着司机猛挥了一下手,那个挥手的动作带着一种“你再不关门我就当场吐出来”的急迫。

    “走走走,赶紧走。”

    司机嘿嘿笑着将车厢门关上了,锁好门闩,然后爬回了驾驶室。

    卡车的发动机轰鸣了一声,缓缓驶出了高速路口。

    交警们目送着那辆散发着惊天恶臭的卡车消失在了夜色中,然后两个人同时做了一个动作:

    深呼吸。

    使劲深呼吸。

    把被恶臭污染了的肺里的空气全部吐出来,然后拼命吸入新鲜空气。

    “我操!”年轻交警蹲在路边干呕了两声,“这他妈什么猪,我当了五年交警,没闻过这么臭的……”

    卡车朝着广深市区的方向驶去。

    离开了高速路口之后,卡车拐上了一条偏僻的乡间小道。

    小道两旁是一大片荒芜的农田。路面坑坑洼洼,卡车在上面颠得跟过山车似的。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来,将小道上的车辙印照得清清楚楚。

    卡车颠了大约十分钟之后,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棵歪脖子树旁边。

    司机熄了火,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朝路边的草丛走去。

    不用说,他是去上厕所的。

    就在司机消失在草丛中的同一时刻,

    车厢的顶部,

    出现了一个圆。

    一个直径大约八十厘米的、用白色粉笔画在铁皮车顶上的圆圈。

    那个圆圈的线条歪歪扭扭,不太圆,但形状是闭合的。

    然后,

    圆圈的中心,铁皮表面开始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片铁皮没有断裂,没有融化,没有产生任何物理层面的形变。

    但它变得……

    通透了。

    如同一面原本不透明的金属板忽然变成了一块透明的玻璃,圆圈范围内的铁皮表面上那些锈迹和灰尘依然存在,但“实体感”消失了。

    一个洞。

    一个被粉笔画出来的洞。

    洞口处,一只脏兮兮的胖手从车厢内部伸了出来,抓住了洞口的边缘。

    然后,

    一颗同样脏兮兮的脑袋从洞里钻了出来。

    百里胖胖。

    他的整个人从车顶上那个粉笔画出来的圆形洞口中爬了出来。

    他身上的状态,

    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已经是极其客气的说法了。

    全身上下沾满了猪粪、泥巴、稻草渣子、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糊的东西。白衬衫早就不白了,变成了一种介于深褐色和暗绿色之间的不可名状的颜色。头发一缕一缕地粘在脑门上,那些头发上沾的不知道是泥还是猪的口水,反正散发出来的味道足以让方圆五米内的所有蚊虫都自觉远离。

    他从洞口翻到了车厢的顶部,趴在铁皮上喘了几口气,然后缓缓坐了起来。

    自在空间。

    百里家族传承禁物之一。

    用特殊的粉笔在任何表面上画出一个闭合的圆圈,圆圈内部就会变成一个可以自由进出的“门”。门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被称为“自在空间”的独立小型空间,那个空间不大,大概只有两三平方米,但足够一个人躲藏。

    百里胖胖就是用这个方法混上的卡车。

    在逃离了地火风水四使的追杀之后,他在荒郊野外游荡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在一条省道上遇到了这辆运猪的卡车。

    他没有拦车。

    他直接趁司机在服务区上厕所的时候,用粉笔在车厢顶部画了一个圆,钻进了自在空间。

    然后,

    他发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自在空间虽然是独立的,但它和圆圈所在的物理表面之间并非完全隔绝。空气是互通的。

    这意味着:

