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这家伙精力旺盛
凉城机场的到达口,人流稀稀拉拉地往外走。
秦之饴背着帆布包,跟在宋孤城身后。
他一只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始终攥着她的手腕,这一路上他都这样攥着,像是怕她随时会人间蒸发掉。
那只手的力道不重,却透着一股不肯松开的执拗,扣在了她的脉搏上。
阿奎老远就看见了他们,咧着嘴快步迎上来,从宋孤城手里接过行李箱。
他多看了秦之饴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庆幸。
“老大,大嫂,车停在外面。”
秦之饴冲阿奎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上次见阿奎还是她逃跑之前的事,现在回想起来,那会儿她整个人状态差得要命,估计阿奎也看在眼里。
三个人走出航站楼,凉城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热。
秦之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熟悉的。
凉城八月的风就是这样,热得坦坦荡荡,不像北城那种黏糊糊的闷,吹在身上至少是爽利的。
她眯着眼看了看远处高速公路上蒸腾起来的热浪,忽然觉得双脚落了地。
车开上机场高速,秦之饴靠在后座,扭头看着窗外。
路边的广告牌、远处的楼盘、甚至那些长得歪七扭八的行道树,都是她看惯了的模样。
明明才离开一个月,怎么感觉像是走了很久。
她的手掌搁在膝盖上,宋孤城的手又覆了上来,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他没说话,也没看她,只是那么握着。
车窗外的光线忽明忽暗地掠过他的侧脸,秦之饴余光扫到他下颌线的弧度,比一个月前更锋利了些。
他瘦了。
秦之饴没抽手。
车子拐进别墅区那条林荫道的时候,秦之饴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奶奶这会儿在家吗?
——见到自己又回来了,她会生气吗?
——她会不会怪自己不懂事,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无法生孩子,还缠着她的孙子不放?
秦之饴的心有些乱,连带的,手心也冒出了汗。
车开进别墅大门,阿奎把车停稳,熄了火,从后视镜里看了宋孤城一眼。
宋孤城先下车,然后弯腰伸手把秦之饴牵出来。
张妈已经在门口张望半天了,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一看见宋孤城下车,连忙朝屋里喊:“老夫人,少爷和少夫人回来了!”
屋里顿时有了动静。
先是脚步声,然后是椅子的响动。
秦之饴刚走到门口,张妈就迎上来,上下地打量她,眼眶都有点红了。
张妈在这家里干了许多年,看人看得很准,一眼就看出来这丫头在外面吃了苦。
“少夫人,你怎么瘦了这么多?下巴都尖了。”
旁边的两个佣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着“少夫人回来了”“少夫人辛苦了”之类的话,都在关心着她。
秦之饴被这股热情弄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挨个挨个的回应。
她本来以为自己回来会面对一张张冷淡的脸。
毕竟她是自己跑的,在别人眼里大概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可张妈她们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儿轻视,只有心疼。
宋奶奶从客厅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老花镜,她一看见秦之饴,眉头就皱了起来,还怪心疼的。
“这丫头,怎么瘦了,也黑了?”
宋奶奶走过来,二话不说,一把将秦之饴从宋孤城手里拉了过去。
宋孤城看了看突然空掉的手,笑着摇了摇头。
抢不过奶奶。
抢不过。
老人家的手劲不大,但那股不容分说的气势让秦之饴根本没法抵抗。
宋奶奶拉着秦之饴在沙发上坐下,在她面上翻来覆去地看。
“哎呀!之饴,你这小手都粗了。”
宋奶奶又翻过她的手掌查看。
秦之饴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着,堵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宋奶奶拍着她的手,声音慢悠悠的,“傻孩子,在外面吃苦了吧?”
