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回……”
午后,未时三刻。
天穹低垂,
铅云厚重如铁,
吝啬地隔绝了每一缕天光,将整座慈云寺笼罩在一片沉郁的灰蒙之中。
寺内长廊迂回,
殿阁肃穆,却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冷清。
“踏踏踏踏……”
一行人步履沉缓地穿行于殿宇间的青石道上。
所过之处,
那些原本或在洒扫、或在搬运、实则大多懒散懈怠的杂役僧人,
如同惊弓之鸟,
纷纷停下手中活计,
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惶恐:
“拜见慧明师伯首座!”
“拜见慧能师伯首座!慧行师伯首座!”
被问候的三人走在最前,
俱是身形魁梧如铁塔,
筋肉虬结,
只穿着粗陋的麻布僧衣,
面容粗犷,眉宇间凝着久经杀伐的悍厉之气。
面对这些卑微小僧的礼敬,
三人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恍若未闻,自有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煞气。
紧随其后的四人,
气质却迥然不同。
为首者是个身材矮小、年约四旬的道人,身着陈旧道袍,背负一柄形式奇古的连鞘长剑。
此人面目颇有几分猥琐,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动,透着精明与狡狯。
他身侧三人,
一人是满脸虬髯、背负金环大刀的凶悍大汉;
一人是手持折扇、做书生打扮却眼神阴鸷的白衣公子;
最后一人沉默寡言,面色蜡黄,腰间缠着一对乌黑判官笔。
这四人周身皆萦绕着淡淡的血腥与煞气,
显然皆是江湖中舔血刀头、心狠手辣之辈。
他们目光带着审视与好奇,
打量着这座名声在外却气氛诡异的古刹。
“慧明师兄,”
那摇着折扇的白衣公子忽然开口,
声音略显尖细,
他指了指空旷的殿前广场与冷清的香积厨方向,
疑道,
“恕白某直言,你这慈云寺……香火似乎颇为寥落啊?我等行了这半晌,莫说善男信女,便是一个寻常香客的影子也未瞧见。这与我等往日听闻的‘香火鼎盛,日进斗金’,可相去甚远。”
未等居中的慧明答话,
旁边那性子急躁的慧能已然按捺不住,
瓮声瓮气地接话,
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与愤懑:“正是!洒家离寺前,寺门前可是车马如龙,善信云集,功德箱日日满溢!这才十几日光景,怎就变得如此门庭冷落,鬼影都没半个?”
他越说越气,
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挥,
仿佛要驱散眼前这令人不快的萧条景象,怒道:“定是那两个监寺的知客僧——了一与了缘——办事不力,庸碌无能,才半个月,就把好好一座宝刹经营成这般光景!洒家早就说过,慈云寺离了我们四大金刚坐镇,迟早要出乱子!真不知师尊为何偏要重用那两个庸碌无能的家伙!”
“慧能!慎言!”
为首的慧明立刻沉声低喝,
打断师弟口无遮拦的抱怨。
他虽然外形粗豪,
但双目开阖间精光闪烁,显然心思远比外表细腻。
他先向那白姓公子歉然一笑,
旋即肃容道:“白公子有所不知,此等异状,恐非寺内管理不善所致。依贫僧看来,多半是那碧筠庵的醉道人捣鬼!此人素来嫉恨我慈云寺香火兴旺,视作眼中之钉。如今他与我师尊因故生出龃龉,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想必是暗中施展了什么魇胜之术,或散布流言,阻吓香客信众,方导致如此局面。”
他这番解释,
虽未全然打消白姓书生的疑虑,
倒也勉强圆了过去。
此时,
那矮小道人也开了口,
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谨慎的探询:“慧明师侄,临行前你曾再三保证,金身罗汉法元前辈必定会亲临慈云寺助拳。不知……法元前辈法驾可已光降?”
