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退”
“哎呦——哎呦——”
矮叟朱梅在茫茫雪夜中极速飞遁,
那道赤红色的剑光在漫天金蚕的追逐下左冲右突、上下翻飞,
惨叫声拖成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长线。
“嗡嗡嗡嗡嗡——”
身后的金蚕群丝毫不比这位地仙强者慢上半分,
密密麻麻地缀在他身后不足三尺之处,
如同一道流动的金色彗尾。
每当他险之又险地甩开一拨,
便有另一拨从侧翼包抄上来,
任凭他如何变向、如何急转、如何催动护体真元——
都甩不掉这附骨之疽般的虫群。
他浑身上下早已被咬得没有一块好肉,
灰布道袍碎成了挂在身上的破布条,
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齿印与血痕,有些伤口深可见骨。
更可怕的是那金蚕尾针中暗藏的阴毒,
每一次注入都让他的经脉如同被火烧般灼痛。
终于,
这位成名几百年的嵩山二老再也撑不住了——
“苦行师兄!掌教夫人!老朽撑不住了——真撑不住了!再被这群毒虫咬下去,我这境界非跌不可!对不住了,老朽先撤一步!!!”
矮叟朱梅痛苦的声音在茫茫大雪中炸开,
话音未落,
他也顾不上等什么回应了,
剑诀一掐,
“咻——”
整个人便化作一道赤色长虹,
嗖的一声消失在雪夜尽头。
那速度比他方才以寡敌众大战绿袍老祖时还要快上三分。
“嗡嗡嗡——”
追在他身后的那群金蚕蛊似乎在半空中顿了一顿,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界限拦住了去路。
它们似乎不能离开绿袍老祖太远。
在失去朱梅这个目标之后,
那千余只金蚕毫不迟疑地调转头去,
振翅向着剩下的那位嵩山二老追云叟白谷逸——蜂拥而去!
“朱梅——你这老不死的!亏你我同列嵩山二老,做了数百多年的师兄弟,你竟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把我丢在这儿独自喂虫子!”
白谷逸本就已被近千只金蚕追得焦头烂额,
身上那件道袍同样被咬得破破烂烂,
现在倒好——
朱梅跑了,追他的那千只金蚕全都转头来追他一个。
“嗡嗡嗡嗡嗡——”
眨眼之间,
他周身便被密密麻麻的金色虫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连剑遁差点都被咬得维持不住,
整个人狼狈不堪地在虫群中左支右绌。
他气得须发皆张,声音因为愤怒而劈裂了几分,
脸都涨成了紫红色,“朱梅,你跑得倒快——合着我白谷逸就是留在这儿给你当肉盾的!等这场仗打完,看我不上青城山把你那破道观给拆了!”
骂归骂,脚下却丝毫不敢停。
“咻——”
白谷逸一边在雪夜中极速飞遁,
一边将余光投向另外两处战场——
苦行头陀那方金轮普照大日炽光如来镇魔金印仍在一下接一下地猛砸着七骷髅白骨幡,每一击都将那七具粉红骷髅魔女震得尖啸连连、粉雾乱颤、连连后退。
可砸了这么久,退是退了,那七具魔女盘旋飞舞的姿态却没有半分散乱的迹象,白骨幡的本体更是一丝裂纹都不曾出现过。照这个进度砸下去,别说今夜,砸到明夜、砸到后天,也未必能破开这层粉红龟壳。
而另一边,
罗浮七仙在妙一夫人苟兰因的太清元罡镇岳玄珠庇护下还在拼命催动佛火炼化那剩余八口阴魂剑。
可那玄珠散发的金色光罩在金蚕持续不断的疯狂啃噬之下已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不止一圈,外壁上那些流转的道符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修复缺口的速度也明显跟不上了。这玄珠,也撑不了太久了。
“掌教夫人!苦行师兄!”
