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番外篇：知识的奴隶（下）
高塔下方，无数魔法学徒和法师们正赶往教室，准备听课学习。
古姆思站在教室门口，凡恩的大弟子，脸上带着一种“我是大师兄我最累”的表情。
他的师父凡恩已经在高塔上泡了好几天了，破解巫术符文，完全忘记了今天还有课要上。
古姆思深吸一口气，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
“今天的课，我来上。”
台下的学徒们面面相觑。
卡玛特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图瓦的大弟子，这次没带遮面罩袍，一头银白色的短发，面容清秀，表情严肃。
他的师父图瓦也在高塔上破解巫术符文，也忘记了今天还有课要上。
卡玛特走进教室，站在古姆思旁边。“我也来上。”
布德安塔从教室门口挤进来，卡斯帕的大弟子，一头乱糟糟的绿色头发，脸上长满了雀斑，表情无奈。
他的师父卡斯帕也在高塔上破解巫术符文，也忘记了今天还有课要上。
古姆思看着台下的学徒们，嘴角抽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在想，为什么不是凡恩老师来上课？”
学徒们点头。
古姆思说：“凡恩老师在破解巫术符文，很重要的巫术符文。那是五阶巫师的符文，六层加密。需要几天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所以，这几天的高阶死灵课，我来上。”
台下一个学徒举起手。“古姆思师兄，你能讲清楚吗？”
古姆思看着他。“你是在质疑我的教学能力？”
学徒说：“不是，我是觉得凡恩老师讲得比较好。”
古姆思沉默了片刻。“……凡恩老师是我师父。他讲得比我好，很正常。但我讲得也不差。”
台下的学徒们沉默了。
卡玛特站在讲台上，面无表情。
“图瓦老师也在破解巫术符文。所以，这几天的高阶黑魔法课，我替他上。”
台下又一个学徒举手。“卡玛特师兄，你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你能讲清楚吗？”
卡玛特看着他。“能。”
学徒又问：“你确定？”
卡玛特说：“确定。”
学徒又问：“你怎么确定？”
卡玛特沉默了。“……我不知道怎么确定，但我确定。”
台下的学徒们又沉默了。
布德安塔站在讲台上，表情无奈。
“卡斯帕老师也在破解巫术符文。所以，这几天的高阶瘟疫魔法课，我替他上。”
台下又一个学徒举手。
“布德安塔师兄，卡斯帕老师的课，只有他自己能上。因为他的瘟疫魔法——”
布德安塔打断了他。
“我知道，卡斯帕老师的课，别人上不了。所以今天的课，我不讲瘟疫魔法。我讲草药学。”
台下的学徒们松了一口气。
分别上课后，古姆思、卡玛特、布德安塔三个人坐在讲台上几把椅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古姆思先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师父们最近越来越不靠谱了？”
卡玛特点了点头。“有。”
布德安塔也点了点头。“有。”
古姆思说：“他们沉浸在巫术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连课都不上了。”
卡玛特说：“他们把育人的义务都丢给我们了。”
布德安塔说：“我们是弟子，不是老师。”
古姆思说：“但我们做了老师的事。”
卡玛特说：“还没拿老师的工资。”
布德安塔说：“还没享受老师的待遇。”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片刻，古姆思深吸一口气，看着台下的学徒们。“二十分钟后，上下一节课。”
高塔上，梅丽娅站在窗边，目光穿过永夜城的街道，落在远处的港口上。
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风带着咸腥的味道。她想起了亚特兰克斯。
那个曾经落魄的海盗头子，如今已经是海精灵之王了。
而且是她的弟子，今天他要回永夜城走亲戚。
凡恩从卷轴上抬起头，看到梅丽娅站在窗边发呆，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跳了一下。
“梅丽娅，你发什么呆？这个符文你还没看完。”
梅丽娅没有回头。
“亚特兰克斯今天回来。我去港口接他。”
凡恩的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又跳了一下。
“亚特兰克斯？那个海精灵王？当年被神君打得只身一人逃窜的那个海盗头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老部下提起故人时特有的熟稔和调侃。
“当年他带着他那破海盗舰队想来劫掠永夜城，结果被神君打得船沉人散。我亲眼看见他跳海逃窜，那表情……啧啧，比卡斯帕的脸还难看！”
卡斯帕从卷轴上抬起头，白面巾下面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能不能别拿我的脸打比方？”
凡恩说：“你的脸确实难看。”
卡斯帕说：“你的脸好看？半边颅骨露在外面，晚上出门能吓死人。”
凡恩说：“我是死灵，死灵用不着好看。”
卡斯帕说：“那你别说我的脸。”
凡恩说：“我说的是事实。”
卡斯帕说：“事实也不许说。”
图瓦从卷轴上抬起头，沉默地看着凡恩和卡斯帕拌嘴，然后转头问梅丽娅：“亚特兰克斯？就是那个海精灵王？永夜神君妻子的哥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听说过但不太清楚”的茫然。
莫萨斯也抬起头，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跳动着。
“我也听说过。但具体怎么回事？当年我不在，我在北方兽人冰川。你们谁给我讲讲？”
凡恩的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猛地一亮，一副“说到这个我可不困了”的表情。
“那可得从头说起。当年亚特兰克斯还是海精灵王族，被海精灵上层排挤得混不下去了，跑到海上当海盗。他带着他那破舰队，居然敢来劫掠永夜城。结果被神君打得落花流水，只身一人逃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赞叹。