    车厢里几十头肥猪散发出来的恶臭,通过圆圈的缝隙,源源不断地渗透进了自在空间。

    百里胖胖在那个两三平方米的自在空间中,忍受了将近三个小时的与几十头母猪共享空气的极致折磨。

    那三个小时,是他二十三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三个小时。

    但他撑过来了。

    因为他必须撑过来。

    他跳下了卡车。

    两只脚落在了乡间小道的泥土路面上,鞋子只剩了一只,另一只脚踩着一层被猪粪浸透了的袜子。

    他朝着远方看去。

    远方,灯火通明。

    广深市的城市天际线在地平线的边缘处发出了一种温暖的、橘黄色的光芒。那些光芒来自无数栋摩天大楼的窗户,来自无数盏路灯,来自无数个正在正常运转的、属于人类文明的光源。

    百里集团的大本营。

    就在那片灯火之中。

    百里胖胖看着那片灯火,两只被猪粪糊了一层的小眼睛微微眯起。

    他知道那里不安全。

    百里集团是百里景经营了五年的地盘。那里的每一栋楼、每一条路、每一个摄像头后面都可能藏着百里景的眼线。他一个人、浑身是伤、没有通讯设备、没有可靠的盟友,要在这种环境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广深市区……

    单枪匹马,不可能。

    百里胖胖蹲在了路边。

    他需要帮手。

    但谁能帮他?

    百里集团内部的人,全部不可信。管家、助理、秘书、保镖,任何一个和百里家沾边的人,在他确认了地火风水四使都已经背叛之后,他已经把所有和百里家有关联的人从“可信任名单”中全部排除了。

    一个都不剩。

    他需要百里家族之外的力量。

    百里胖胖蹲在泥土路面上,右手的食指在地上缓缓画着什么。

    画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

    地面上,他用手指在泥土中写下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不属于百里家族。

    不属于百里集团。

    甚至不属于守夜人体系。

    但那是他此刻能想到的,唯一一个,既有能力帮他,又绝对不可能被百里景收买的人。

    百里胖胖看着地上的名字,默默记了一遍,然后用脚把字迹抹平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巴和猪粪,当然没什么用,拍了也还是臭得要命。

    然后他遁入了路边的阴影之中。

    消失了。

    与此同时。

    姑苏市。

    安卿鱼的实验完成了。

    他从那个泡着艾尔断臂的密封罐中提取了大量的沙化组织样本,用十切鬼童的分割能力将那些样本精确地切成了数百个微型切片,然后逐一进行了分析。

    实验的结果让他极其满意。

    他获得了关于艾尔沙化能力的详细数据,包括沙粒的组成成分、沙化状态下的能量传导机制、以及沙化形态与水系元素之间的对抗关系。这些数据对今后应对类似能力的敌人有着极其重要的参考价值。

    除此之外,他还从断臂的骨骼结构中分析出了一些关于艾尔身体素质的基本参数。这些参数虽然不能直接用来克制艾尔,但至少让他们在下次碰面的时候不再是完全的信息盲区。

    安卿鱼将实验数据整理完毕,收好了设备,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然后从面包车的驾驶座上发了一条加密消息给陆玄。

    【实验完成。随时可以出发。鱼。】

    陆玄收到消息之后,立刻做了安排。

    半小时后,

    陆玄、曹渊、安卿鱼和迦蓝四个人坐上了一趟飞往广深市的航班。

    航班是安卿鱼提前通过守夜人系统的内部渠道订的,用的是伪装身份,四个人分别坐在不同的位置,互相之间没有任何关联,在机上也没有交流,如同四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飞行时间大约两小时。

    飞机在广深市青云机场降落的时候,是清晨。

    太阳刚刚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穿过机场航站楼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了一大片温暖的光斑。

    四个人在到达出口处汇合了。

    百里集团不知道他们要来。

    因为这次来广深,是提前的。原定的行程是后天,也就是寿宴当天,才抵达广深。但百里胖胖出了事,陆玄决定提前两天到。

    没有通知任何人。

    四个人站在机场的出租车等候区前面。

    曹渊和安卿鱼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皱了皱眉。

    “现在怎么办?”曹渊问。

    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他们四个人现在身处广深,但百里胖胖的确切位置只有陆玄通过龙炎护符的精神连接能大致感知到,而那个感知的精度不足以精确到具体的街道和建筑,只能确定一个大致的方向。