白谷逸那焦急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在雪夜中隆隆响起,
不再是方才与朱梅斗嘴时的跳脚怒骂,
而是一个经历了无数场大战的沙场老将在关键时刻做出的冷静判断,“这般僵持下去绝非办法!我等便是耗到天亮也破不开那白骨幡,倒不如暂且退回玉清观,另寻破解百毒金蚕蛊的良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刀刃般直指要害的话:“况且——为了毁掉一件九子母阴魂剑,我们已经搭上了一件镇府之宝、坏了一件镇山之宝。再耗下去,掌教夫人的玄珠也撑不住了。花这般代价去毁一件镇山之宝——说句难听的,这买卖不是血亏,是血本无归!”
白谷逸这番话落下之后,
雪夜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苦行头陀那愁苦的声音便缓缓响了起来。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一丝不甘,一丝对绿袍老祖那面白骨幡无奈何的承认:“唉……这七骷髅白骨幡果然玄妙,不愧是以天府遗宝为基、再辅以无数冤魂怨气祭炼而成的镇教防御至宝。贫僧这金印虽同列镇教之列,却终归是进攻之器,以攻伐对防御本就落了下乘。要破开这面白骨幡,少说也需三五日光景——绝非一时半刻之功。”
他微微一顿,
转向那枚仍在勉强支撑的金色玄珠之下的月白身影,
语气中已带上了征询之意:“掌教夫人,贫僧以为白谷逸道友所言在理。与其将法宝一件接一件地折在此处,倒不如暂且退去,保存实力,改日再战。不知掌教夫人意下如何?”
“兰因并无异议。一切听从两位师兄定夺。”
妙一夫人的声音从玄珠之下稳稳传来,
听不出半分迟疑,也听不出半分不甘。
这位执掌峨眉权柄多年的代掌教,
在关键时刻从来不会因为意气而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既如此——便暂且撤回玉清观。改日再与绿袍道友讨教。”
苦行头陀当机立断,
随即转向妙一夫人,“请掌教夫人先行护送罗浮七仙诸位同门离开。贫僧与白谷逸道友自会留下断后——那金蚕虽利,还拦不住我们两个老骨头。”
“是。遵师兄之命。”
苟兰因没有任何犹豫,
当即对着七位正在全力催动佛火炼化阴魂剑的同门扬声说道,“诸位师兄,暂且停手,随我撤回玉清观。我这玄珠尚能支撑到山门,不必担心金蚕侵袭。”
“就这么着急走,再等片刻不行么?”
白云大师元敬一听要撤离,
立刻不满地抬起头来,
手中剑诀丝毫未松,
那柄青霓剑仍死死压制着第十七口九子母阴魂剑,
剑身上的青紫光华在金蚕的嗡鸣声中倔强地闪烁着,“这第十七口剑只剩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能炼化了!我等耗了整整一夜,折了一件镇府之宝,坏了一件镇山之宝,好不容易才将二十四口剑磨到只剩最后八口——如今就差这临门一脚便要再下一城,就此离开岂非太亏?至少等炼化了这一口再走也不迟!”
“元敬——睁眼看看外面!”
罗浮七仙之首元元大师猛地一声低喝,
那张素来温和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严厉之色。
她伸手指向玄珠结界之外那铺天盖地翻涌的金色虫潮,
声音因为刻意压制却反而更加沉重,“你看看外面是什么阵仗。朱梅道友已被咬得逃回了玉清观,白谷逸道友被追得满场飞窜自身难保,苦行头陀师兄的金身都被啃出来了好几分。再迟片刻,等掌教夫人这颗玄珠的法力被耗尽,你我七人便要赤身露体地暴露在这万千金蚕之下——你觉得我们能比嵩山二老撑得更久么?嵩山二老尚且被咬得遍体鳞伤险些跌落境界,我们这几个散仙,够这群虫子啃几口的?”