“但这小子重感情。他跑了之后，惦记着被俘的妹妹，就是塞丽苏，现在神君的妻子。他居然又潜回来了，他冒充平民参加到永夜魔法学院的学员选拔，想找机会救妹妹。”
卡斯帕接过话茬，白面巾下面的嘴嘟囔着。
“他的元素系潜质爆表，梅丽娅一眼就看中了他，收他当弟子。他以为自己的身份藏得很好，其实神君早就知道了。”
凡恩说：“神君通过窥视水晶观察他，发现这小子人品不错。他愿意救妹妹而不是独自逃亡，他招募的海盗他从不歧视，他愿意为被击沉的海盗船上的海精灵和海盗们停船救人。神君说，‘这个人可用’。”
图瓦沉默地听着，端着酒杯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梅丽娅是神君安排的？”
梅丽娅转过身，紫色的眸子看着图瓦。“神君让我精心教导他。我照做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他在永夜城收获了一批战友伙伴和伴侣。在神君发起的征服瘴气雨林的战役里，他和他的伙伴们遇到了逃亡的伪神‘绿绒花神’。为了保护战友，他连禁招都用了，还是不敌绿绒花神。多亏神君相救，杀掉了绿绒花神，并挑明愿意收他当部下。”
莫萨斯的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跳了一下。“他答应了？”
梅丽娅点了点头。
“答应了。后来在神君的策划下，他夺取了海精灵王座。以前那些陷害排挤他的海精灵上层，关的关，杀的杀。”
凡恩说：“所以说，这小子运气好。遇到了神君。”
卡斯帕说：“不是运气，是遇到对的人。”
凡恩看了卡斯帕一眼。
“你今天怎么老是说这种大道理？”
卡斯帕说：“我喝了茶，茶让人清醒。”
凡恩说：“你喝的是茶，不是智慧药水。”
卡斯帕说：“茶就是智慧药水。”
图瓦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所以亚特兰克斯的妹妹是神君的妻子，他的老师是梅丽娅，他的战友是我们在座的各位？”
凡恩点了点头。“对。”
图瓦又沉默了片刻。“他的妻子呢？”
梅丽娅说：“他的妻子有三个。精灵游侠莉诺尔，榕木小国公主木克，吸血鬼女伯爵。都是他在永夜城认识的。”
图瓦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笑。“永夜城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莫萨斯也笑了。“确实神奇。”
丽娅看着长桌上那四个已经开始研究新符文的男人。
凡恩、卡斯帕、图瓦、莫萨斯，四个人围在卷轴周围，手指在符文上快速移动，嘴里念念有词，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在暗紫色的符文映照下忽明忽暗。
她摇了摇头。“知识的奴隶。”
她轻声说。
卡斯帕抬起头。“你说什么？”
梅丽娅说：“没什么。”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枚精致的魔法戒指。
每一枚戒指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我给亚特兰克斯的儿女们准备了一份见面礼。毕竟师者为父母，亚特兰克斯的儿女也就等于我的孙子辈。”
她合上盒子，走出高塔。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海风拂过她的长发。她走下楼梯，穿过永夜魔法学院的长廊，穿过学院的广场，穿过永夜城的街道，朝港口走去。
港口的风很大，海浪拍打着码头，几只海鸥在天空中盘旋。远处，十多艘巨大的海精灵战舰正缓缓驶入港口。
战舰的桅杆上飘扬着海精灵王国的旗帜，辰星在蓝色的旗帜上跳跃。
战舰的甲板上站着一个人，天蓝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散，天蓝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闪烁着。
正是亚特兰克斯，海精灵之王。
他看到了梅丽娅，嘴角弯了起来。他挥手，朝她挥手，像一个孩子见到了久别的母亲。
梅丽娅的嘴角也弯了起来，也挥手，朝他挥手。
战舰靠岸了，亚特兰克斯从甲板上跳下来，走到梅丽娅面前。“老师。”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海风般的清爽。“我回来了。”
梅丽娅看着他，看着他的长发，看着他的眼瞳，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回来了就好。”
她从怀中取出那个小木盒递给他。“给你的孩子们的，见面礼。”
亚特兰克斯接过木盒打开，看着那几枚魔法戒指，眼眶红了。“老师——”
梅丽娅摆了摆手。“别哭，你是海精灵之王的哭不好看。”
亚特兰克斯深吸一口气。“老师，谢谢您。”
梅丽娅看着他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谢什么？我是你老师。师者为父母。”
高塔上，凡恩从窗边探出头，看着港口的方向。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跳动着。
“梅丽娅接到亚特兰克斯了。”
卡斯帕也探出头。“他们好像在哭。”
凡恩说：“没有哭。海风大，迷了眼。”
卡斯帕说：“你确定？”
凡恩说：“确定，海风确实大。”
图瓦沉默地站在窗边，看着港口那对师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莫萨斯也站在窗边，眼眶中的幽绿色火焰跳动着。“亚特兰克斯的孩子多大了？”
凡恩说：“好几个了，最大的已经会跑了。”
莫萨斯说：“时间过得真快。”
凡恩说：“是啊。当年他还是个落魄的海盗头子。”
卡斯帕说：“现在他是海精灵之王。”
图瓦沉默了片刻。
“永夜城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莫萨斯点了点头。“确实神奇。”
凡恩收回目光，看着长桌上那个还没破解完的巫术符文。
“行了，别看了！干活，这个符文还没解完。”
卡斯帕说：“你刚才自己也在看。”
图瓦沉默地听着他们拌嘴，走回长桌前，拿起卷轴，开始研究那个符文。
莫萨斯也走回去，拿起放大镜，凑近符文。
凡恩和卡斯帕对视一眼，也走了回去。
几个人又围在了卷轴周围，窗外的海风继续吹着，海浪继续拍打着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