慧明闻言,
神色立刻转为恭敬,
面向矮小道人微微欠身:“金光鼎前辈但请放心。法元师叔与我师尊智通禅师乃是同出五台一脉的至交,渊源极深,情谊非比寻常。慈云寺有难,法元师叔断无坐视之理。晚辈敢以性命担保,法元师叔必会如期而至,主持大局。”
“唔,如此便好。”
多宝道人金光鼎眼中那抹隐忧稍霁,
捋了捋稀疏的鼠须,
哼了一声,似是为自己方才的担忧解释,“非是贫道长他人志气。峨眉那些小辈,贫道自不放在眼里。唯独那醉道人,辈分既高,道法亦诡,确是个棘手的麻烦。若有法元道友在此坐镇,牵制乃至压制醉道人,那么其余峨眉门人……”
他三角眼中寒光一闪,
扫过身边三名弟子,傲然道,“便由贫道师徒,好好教他们知晓天高地厚!”
“前辈道法通玄,威震江湖,那些峨眉小辈闻听前辈之名,只怕早已胆寒,未战先怯了!”
慧明立刻顺着话头,奉上一记恰到好处的恭维。
说话间,一行人已来到一座看似寻常的禅房门前。
“踏。”
慧明停下脚步,
对金光鼎师徒四人道:“四位前辈,师尊已在寺中秘境相候。请随我来。”
“吱呀……”
他上前推开禅房木门。
房内陈设简洁,
唯有一名身着杏黄僧衣、面容平和的年轻僧人静立其中,
正是知客僧了一。
“慧明师兄、慧能师兄、慧行师兄,辛苦了。”
了一双手合十,
不卑不亢地行礼问候。
随即,
他目光转向金光鼎,
同样合十为礼,语气平和:“慈云寺知客了一,见过金光鼎师叔,见过三位师兄。师尊有些事物需要处理,让我在此恭候诸位大架。”
金光鼎只是略一颔首,
算是回礼,姿态颇高。
“了一,怎地是你守在此处?方红袖呢?”
慧能却不顾礼数,
一双牛眼急不可耐地在禅房内扫视,
见秘境入口此刻已经敞开,
通往幽深,
却不见那道熟悉的窈窕身影。
立刻焦声问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占有欲。
“你慌什么!先面见师尊复命要紧!”
慧明低声对着慧能斥责道,
眼神严厉。
慧能撇了撇嘴,
不再说话,不过眸子依旧在秘境通道深处扫视,
如同寻找猎物的猎手。
“正是。师尊正在假山殿等候三位师兄详述此行经过。”
了一微微一笑,
接口道,话语滴水不漏。
接着,
他转向金光鼎师徒,语气转为周全的接待口吻:“金光鼎师叔远道而来,一路风尘。师尊已命人备好清净上房与洗尘宴席,请四位先入秘境稍事歇息。待晚宴时分,师尊再亲自设宴,为四位接风洗尘,共商御敌大计。”
了一安排得看似周到,
但智通并未第一时间亲自出迎,
这让自觉身份尊贵的金光鼎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
“哼!智通道友好大的排场!我等不辞辛劳,前来助拳,竟……”
那虬髯金刀大汉见师父面色不豫,
当即按捺不住,粗声粗气地便要发作。
然而,
他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不仅是他,
金光鼎师徒四人的目光,
瞬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地钉在了从秘境通道中袅娜行出的八道倩影之上。
“哒哒哒哒……”
从秘境通道走出的分别是——
四名身着轻纱、年方二八的少女,容颜清丽,身姿曼妙,眼波流转间带着楚楚动人的怯意;
另有四名身着华美宫装、体态丰腴的美艳少妇,云鬓花颜,风情万种,一颦一笑皆勾魂摄魄。
这八女姿色,
竟皆属上乘,
即便以金光鼎师徒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眼界,也属罕见。
刹那间,禅房内似乎响起几声微不可察的吞咽之声。
金光鼎眼中的不悦瞬间被惊艳与贪婪取代,
那虬髯大汉更是张大了嘴,忘了方才要说的狠话。
白衣书生与黄面汉子亦眼神发直,呼吸微促。
“好生服侍金光鼎师叔与三位师兄。”
了一适时吩咐道。
八名女子盈盈行礼,随即婀娜上前,两人一组,自然而亲昵地依偎到金光鼎师徒四人身边。
温香软玉在侧,方才那点兴师问罪的心思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多宝道人金光鼎干咳一声,脸上堆起笑容,再无多言,在一众美人的簇拥下,欣然步入那光影流转的秘境通道,消失不见。
“踏踏踏踏……”
待外人身影彻底没入光晕,
了一才转向慧明三人,神色恢复平静:“三位师兄,请随我来,师尊正在假山殿相候。”
“踏、踏、踏……”
沉重的脚步声在秘境特有的、微微发光的廊道中回荡。
四人沉默前行,气氛略显凝滞。
“了一,”
慧能终究耐不住这沉默,
再次开口,
这次声音压低了些,却仍透着耿直,“慧性那厮……可已回寺了?”