    要在这种情况下找到百里胖胖……

    “先找个地方落脚。”安卿鱼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然后用鼠群在广深市的地下管网里铺一张网,如果胖子已经到了市区,鼠群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将他的行踪锁定到百米精度。”

    曹渊点了点头。

    迦蓝抱着自然之弓站在旁边,她的琥珀色瞳孔扫视着机场周围的人流和建筑,那是一种猎手在陌生环境中本能地评估地形和潜在威胁的审视。

    陆玄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个弧度极其微弱,但曹渊和安卿鱼都注意到了。

    “不用找。”

    陆玄说了三个字。

    曹渊和安卿鱼同时看向了他。

    “放心。很快就会有人来找我们。”

    他的语气平淡到了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的程度。

    曹渊和安卿鱼面面相觑,那种诧异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在脸上停留太久,

    “吱……”

    一声极其柔顺的刹车声从他们面前响起。

    一辆车。

    一辆黑色的加长版林肯轿车。

    车身的漆面光洁到了可以当镜子用的程度,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极其内敛的、暗色调的光泽。车窗贴着深黑色的防爆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车头的引擎盖上嵌着银色的林肯标志,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轿车在他们面前稳稳停住。

    后排的车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六十多岁。身材中等偏瘦。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黑色西装,西装的剪裁精致到了每一条线都笔直的程度,白色的衬衫领口露出了一小截,打着一条暗灰色的丝绸领带。他的面容干瘦但精神极好,那双眼睛虽然年纪不小了但依然炯炯有神。

    他微微弯腰,朝着陆玄的方向:

    “陆队长。”

    三个字。

    称呼极其精准。

    不是“先生”。不是“同志”。

    是“队长”。

    曹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五预备队的存在,是绝密。这个编制不在守夜人公开的序列中,只有总部最高层的少数人知道。一个在机场门口等着接人的管家,能精准地叫出陆玄“队长”的称呼……

    安卿鱼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很快松开了。

    他想到了一个人。

    百里辛。

    百里胖胖的父亲。百里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同时也是守夜人荣誉高层。

    荣誉高层不是在编人员,但他们拥有接触守夜人最高机密的权限。百里辛退休之前,在守夜人体系中的影响力极其深远,他知道第五预备队的存在,完全不奇怪。

    “请问您是……”陆玄看着面前这个穿西装的老人。

    老人微微欠了欠身,那个欠身的幅度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鄙姓常。常康盛。”

    他的声音极其沉稳,如同一杯放了很久的陈年普洱,厚实、温润、没有一丝多余的杂质。

    “我是百里景少爷的管家。景少爷得知各位的行程之后,特地派鄙人前来接待。”

    百里景。

    百里胖胖的弟弟。

    百里集团的养子。

    陆玄的表情没有变化。

    安卿鱼的目光极其敏锐地在常康盛的面孔上扫了一遍,然后他开口了。

    “常管家,我有一个问题。”

    “安先生请说。”

    常康盛的称呼再次精准到了令人不安的程度,他连安卿鱼的姓都知道。

    “为什么不是百里胖胖派人来接?他才是我们在百里家的直接联系人。”

    安卿鱼的声音极其平静,但那份平静底下的质疑,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常康盛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种笑容极其职业化,如同一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经理在回答客人的投诉时特有的温和而不失体面。

    “小太爷目前正忙于筹备老爷子的五十大寿和退休典礼。诸位也知道小太爷的性子,丢三落四的,这种迎来送往的细节他向来记不太住。”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如同在描述一个家人的生活习惯般的亲切。

    “景少爷知道小太爷和各位的交情,爱屋及乌,所以替小太爷代为接待。还请各位不要见怪。”

    常康盛说完这番话之后,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朝向了身后那辆黑色加长林肯的车门。

    陆玄看着他。

    然后,笑了。

    那笑容极其自然,如同在接受一个老朋友的热情招待。

    “那就谢谢景少爷的好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曹渊和安卿鱼:

