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武帝归来
那股镇压天地的波动，持续了整整三息。
三息。
对于普通人而言，不过是眨三次眼的时间。
但对于玄极真人、玄真长老这两尊元婴期的大能而言，这三息，漫长如三个世纪。
他们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得直直向下坠落，浑身骨骼都在嘎吱作响，体内的灵力完全凝固，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而整个玄极门小世界，数千弟子，全部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惊骇与恐惧。
这是什么样的力量？
元婴期在他们面前，竟如同蝼蚁？
就在这时——
“小灵……”
一道声音，在朱小灵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很轻，轻得仿佛来自梦境。
却又那么熟悉。
熟悉到她以为这九十八年来，自己早已遗忘。
但此刻，那声音响起的瞬间，她才知道——
她从未忘记。
一天都没有。
一秒都没有。
“师……师父……”
朱小灵的嘴唇颤抖着，喃喃吐出这两个字。
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一道身影，正从天而降。
那身影健硕挺拔，周身如有龙气缠绕，在虚空中踏出一步，便跨越了千丈距离。他的面容是青年模样，硬朗帅气，剑眉星目，棱角分明。一头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被高空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藏着无尽的沧桑。
那是九十八年岁月留下的痕迹。
那是九十八年生死挣扎刻下的烙印。
姬宇。
武帝姬宇。
那个九十八年前，带着五尊元婴期强者，踏入魔界、一去不返的男人。
那个被无数人污蔑为“人奸”、被现任议长疯狂打压的存在。
那个朱小灵等了九十八年的——
师父。
“师父！”
朱小灵再也忍不住了。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雷光，速度快得惊人——那是她这一生最快的速度，快得连空间都在她身后撕裂出细密的裂缝！
瞬息之间，她扑进了姬宇的怀里。
嚎啕大哭。
“师父！你个混蛋！”
她的拳头狠狠砸在姬宇的胸口，带着青冥神雷的力量，噼啪作响。但那些足以劈山断河的雷霆，落在姬宇身上，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损伤分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一走就走了……九十八年？！”
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却还在不停地砸着拳头。
“你知道女孩子能有几年青春吗？！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
“九十八年！师父！九十八年！”
“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那些骂你是人奸的家伙说的是真的！”
“但我就是不信！我就是不信！我朱小灵的师父，怎么可能是人奸！”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青冥大帝。
不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元婴强者。
她只是一个小女孩。
一个等了师父九十八年的小女孩。
玄极真人和玄真长老已经看呆了。
他们跪在下方，仰着头，看着天空中那一幕。
那个哭得稀里哗啦、毫无形象的女人，真的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青冥大帝吗？
那个平日里冷若冰霜、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青冥敕电？
那个让整个蓝星所有元婴期都忌惮三分的存在？
这……
这……
而更让他们惊恐的，是那个抱着她的男人。
武帝姬宇。
传说中的人物。
昂日大帝之后的第二尊大帝。
一百七十八年前，从灵气复苏开始便一直处于蓝星最顶尖的强者。
他……真的回来了。
而且，那股镇压天地的波动，就是出自他之手？！
那是什么样的境界？！
元婴巅峰？
不，不对。
恐怕比元婴巅峰更强！
难道……
难道他已经……
“好啦好啦，小灵。”
姬宇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与刚才那个一手镇压两尊元婴期的恐怖存在完全不符。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朱小灵的秀发。
那秀发上还缭绕着青冥神雷的雷光，噼啪作响，足以将任何一个金丹期以下的修士劈成焦炭。
但那些雷光落在姬宇手上，却如同温柔的溪流，轻轻绕过他的手指，没有丝毫伤害。
“是出了点事。”他的声音很轻，“差点就永远留在魔界了。这事回头我们再说。”
朱小灵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那张脸，和九十八年前一模一样。
没有变老，没有憔悴，甚至连一道皱纹都没有。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告诉她，他经历了很多。
很多很多。
“嗯。”她点了点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回头再说。”
姬宇笑了笑，然后转过头，看向下方那两尊跪在地上的元婴期。
玄极真人和玄真长老浑身一颤。
他们想要站起来，想要保持元婴期应有的尊严，但那股威压依旧存在，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姬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们。
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淡淡的……温和。
“感谢你们救下我。”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
“所以，你们意图对我徒弟出手一事，我就不计较了。”
玄极真人和玄真长老同时松了口气。
