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我来晚了
“我欠你一条命。”龙日天感激道。
“不用还。”楚天辰涂抹完毕，转身朝丝线稀疏的方向走去。
龙日天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瞬，然后迈步跟了上去。
“前面应该还有更密的丝线区。”他说，“我能感知到，那是真龙髓液的核心。”
“哦？你还能感应到？”楚天辰有些意外。
龙日天走到楚天辰身侧，与他并肩，“我是真龙后裔。”
楚天辰侧头看了他一眼。“好，那走吧，你带路，我打头阵。”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丝线更密的深处。
楚天辰走在前面，周身血脉气息缓缓释放，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他知晓这些丝线的弱点之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调动真元，那股混杂着龙凤血脉的气息便像一层无形的护盾，从他身上铺展开来。
丝线在他身前躁动地颤抖着，像嗅到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气味。
不是敌人，也不是同族，更像是一个身上同时沾了龙与凤印记的怪物，亦或者是他们的传承与未来。
它们犹豫了，迟疑了，终究还是让开了一条窄道。
龙日天跟在后面，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被楚天辰的血浸染过的丝线，心中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这人身上有龙族的气息，不是同族，却比同族更让他感到亲近。
他不再多想，迈步跟上。
走了不知多久，丝线终于开始变疏。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露出一片灰白色的空地。
地面不再是焦土，而是光滑如镜的岩石，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打磨过无数年。
楚天辰停下脚步，将蠢蠢欲动的寒焱冰焰从御兽袋中放了出来。
那团冰蓝色的火焰一出来，没有像往常那样乖乖落在他肩头，而是先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灵巧地转过每一道弯，环顾四周。
那不是楚天辰在操控。
他能感觉到，那一端连着的是远在极北之地的南宫梦。
她放心不下，借着灵宠的眼睛，想确认他是否安康。
灵焰在丝线丛中穿行了一圈，感应到了主人的平安，才缓缓飞回来。
南宫梦那边似乎也松了口气，切断了那股神识联系。
寒焱冰焰晃了晃，稳稳落在楚天辰肩头。
楚天辰伸手摸了摸它，目光落在空地的尽头。
那里，一道暗红色的光幕横亘在眼前，像一扇紧闭的门。
光幕上流转着龙与凤交缠的图腾，龙鳞与凤羽缠绕在一起，时聚时散，像是在诉说着某种古老而惨烈的往事。
光幕之后，隐隐传来水流声。
不是潺潺的溪流，而是像两条巨蟒在泥浆中翻滚、撕咬、挣扎的那种沉闷的涌动声。
光是站在光幕前，就能感觉到那股霸道与暴戾。
龙凤洗神江。
楚天辰的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光幕两侧的石壁上。
左右各有一处凹进去的区域，形状怪诞，像两张半张的嘴，沉默地等着什么东西填进来。
凹槽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与周围粗粝的石壁形成鲜明对比，显然是刻意留下的。
在那凹槽的下方，各垂着一串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粗如儿臂，从石壁深处延伸出来，一左一右，共同连向空地的一座石台。
石台不大，方圆丈许，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用刀刻的，更像是从石头内部长出来的，深深地嵌在纹理中。
铁链的一端锁在石台的四个角上，另一端没入石壁。
楚天辰看着那两个凹槽的形状，心中忽然明了。
那轮廓，和他储物戒指里那两把剑，一把怪剑，一把巨剑，严丝合缝。
他正要去取，忽然身前一道白光闪过。
念一心从宝珠中自己跑了出来。
没有召唤，没有催促。
他就是自己冲出来的，猛地从宝珠里弹射而出。
他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没有站稳，整个人扑倒在地。
但他顾不上爬起来，双手撑着地面，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前方的石台。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九幽……镇凰台……”他的声音发颤。
“幽冥之地的先天石台，阴气镇圣火，可死死压制凤凰涅盘之火，断其重生之路。同时，镇锁真龙龙魂，使其灵力凝滞……”
他喃喃着，像在背诵一段经文。
每说一个字，他的脸色就白一分，眼眶就红一分。
然后，他哭了。
念一心跪在地上，膝盖砸在冰冷的岩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爬到石台脚下，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上那块冰冷的黑色石头。
“老爷……老爷……”
他抱着石台的基座，额头抵在石面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老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啊……”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无保留，像一个孩子。
他在这里哭，在这座镇压了不知多少龙凤的刑台面前哭，哭得像要把这无数年的孤寂、等待、愧疚，全都从骨头里挤出来。
原来，龙凤两族合力想逃出的这方世界，正是云水道人和极北之地的虚影老者共同铸就的世界。
他自然不可能放任他们逃走。
当年将它们迁入此界，本就是为了让这方天地更趋于完整，更像“上面”的那个世界。
一个想逃，一个又不让逃。
自然大家凭实力说话。
最终，他也祭出了自己所有的修为，镇压了龙凤二族。
楚天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
他从未见过念一心这副模样。
那个在宝珠世界里絮絮叨叨、精打细算、舍不得浪费一件法宝的一心，那个被他用林莺儿和念妖娆连哄带骗才肯扛两道天雷的一心，此刻像一个被掏空了孩子，伏在冰冷的石台上，泣不成声。
他没有打扰。
有些眼泪，不需要人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等他哭完。
他哭了很久，久到楚天辰以为他会就这么哭死过去。
哭声终于渐渐小了，变成了压抑的抽泣，最后只剩下肩膀的微微颤抖。
他松开抱着石台的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转过来，看着楚天辰。
他的眼睛红肿，鼻尖发红，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鼻涕，但他的目光，从未有过的清醒。
“楚公子，这石台……是我家老爷当年亲手打造的。”
楚天辰走上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待会我们就把他带走，给你留个念想。”
念一心抬起头，看着楚天辰，忽然想起了什么。
“楚公子，我要做一件事。”他说，“你别拦我。”
“什么事？”
念一心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石台侧面，用手抚摸着那些符文。
然后他消失在了原地，几息之后，他又从空间中走了出来，他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块碎玉，通体碧绿，已经断裂成了不规则的两块，断面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将那块碎玉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台正中央的凹槽里。
石台猛地一震。
那些符文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开始流转起来，冷光变成青白色的光焰，顺着铁链向上蔓延，点燃了石壁两侧的凹槽。两个凹槽同时亮起，像是在急切地等待着什么。
这是他师父临走前交代他的：遇上能托付的有缘人，便随他同行；若见到九幽镇凰台，就把它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