秦之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摇头是本能,不想让老人家担心。
点头是诚实,那一个月确实苦,要到医院看病,要到私菜馆上班,私菜馆的生意好,杂事多,一上班几乎就没有坐下来的时间。
宋奶奶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缓,像是把憋了一个月的话都化在了这声叹息里。
“傻孩子,以后有什么事记得和我们商量,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千万不要一个人憋在心里。”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秦之饴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一家人”这三个字了。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子酸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到底还是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奶奶,我……”她声音哽咽,“我想着不能生孩子,所以才……”
话说到一半就碎了,再也说不下去。
宋奶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切!”宋奶奶无所谓的切了一声,伸手把秦之饴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孩子是缘分,缘分不到,别强求。等缘分到了,孩子自然就有了。”
秦之饴知道奶奶这是在安慰她。
可宋奶奶越是这样安慰,越是对她好,秦之饴心里反而越难受。
就像柯玲说的,同样是有钱人,为什么她的运气就那么好?宋奶奶和宋孤城这样对人温和的有钱人,为什么都被她碰到了?
这次回来,她才发现自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抬起泪眼看着宋奶奶,嘴唇哆嗦了两下,睫毛上挂着泪珠,视线模糊成一片。
“奶奶,你……你就不嫌弃我吗?”
“我嫌弃你干什么?”宋奶奶笑了一下,“孤城的爸妈不在了,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的任务就是看着他成家,后半辈子能有人照顾。现在我看到了,任务就算完成了,到了那边,我也就能给儿子儿媳交代了。”
她说到“那边”的时候语气很淡然,像是早已看淡生死。
“至于你们要不要孩子,什么时候要孩子,要几个孩子,这就不是该我操心的范围了。”
宋奶奶说着,看了宋孤城一眼,压低了声音继续说:
“你不在这家的这段日子,我乖孙魂不守舍的,像变了一个人。吃饭的时候筷子拿在手里半天不动,问他话要问两遍才答一句。公司里的事他也不怎么管,姜特助一天往家里打三个电话。奶奶年纪大了,什么都不求,就求你们这些后人能够幸福生活下去。你啊,别再离开他了。”
秦之饴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她眼前浮现出宋孤城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发呆的样子,也忍不住心疼。
宋奶奶拍了拍她的手,尽量注意自己的措辞:
“你别听奶奶嘴里成天大孙子大孙子的,那不过是个习惯性的流程,觉得结婚生子是一套的。其实啊,奶奶还害怕你们弄个孩子出来缠着我,耽误我出去打牌玩儿呢。”
“噗——!”
被她这么一说,秦之饴忍不住笑了出来。
宋奶奶也笑,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反正奶奶就信那句话,相信缘分。万事不要太强求,不要太放在心上,顺其自然就好,懂吗?”
“嗯。”
秦之饴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胸口那块压了一个月的大石头,好像被宋奶奶几句话就挪开了一些。
不是完全搬走了,但至少透了口气,像闷热的房间里终于开了一扇窗。
只要宋奶奶和宋孤城不嫌弃,她便有了依靠。
她可以抽出时间放心的去医院看病,虽然不知道多久能治好,但她不再是独自面对。
她有老公心疼,有婆家撑腰。
这种幸福的感觉真好。
宋奶奶看她情绪稳定了些,又来了劲儿:“既然你回来了,我也要准备开始发结婚的请柬了。说好了,结婚的日子可不能再变了。”
“嗯!”秦之饴看了看宋孤城,点头道:“奶奶您费心了。”
“嗨!费什么心。我还巴不得家里热闹点呢。”
这时,张妈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少爷,少夫人,午饭好了,可以开饭了。”
宋孤城一直站在沙发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奶奶和秦之饴说话,始终没插嘴。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秦之饴身上,看着她哭、看着她笑,他嘴角的弧度很浅,但眼里一直有光。这会儿听到张妈喊吃饭,才走过来。
他弯腰,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伸到秦之饴面前。
这个姿势让他离她很近,近到秦之饴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吃饭。”
秦之饴抬头看了他一眼,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立刻包裹,把她拽起来的时候顺带往前带了一步,让她靠在自己身侧。
饭桌上,张妈做了一大桌子菜,全是秦之饴爱吃的。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蒜蓉空心菜,还有一道她念叨了好几次的玉米排骨汤。
