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突击

    张行简没有冲动。

    他趴在那个夹层空间中,透过铁格栅的缝隙,将地下的全貌牢牢刻在脑子里。

    保守估计,地下空间内有四到五名嫌疑人,至少五名受害者需要紧急医疗救助。

    而且这个设施极可能存在自毁机制。在这种灰色地带做非法实验的组织,通常都会在设施内预装销毁证据的手段,有些人甚至会把整栋建筑连同所有痕迹一起炸掉。

    即使他能靠着巡猎命途的能力以暗杀的方式逐个清除嫌疑人,他也无法保证五名受害者的安全,他需要后援。

    原路退出了仓库,从通风管道挤出来,沿着仓库后方的杂草地带匍匐退回到废弃谷仓的阴影中,一路撤离到了距离仓库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处小山坡背面。

    确认周围没有监控或无人机后,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军用终端,启动了特别呼叫。

    “这里是南天门舰队快速反应部队中尉张行简,编号NAh-0074。因意外情况,目前在斯坦公国境内执行计划外侦察任务,坐标已发送。”

    “发现一处涉及未知命途活动的非法实验场所,现场有五名以上受害者需要紧急医疗救助,四到五名武装嫌疑人,请求重型火力级别支援。”

    他自己就是命途行者,而且已经在这条路上走了不少年。他非常清楚,能让他体内的巡猎之力连续两次产生如此剧烈的应激反应的东西,不可能是普通的犯罪活动。

    能让他非理性地想要当场抹杀一个目标的存在,必然是与巡猎命途同一层次的力量。稳妥起见,重火力必须要有。

    他在报告中特别做了备注,现场疑似存在未登记命途力量,建议派遣命途行者参与行动。

    东联驻军对紧急求援信号的响应速度极快,或者说,对一个现役命途行者在边境灰色地带发出的呼叫,响应速度不可能不快。

    十分钟后,一阵低沉的引擎声从小山坡另一侧传来。

    三辆涂着东联陆军暗灰色迷彩的悬浮式装甲车出现在视野中,在张行简前方大约五十米处呈扇形展开,刹停。

    车门同时打开,十二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出,他们身上穿的装甲是东联最新列装的赤霄改进型。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穿着白色医疗装甲的医务兵,以及一名身穿深蓝色制式风衣,没有佩戴重型装备的男人。

    那人的年纪看起来比张行简稍大,眼角有细密的皱纹,腰间只挂着一把制式手枪,左手手腕上缠着一串深色的珠子。

    他没有和士兵们一起冲锋,而是站在装甲车旁,目光在张行简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交换了一下眼神。

    那是同行之间确认的眼神,他也是命途行者。

    带队军官从装甲车的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他身材魁梧,肩章上是少校军衔,面容黝黑,颧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像是被利器划过的旧疤痕。

    他快步走到张行简面前,接过张行简递来的军官证和战术目镜中导出的现场侦察影像,快速地翻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张行简:“中尉,你的休假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张行简没有半点犹豫:“我要求随队参与行动。”

    孟少校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个字,然后转身走向装甲车,从后车厢抽出一件备用武器,一支制式突击步枪,抛给了张行简。

    张行简接住步枪,快速检查了能量弹匣和保险,然后跟在了突击队的侧翼位置。

    孟少校在通讯频道中下达了行动指令:“三组从正面突破,二组掩护左右两翼,一组随我从后方通风管道进入。”

    “目标是控制所有嫌疑人和保护受害者安全。如有武装抵抗,格杀勿论。”

    突击队无声地散开,像三股流水一样沿着不同的路线向仓库汇聚。

    突袭过程相当的快。

    从三面同时破门破窗到完成对地下空间的全面控制,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四分钟。

    一个负责安保的前雇佣兵反应倒是很快,在震撼弹爆炸的瞬间躲到了一个金属床架的后面,并掏出了一把手枪试图还击。

    但还没等他扣下扳机,一名东联士兵已经用赤霄装甲肩部的非致命压制模块发射了一发网弹,将他整个人裹在一张高强度合成纤维网中,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那个提工具箱的中年男子是最后一个被控制的,不过在被控制前,他扑向了实验准备区那个放着终端设备的台面,一只手伸向了一台看起来像是数据服务器的设备底部。

    他想要销毁数据。

    张行简看到这个动作的瞬间,他的身体反应比大脑还快。

    他一步跨过三米的距离,在中年男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开关的前一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向外一翻,同时膝盖顶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压在了台面上。

    中年男子的脸被压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指还在试图挣扎着够向那个开关,但张行简的压制让他无法移动分毫。

    然后张行简注意到了某种东西。

    中年男子的袖口在他刚才的动作中被扯破了,露出一截前臂。在那截露出的皮肤上,浮现出了一些极其细小的浅绿色的斑点。

    那些斑点不大,像是针尖大小的点状物,颜色也不深,如果不是他眼力极强,寻常人很难注意到。

    但张行简看得很清楚,这和那些受害者身上的苔藓增生,应该是同一种东西。

    因为,他内心深处的愤怒又出现了。

    张行简没有声张,但他用眼神示意了旁边的一名医务兵。

    那名医务兵快步走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中年男子前臂上的斑点,然后抬起头看了张行简一眼,点了一下头,从医疗包中取出一支密封的透明采样袋,用镊子夹取了一小片脱落的皮肤样本封入袋中。

    然后他对通讯频道说了一句:“嫌疑人二号体表出现未知生物增生迹象,建议隔离处理,预备生物隔离装置。”

    五名受害者被逐一从金属床上解开束带,用担架抬出了地下空间。

    其中两人在被解救时尚有意识和行动能力,虽然身体虚弱,但能够对医务兵的指令做出基本回应,被搀扶着走出了仓库。

    另外三人的情况要糟糕得多,深度昏迷,生命体征微弱,呼吸几乎消失。

    而那个体表覆盖着苔藓增生的人,医务兵只能先用便携式生命维持系统稳定其心率和血氧,同时直接送往最近的野战医疗站。

    在担架被抬出仓库大门的那一刻,那个被苔藓覆盖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动作非常突然,像是从深水中猛地浮出水面。一旁抬着担架的医务兵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

    那个人的瞳孔已经完全变了,变成了浑浊的墨绿色,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地蠕动,像是某种被包裹在眼球内部的生物在游动。

    他的嘴角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

    站在最近位置的张行简距离他大约三米,但那个人的声音实在太轻了,轻得像是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

    张行简弯下腰,将耳朵凑近了一些,他听到了那个人说的话。

    那几个字从那张被苔藓覆盖的干裂的嘴唇中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安详。

    “天尊会接我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