    “走吧。百里家的盛情款待,不享受白不享受。”

    曹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能感觉到一种说不清的不对劲。

    他们从落地到现在,行踪被人精确掌握,身份被人一个不差地辨认,甚至连航班信息都被提前获取了……

    这种程度的监控……

    不是普通的“爱屋及乌”能解释的。

    但安卿鱼在旁边微微摇了摇头,那个摇头的幅度极小,小到只有站在他旁边的曹渊才能看到。

    不要质疑。

    先跟着走。

    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曹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迦蓝抱着弓,琥珀色的瞳孔在常康盛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面无表情地跟在了陆玄旁边。

    四个人钻进了加长林肯的后厢。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常康盛站在车外,朝着驾驶座的司机打了个手势。

    林肯的发动机无声地启动,车身极其平稳地驶出了机场的停车场,汇入了广深市清晨的车流之中。

    车厢内部的装潢极其奢华,真皮座椅的触感如同坐在了一朵云上,头顶的车顶灯散发着柔和的暖黄色光芒,侧面的储物柜里摆着几瓶冰镇的矿泉水和一碟精致的手工巧克力。

    迦蓝的琥珀色瞳孔在车厢里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停在了一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嵌在车厢右侧壁板中的鱼缸。

    一个微型的、用特殊玻璃制成的嵌入式鱼缸。鱼缸里养着几条极其漂亮的小丑鱼,橘色和白色交替的条纹在水中游动,灯光从鱼缸底部的LEd灯带中照上来,将那些小丑鱼照得五彩斑斓。

    迦蓝盯着鱼缸看了大约十秒钟。

    那双古老的琥珀色瞳孔中,出现了一种她自己都不太理解的好奇。

    两千一百七十三年前的南疆没有鱼缸这种东西。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鱼缸的玻璃面上点了一下。

    “嗒。”

    一条小丑鱼受了惊,尾巴一甩,钻进了水草丛里。

    迦蓝的嘴角动了一下。

    极其微弱的弧度。

    半小时后。

    林肯在一栋极其高大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那是广深市最顶尖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大楼的外立面全部由深色的隔热玻璃和银灰色的铝合金框架构成,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种冷峻而高贵的光泽。酒店门口的旋转门是镀金的,门童穿着燕尾服,鞠躬的角度标准到了分毫不差。

    常康盛从副驾驶位走了下来,绕到后排,替他们拉开了车门。

    “各位,这边请。”

    他带着四个人穿过了大堂,没有停留,没有办理入住手续,直接走进了一部专用电梯。

    电梯的按钮面板上,最高的数字是88。

    常康盛按下了88。

    电梯开始上升。

    极其平稳。

    安静到了连电梯运行的嗡鸣声都听不到。

    大约四十秒后,电梯门打开了。

    88层。

    整层只有一间套房。

    总统套房。

    常康盛将电梯门外的一张房卡递给了陆玄。

    “这间总统套房是广深市最顶配的房间。普通人有钱也住不到,平时只接待各国政要和顶级商业领袖。”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如数家珍般的自豪,但那自豪不是替自己,而是替他口中的“景少爷”。

    “景少爷说了,各位是小太爷最好的朋友。小太爷的朋友,就是百里集团最尊贵的客人。”

    常康盛站在电梯门口,微微欠身,嘴角挂着那种极其职业化的微笑。

    “各位能收获景少爷的友谊,是百里集团的荣幸。景少爷一向重情重义,他常说,朋友的事就是自己的事。”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极其真诚,但每一句话中,“景少爷”三个字出现的频率,高得有些刻意。

    陆玄听着,什么都没说。

    他的嘴角带着那丝永远都在的、若有若无的笑意,刷了房卡,推开了套房的大门。

    门后面的景象,让百里胖胖如果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嚎叫的:

    极致的奢华。

    但此刻,陆玄的心思不在奢华上。

    他走到了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灯火辉煌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