张妈说昨晚接到少爷的电话,说他们今天回来,这锅玉米排骨汤从早上就开始炖了,排骨炖得酥烂,汤色奶白,上面漂着一层薄薄的油珠。
宋奶奶坐在主位,一个劲地给秦之饴夹菜,说她瘦了,要多吃点补回来。
秦之饴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排骨叠在鱼片上,空心菜盖在最上面。
她实在吃不下那么多,又不好意思剩,心里急得不行,只能偷偷在桌子底下踢宋孤城的脚。
她的板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皮鞋。
宋孤城侧头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从她碗里夹走了一半的菜,放进自己碗里。
宋奶奶看见了,笑着摇了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转而跟张妈说起明天买菜的事。
吃过饭,宋奶奶说要去午睡,给张妈使了个眼色,张妈扶着她上楼去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欣慰的笑意。
客厅里只剩下宋孤城和秦之饴两个人。
碗筷被佣人收走了,电视关着,整个空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送风的声音。
“走吧,上楼。”宋孤城牵着她往楼上走。
他没有问她想不想上去,也没有问她还累不累,就那么理所当然地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推开主卧的门,房间里的摆设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柔光。床单是浅灰色的,是她走之前换的那一套。
床头柜上放着她的那本书,书签还夹在第三十七页,是她没读完的地方。
整个房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等着她回来重新按下播放键。
秦之饴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梳妆台上。
那张黑色的卡,还静静地躺在梳妆台的正中央。只是她留下的那封信和离婚协议却不见了。
宋孤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张黑卡。
他走过去将卡拿过来,指腹在卡面上轻轻抹了一下,然后拉起她的右手,把卡拍在她掌心里。
他笑着说:“老婆。罗湛都将家庭的财政大权交给柯玲保管了,你是不是也应该保管我们家庭的财政大权?”
秦之饴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卡,手指微微攥紧。
“这张副卡里就是我们的全部家当。”宋孤城的大手裹着她的拳头,“你可不许再乱扔了,也不能不要我。”
秦之饴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如果你不要我了,”宋孤城说着,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就一个人孤独终老,我可以说到做到的。”
秦之饴被他说得心里一痛。
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很了解宋孤城了,他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个男人从来不说废话,每一句话都像是合同条款,签了名就会生效。
“你乱说什么。”她别开目光,盯着墙角的地脚线。
宋孤城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脸转回来,让她直视自己。
“我没有乱说。别想再把我扔给其他的女人。你要是跑了,我就一个人过,绝不会有其他的女人。”
他说得很郑重,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
这又是他的告白吗?
秦之饴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她完全低估了宋孤城对她的感情。
宋孤城爱她,似乎远远超过了她爱他。
宋孤城看她眼眶又要红,睫毛上已经开始挂水光了,连忙把她拉进怀里。
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背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声音也放软了。
“所以你别天真了。你不知道这一个月我怎么过来的。”
秦之饴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呵呵。”
宋孤城终于轻笑出声。
低头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顺着,力道均匀,节奏缓慢,像是给猫咪顺毛。
……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俩除了吃饭下楼,其他时间哪里也没去。
与其说着在家休息,不如说是在家战斗。
秦之饴被宋孤城拉着腻歪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宋奶奶也很“懂事”,把所有的闲杂人等全都放假了。
就连她自己也是早出晚归,找自己的闺蜜玩儿去了,绝不在家里碍眼。
小两口真的是腻歪了两天。
公司的事全扔给了常荀和姜特助。
姜特助一天给他打了七个电话请示工作上的事,他接了三个,剩下四个直接挂断。
他自己就待在家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她去厨房倒水他就跟着去厨房,她去阳台看外面的风景,他就站在阳台门口,就连她上厕所,宋孤城也要问一句“你去哪里?”,变得无比粘人。
搞到最后秦之饴哭笑不得地说“我去厕所你是不是也要跟着?”