她顿了顿,
语气稍缓,却更加不容置疑:“况且,龙飞这二十四口九子母阴魂剑本是同心一体、同气连枝。二十四口剑之间相辅相成,缺失任何一柄,整体威力便要大打折扣。如今已被我等炼化了十六口,这剩下的八口便是完好无损地收回去,也已不复镇山之宝的威势——充其量不过是一套厉害些的镇府之宝罢了。一头断了爪牙的老虎,还值得我们再搭一件法宝进去么?遵掌教夫人令,现在立刻撤离。”
听到元元严厉话语之后,
白云大师元敬这才怔怔地向着玄珠结界之外望去,
只见那万千金蚕如同暴怒的金色海洋,
将玄珠散发出的金色光罩围得水泄不通,
细密的啃噬声连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仿佛连空气都在被这群虫子一寸一寸地吞噬。
光罩外壁上的五岳真形图已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周天星斗的道符更是碎裂了大半,
每一次修复都比上一次更慢、更吃力。
她沉默了,没有再说话。
“好——全体收回飞剑,撤除剑阵。”
元元大师沉声一令。
“咻咻咻咻——”
佟元奇、李元化、元敬、吴元智四人同时掐诀,
那四柄死死压制着九子母阴魂剑的镇府飞剑应声收回,
剑光在空中划出四道流畅的弧线各自归入主人脚下。
“唫——”
哈哈僧元觉掌中那盏琉璃灯的灯芯也随之一黯,
那道持续了整整一夜不曾熄灭的纯金佛火终于收回了灯盏之中。
“刷刷刷刷——”
雪地上,
龙飞几乎是本能反应地趁此间隙将剩余八口九子母阴魂剑尽数收回。
望着剑身上那些被佛火炙烤出来的细密裂纹,
以及那十六口已经永远化为齑粉的剑位,
他眼眶一红,心痛得嘴角都在抽搐。
六十年的心血,
他与师尊白骨神君踏遍四海搜集了无数天材地宝才炼成的二十四口子母剑,
一夜之间便被化去大半。
他仰起头,
望着那群正欲撤走的峨眉道人,
声音因为极度的怨恨而劈裂成嘶哑的咆哮,
在雪夜中传出去很远很远:“峨眉!你们毁我镇山之宝,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龙飞此生此世——与峨眉势不两立!不报此仇,誓不为人!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你们欠我的,来日我必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罗浮七仙其余六人无人回应。
与一个只剩八口残剑的散仙中等逞口舌之快,实在没有任何必要。
可白云大师却剑光一顿——
“哼——报仇?就凭你,也配说‘报仇’这两个字?”
她转过身来,
居高临下地望着雪地上那个瘫在杨花怀中、面色惨白如纸的男人,
嘴角浮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嘲讽。
那嘲讽并不张扬,
却比任何破口大骂都更刺人骨髓。
“没了那二十四口九子母阴魂剑——你龙飞算个什么东西?一条被拔了毒牙的蛇,一头被剁了爪子的虎,一只被折了翅膀的鸟雀。你还有什么?”
她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
如同冰珠落入玉盘,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龙飞,你是不是还没认清自己现在的处境?你以为你还能像昨夜那样,抱着你那几口破剑在慈云寺里耀武扬威?你以为你还能像从前那样,仗着二十四口阴魂剑地仙以下无人能敌,走到哪里都是一方人物?做梦。没了这二十四口剑,你不过是一个散仙中等的寻常修士——连我白云元敬单手都能斩你。我之所以不杀你,不是因为你有什么本事,不是因为你还有还手之力,更不是因为你那句‘不死不休’的狠话吓到了我。而是……”
她微微一顿,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看在你师尊白骨神君的面子上。你师尊百年来从不参与正邪之争,这份自持与分寸,我峨眉敬他三分。若非如此——就凭你这只落水狗也配在我面前提‘报仇’两个字?要不要现在就试试?看我一剑能不能将你连人带剑一并斩在这雪地上,你师尊白骨神君能不能来得及从庐山赶来替你收尸?”
龙飞浑身一颤,
那双刚刚燃起几分怨恨的眸子里骤然涌上一股不可遏制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敢再吐出来。
“废物!”