他惦记着那位同样脾气火爆的师弟。
“慧能师兄,”
了一走在稍前,
头也未回,
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规矩,“师尊有令,请三位师兄先行复命。其余诸事,容后自有分晓。”
“你!”
慧能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心中火起,
瞪着了一的背影,愤然低语,“官威倒是不小!把慈云寺经营得香火断绝,还有脸在此拿腔作调!”
“够了,慧能。”
这次是慧明出声制止,
语气虽缓,却自有一股威严。
慧能对这位大师兄显然颇为信服,
闻言虽仍面有不忿,
却也只咕哝两声,不再多言。
廊道尽头,
光线骤然开阔,
一座以天然山石为基、雕琢而成的恢弘殿堂出现在眼前,
正是慈云寺秘境核心重地——假山殿。
“踏踏踏踏……”
殿门敞开,三人步入,只见殿内气氛肃穆。
住持智通禅师端坐于中央主位的巨大石座之上,面色沉静,不怒自威。
他身旁,桃花、凤仙两位美艳爱妾侍立左右,默默为他打着扇。
而殿下左右,已然肃立着数人。
左边一排,依次是身穿杏黄僧衣、神色平和的宋宁;
目光灵动、隐含傲气的杰瑞;
以及慧火、慧焚两位僧值,还有那位略带紧张的朴灿国。
右边一排,则站着风姿绰约的杨花,以及垂首恭立、神色复杂的方红袖。
慈云寺此刻的核心人物,几乎齐聚于此。
慧明、慧能、慧行不敢怠慢,
立刻上前数步,
齐刷刷跪倒在地,向石座上的智通叩首行礼:
“弟子慧明、慧能、慧行,拜见师尊!愿师尊法体安康!”
“三位爱徒,辛苦了,快快起来!”
智通见到三人,
脸上露出一丝急切,
竟挥手让身旁的桃花、凤仙退开稍许。
他身体前倾,
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最关心的问题脱口而出:“求援书信,可都如数送到了?诸位道友如何答复?”
这关乎慈云寺生死存亡的外援,是他此刻心头最重的石头。
“师尊放心!洒家送的信,全都送到了!”
慧能第一个抢着回答,
声若洪钟,带着完成任务的自得,“那些道友个个义气,都说回去收拾一番,便立刻动身赶来慈云寺,定要助我们狠狠教训那醉道人!”
“师尊,我的信,亦无遗漏。”
慧行言简意赅,
说完便再度闭口,如岩石般沉默。
众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尚未开口的慧明身上。
只见这位四大金刚之首,
并未立刻回答,
而是面带沉吟,眉头微锁,似有难言之隐。
智通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声音也沉了几分:“慧明我徒……你负责送信的那些位,莫非……出了什么差池?”
他深知慧明办事最为稳妥,
故将其中几个最难请、却也最关键的人物交托给他。
若这一路出了岔子,影响可谓巨大。
慧明缓缓抬起头,
迎着师尊殷切又担忧的目光,
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回禀师尊,信……弟子确实都送到了。只是……”
他顿了顿,
殿内空气仿佛随之凝固。
“有些人……听闻是应对峨眉,尤其是可能与醉道人对上……面露难色,言辞闪烁。虽未明确拒绝,但观其神色态度,恐怕……未必愿意前来蹚这浑水。”
此言一出,
假山殿内,一片寂静。
智通脸上的急切缓缓褪去,
逐渐被一层深重的阴霾所覆盖。
左右两列众人,神色亦各自变幻,若有所思。
一股无形的压力,悄然弥漫在殿宇的每一寸空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