他认真地想了两秒钟,抄着手说:“那我在门口等你”。
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他就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时不时捏一下。
手机里播放的什么他根本不在乎,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
晚上就更不用说了,他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欠的债全都补回来。
他翻来覆去地折腾她,每次她求饶说不行了,他就贴着她的耳朵说“这是你欠下的债”。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气息打在她耳廓上又痒又烫。
整整两天,这间卧室里都处在旖旎的氛围之中。
两天下来,秦之饴觉得自己的腰都快断了。
锁骨上、肩头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这是夏天,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来遮挡那些暧昧的痕迹。总不可能大热天的,让他围着一条围巾出门吧?
“妈呀!比我在私菜馆上班还累。”
第三天早上,秦之饴撑着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头滑下去,露出锁骨上的一块红印。
她一脸幽怨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宋孤城侧躺着,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笑,面上满是餍足的表情。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眼里那点得逞的得意照得清清楚楚。
他脖子上也有几道浅浅的抓痕,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轻轻抚摸着抓痕,还有点引以为傲的意思。
“那今天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秦之饴的声音里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不是说还有一个月才开学,想继续实习吗?”宋孤城坐起来,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我送你去寰宇。我也该上班了。”
秦之饴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寰宇了?”
宋孤城没接话,起身去洗漱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秦之饴坐在床上瞪着他的背影,恨不得把枕头扔过去。
这两天,宋孤城害怕她离开,掌控欲和保护欲直接飙升,不管她做什么事都要看着她。
若真去寰宇实习,宋孤城可能随时都会跑到工位上来粘着她腻歪。
到时候,恐怕连寰宇集团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都知道她是总裁夫人了,她还怎么正常工作?
那些同事又会怎么看她?
是众星捧月、巴结讨好,还是言语中伤、恶意诋毁?
不行,不行。
麻烦事儿太多了。
不能去。
但是现在她不能说,免得宋孤城炸毛,不让她出门了。
等待会儿到了寰宇集团门下,她直接去骑上小电驴溜走就行。
如此想着,秦之饴心情颇好的起床洗漱,准备跟宋孤城一起出门。
八月初的凉城,清晨就已经能感觉到一股热浪。
寰宇大楼前的路边,一辆宾利缓缓停下。车标反射着阳光,晃着那些上班族的眼。
秦之饴从车上下来,从帆布袋里翻出一张小毛巾,转身就要往旁边不远处的车棚走。
她的小电驴在那个车棚里停了一个月了,得先打扫一下才能用。
秦之饴刚走了两步,宋孤城已下车,快速绕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要去哪?”
宋孤城的声音充满警惕。
“……”
被抓住了。
秦之饴弱弱的指着车棚方向,“我小电驴停那边一个月了,肯定脏得不行,我过去擦擦。”
宋孤城没松手。
他能感觉到她的手腕在他掌心微微往外挣。
“我待会儿让阿彪去给你打扫,现在你跟我进去上班。”
秦之饴一听“进去”两个字,整个人就往后退了一步。帆布袋在她背后晃了一下。
“我不去。”
“进去。”宋孤城说,“我说过我到哪你到哪,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但又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
秦之饴又往后退,手腕在他手里扭来扭去。
“我不去,我不想让别人说我靠关系进公司。于老板说了我随时都可以回去上班的,我想去看看。”
“不行,信不信我会抱你进去?”
宋孤城威胁了一句,拉着她往公司方向走。
他的力道控制得很好,既不会弄疼她,也绝不让她挣脱。
“哎呀!说了不去。”秦之饴坚持。
“就在这里实习。我让姜特助把办公桌都给你备好了,就在我办公室里,没人会看到你的。你哪里也别想跑。”
宋孤城回头睨着她,就是不松手。
与他在同一个办公室里?
那更不行了。
这两天在家里就是教训。
这家伙精力旺盛,万一他想在办公室里……
? ?明天是520,大情人小情人们,节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