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鲲鹏杀意,金光决断

    天螟的目光在那枚辟世珠上停留了一瞬。他确实有些意外——一枚极品先天灵宝,这人竟然说送就送?他到底图什么?

    但他的念头仅仅只是一瞬,便彻底定住了。

    世界证道?他师尊冥河早就将洪荒中几种证道之法都给他掰扯过。世界证道固然稳妥,但成就极其有限——以极品先天灵宝开辟的世界,终究是借了外物,证道之后的上限撑死了也就是混元大罗金仙九重,再无寸进的可能。

    而他师尊为他推演的,是另一条前无古人的路——吞噬其他凶兽补全血脉,以自身嗜血天赋为无上根基,最终成就血之混沌魔神,去触碰那至高无上的境界。

    这条路,是他师尊冥河耗费无数心血、推演了无数次才最终定下的。每一步都做了周密到极致的安排——先吞噬九尾地蝎,再吞噬金光道人、三藏和其他几大凶虫,最后以嗜血天赋突破极限。虽然凶险,但前途无量,岂是一枚区区辟世珠能比的?

    这些话,他自然不能宣之于口。对方身份不明,修为又远在自己之上,他只能婉拒。

    天螟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但这路是家师为晚辈定下的,晚辈不敢半途而废。”

    中年道人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你师尊推演的路就一定是对的?吞噬血脉之法越往后越危险,血脉冲突一旦爆发,轻则修为倒退,重则形神俱灭。本座见过太多走这条路的人,最后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你何苦非要走到那一步?”

    “家师于晚辈有传道之恩、护持之义。”

    天螟语气恭谨,但脊梁却挺得笔直,没有半分动摇。

    “他老人家耗费心血推演此路,晚辈若是轻易弃了,便是对家师的不敬。前辈的美意,晚辈心领了。”

    中年道人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天螟那张恭谨而坚定的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在判断他决心的真伪。天螟低着头,姿态恭敬,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如磐石般不可动摇。

    “果真不再考虑?”

    中年道人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压迫感。

    “晚辈心意已定。”

    天螟又行一礼,语气斩钉截铁。

    中年道人看着那张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费了这么多口舌,又拿出了一件极品先天灵宝,竟连一个小辈都说不动。

    若不是忌惮冥河——以及冥河身后那位不周山神,他何须如此忍让?以他的修为,碾死一个半步混元大罗金仙的凶虫,不过抬抬手的事。

    但冥河是巫族祖巫,是帝江的兄弟。虽然他不惧冥河,但他忌惮帝江。

    若帝江发现冥河的大弟子被人杀了,那位的手段,足以让整个洪荒都要抖三抖。

    中年道人闭了闭眼,将辟世珠收回袖中,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恢复了先前的平和之色。

    “既然你心意已决,本座便不多说了。”

    “你走吧。”

    话音刚落,灰蒙蒙的虚空骤然消散。天螟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重新站在了那片金黄的黄花丛中。

    黄花观依旧静静地矗立在前方,阳光依旧明媚,风吹过花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但天螟知道不是,他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方才那中年道人最后沉默的那一刻,他虽然低着头,却清晰地感应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杀意。

    那杀意虽只是一闪而逝,却让他浑身的精血几乎冻住。

    不过现在是安全的。那个道人既然忌惮他师尊,应当不敢对他下死手。自己只要小心行事,暂时应当是安全的。

    天螟定了定神,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空气,向盘丝岭外远远地看了一眼,确认三藏还在,金光道人也没有走。

    这两颗棋子,暂时还不能丢。

    而在黄花观上空,鲲鹏静静地悬浮于这片灰蒙蒙的混沌之内,深邃的目光犹如万古不化的寒潭,冷冷地注视着天螟的动作。

    他活了不知多少个元会,历经洪荒无数次的沧海桑田,又怎会看不穿这小辈那点心思?天螟此刻的动作,表明其内心深处,压根没有将他的劝诫听进半句,依旧对那吞噬凶虫、补全血脉的邪路执迷不悟。

    “既然你执意求死,本座便成全你。”

    “定要让你自食其果!”

    鲲鹏低声呢喃,话音落下,他周身的混沌气息微微一荡,转瞬便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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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花观幽暗的内堂之中,金光道人在堂中来回踱了许久,道袍下摆翻飞,最终,他停下了脚步。

    他静静地站在雕花木窗前,目光穿透窗棂,望向窗外那片在风中摇曳、灿若云霞的黄花丛,缓缓吐出一口郁结在胸中的浊气。

    走与不走,去与留,他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想明白了——不走。

    这座黄花观,是他耗费了数百万年光阴,一点一滴、一砖一瓦建立起来的基业,承载着他无数的心血。如今大难临头,让他就这么弃之不顾,他实在舍不得,也不甘心。

    更何况,走了又能怎样?若真有圣人循着因果降下雷霆之怒,这茫茫洪荒,天涯海角,又有何处能逃得过圣人的一念之间?

    与其惶惶不可终日地四处逃窜,不如就坦坦荡荡地留在黄花观中。哪怕天塌下来,至少也显得他金光道人从容不迫,不失体面。

    但他深知,留在观中绝不意味着可以什么都不做,坐以待毙。

    金光道人在窗前伫立良久,眼神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与精明。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终于理清了破局的关键——那七个蜘蛛精捅出的弥天大篓子,他这个做长辈的,必须得替她们补上。

    与其整日提心吊胆地等着圣人找上门来兴师问罪,不如他主动出击,抢先一步出手,将三藏等人从那困局中救出来。

    若是三藏等人宽宏大量,念在他出手相救的份上不计前嫌,那自然是皆大欢喜,此事便能就此揭过。

    但若他们心胸狭隘,依旧记仇……

    金光道人微微眯起狭长的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寒光。那也好办,大不了把所有的事都一股脑儿推到那七个蜘蛛精头上便是。

    当年他确实只出了一记试探的毒,一察觉势头不对便立刻收了手,从头到尾,他可没有困杀过任何人。

    分明是那七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宠贪心不足,私自困了三藏等人整整六十年。此事与他金光道人何干?他此番前去,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理清了这层因果,金光道人心中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他从容地抬起手,理了理略显褶皱的衣袍,将那柄象征着身份的拂尘稳稳地挂在腰间,又取出一枚散发着温润灵光的护身玉符,小心翼翼地贴身藏好。

    “就这么办。”

    随后,金光道人推开正堂厚重的木门,身形一闪,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青光。青光划破长空,带着破空之声,径直朝着盘丝洞的方向疾驰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