就在白云大师冷笑一声,
转身准备御剑离开的刹那,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媚入骨、却字字带着嘲讽的轻笑。
“咯咯咯——瞧大师方才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死了自家男人,来替亡夫寻仇哪。”
雪地上,
杨花依旧跪在龙飞身侧,
一手揽着龙飞的肩头,
另一手轻轻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青丝。
她的动作妩媚至极,
语气却刻薄透骨,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蘸了蜜糖的针,
精准而残忍地扎入白云大师心底那道最隐秘、最不设防的旧伤:
“哎呦……还真可能大师死了男人。听说……成都府那醉道人,与大师倒确实交情匪浅。那醉道人在成都府这一带行道十余年间,大师不是隔三差五便去他那碧筠庵观中坐坐么?一壶清茶能从午后喝到月上柳梢,两卷道经能从黄昏论到东方既白。可惜哪——人家醉道人心里装着的是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从始至终不曾回应过大师半分,真是苦了大师一番情愿单相思哪?如今醉道人死在慈云寺,大师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满心的怨气无处可撒,便只能下山来欺负我们这些无力还手的散修么?那杀醉道人的元凶妖僧宋宁就在慈云寺里好端端地活着,大师怎么不去找他?法元也在寺外逍遥自在,大师怎么不去寻他?莫不是觉得我们比他们好欺负?咯咯咯——堂堂峨眉罗浮七仙之一,不敢去碰正主,只敢拿我们这些残兵败将来撒气,倒真是好大的威风哪。”
杨花字字诛心的话声刚落——
“元敬——不可!”
李元化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拂尘猛地一甩,
想要拽住身旁那道青紫剑光的主人。
佟元奇与吴元智同时回头,
脸上同时变色。
元元大师更是直接厉声喝到:“这是圈套!元敬——别上那淫妇的当!”
可……
已经晚了。
“轰——!”
【青霓】剑裹挟着磅礴如海的杀意,
从白云大师元敬脚下骤然射出!
“咻——”
那道青紫色剑光如同一道被点燃了的雷霆,
拖着长长尾芒,直直向着雪地上那个还在盈盈浅笑的杨花斩去!
白云大师的那张脸已不再是平日里那个端庄自持的罗浮七仙之一了——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的潮红,
没有暴怒的扭曲,
只有一片万年寒冰般的惨白,
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白得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杨花方才那一番话,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中了她压在心底数百年、从不曾对任何人提起过的那道逆鳞。
“叽叽叽叽——!”
就在【青霓】剑脱离玄珠结界的那一刹那,
外面那些早已因为迟迟咬不破龟壳而暴躁到了极点的万千金蚕,
骤然如同饿疯了的食人鱼般蜂拥而上!
“咯吱咯吱咯吱——”
青霓剑还没有飞出一丈,
便被密密麻麻的金色虫群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原本通透如玉的青紫剑光在金蚕的疯狂啃噬之下急剧黯淡,
一个又一个缺口在剑身上浮现,细
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那是本命飞剑被一寸一寸咬碎时发出的哀鸣。
“噗——!!!”
本命飞剑陡然遭受重创,
心神相连的白云大师一口鲜血仰天喷出。
那口血溅在漫天飘落的雪花上,
将一片片素白染成了刺目的猩红。
“啪!”
一夜劳累加本来就怒火攻心再加上本命飞剑被毁的反噬,最后还有中了杨花圈套的羞恼,
四重打击之下,
她整个人再也撑不住,如同一株被从中折断的花茎般向后仰倒,
眼神涣散,
气若游丝,直直向下坠去。
“快抓住她——!”
其余六名罗浮七仙被这一幕惊呆了,
愣了足足一息才从这电光火石的变故中猛然惊醒。
“刷———”
佟元奇反应最快,
手臂如同闪电般伸出,
五指张开抓向半截身子已经坠落入结界之外的白云大师那只无力垂落的手腕——
“咯吱咯吱咯吱!”
可他的指尖刚刚接触到玄珠结界外围,
那些正在贪婪啃噬光罩的金蚕猛然扑上,
便听到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啊——!”
佟元奇猛地收回手臂,
低头一看,那只修长的手掌已是鲜血淋漓,
血肉在刹那间已被啃噬干净,
只剩下一张白骨爪子!
“噗!”
而就在这短短一息的剧痛与迟滞之间,
昏迷过去的白云大师的身体已彻底穿透了玄珠结界,
落入了外面那片翻涌不息的金色虫海。
“咯吱咯吱咯吱——”
万千金蚕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群,
瞬间便将那道月白身影围得密不透风。
它们钻进她的道袍、爬上她的手臂、咬穿她的护体真气、撕开她的皮肤。
虫群深处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便响起了一声极为惨烈、已不似人声的凄厉痛苦惨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