那股悬在头顶的死亡阴影，终于散去了一些。
“事后，我会有一份大礼送到玄极门。”
姬宇说完，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里的朱小灵。
“小灵，带我去你那边吧。”
朱小灵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有泪，有笑，有九十八年等待终于结束的释然。
“嘿嘿，好啊！”
她抓住姬宇的手，整个人又变成了那个跟在师父身后的小徒弟。
“师父，你跟紧我！我那边可好了！我专门给你留了一个最大的宫殿！还有好多你爱吃的灵果！还有……”
她的声音渐渐远去。
两道光影划破天际，消失在远方。
直到这时，那股镇压天地的威压才彻底散去。
玄极真人和玄真长老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们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太……太可怕了……”
玄真长老喃喃道。
玄极真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满是复杂。
武帝姬宇。
他真的回来了。
而且，他的实力……
深不可测。
——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蓝星。
当夜，网络彻底沸腾。
“卧槽卧槽卧槽！！！武帝回来了！！！”
“真的假的？！那个传说中的武帝？！”
“千真万确！我二舅的表哥的侄子在玄极门当差，亲眼看见的！武帝一手镇压了整个玄极门，连玄极真人和玄真长老都被压得跪在地上！”
“卧槽！那可是两尊元婴期啊！被一手镇压？！”
“不止！据说武帝回来的时候，青冥大帝当场就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跟个小女孩似的！”
“哈哈哈哈哈哈！青冥大帝哭？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
“你们笑什么笑！人家等了自己师父九十八年！换你你哭不哭？”
“就是，九十八年啊……想想都觉得可怕。”
“话说，武帝当年不是去了魔界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其他人呢？”
“不知道，消息还没出来。但据说青冥宫那边已经聚集了上百尊元婴期帝级大能，都在等武帝的消息。”
“上百尊元婴期？！蓝星有这么多元婴期吗？！”
“小世界里的那些老怪物们都出来了！这种事关天外的大事，谁能坐得住？”
“等着吧，明天肯定有大消息！”
——
第二天。
天还未亮。
青冥宫外，已经聚集了上百道身影。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深不可测的气息。
元婴期。
全部都是元婴期。
有盘膝坐在虚空中闭目养神的，有负手而立眺望远方的，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的。
他们来自蓝星各地，来自各个小世界，来自人族和妖族。
平日里，这些存在各居一方，轻易不会离开自己的地盘。
但今天，所有人都来了。
因为武帝。
因为魔界。
因为天外。
这是关系到整个蓝星生死存亡的大事。
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辰时。
青冥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身影，从门内走出。
姬宇。
他的身后，跟着朱小灵。
在场的所有元婴期，目光瞬间汇聚在姬宇身上。
有人惊讶，有人审视，有人忌惮，有人敬畏。
姬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双沧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但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压力很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正因为察觉不到，才更可怕。
“进来吧。”
姬宇淡淡开口，转身向内走去。
上百尊元婴期，鱼贯而入。
——
青冥宫，正殿。
上百尊元婴期分列两侧，各自落座。
姬宇坐在主位上，朱小灵站在他身侧。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没有人开口。
所有人都在等。
等姬宇说话。
姬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向众人。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
“魔界那边，是什么情况。”
众人纷纷点头。
姬宇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
“魔界的生灵，他们的体积，只有蚂蚁大小。”
众人一愣。
“但随着修炼提升，他们的本体可以越来越庞大。在下三阶的境界里，我们人族和妖族同境界几乎皆是无敌的存在。”
他顿了顿。
“因为同样的能级质量，我们的体型比魔族大了几十上百倍，体内的能量储备自然也是极高。”
有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不过，一旦魔族踏足魔王——也就是相当于我们金丹期的境界——开始，能级差异便逐渐缩小了。而到了帝级这个层次，魔族的本体比我们丝毫不差，甚至尤有甚之者。他们的能级，已经追上了我们。”
众人面色凝重起来。
“至于魔族的人口数量……”姬宇的目光微微一沉，“是以千亿为单位的。”
“千亿？！”
有人惊呼出声。
那可是千亿魔族！
就算蓝星加上妖族，也不过两百亿生灵！
四倍的人口差距！
“不过，虽然人口众多，但我们面对渺小的魔族，以一敌百并非难事。”姬宇淡淡道，“毕竟，我们的能级优势，在低阶层次是压倒性的。”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
但姬宇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魔界，真的存在化神期级别的恐怖存在。”
化神期。
那是元婴之上的境界。
那是所有元婴期梦寐以求却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境界。
“他们称之为……魔神。”
姬宇的目光扫过众人。
“魔界有两尊魔神。”
两尊！
“其中一尊，已经丧失了自我意志，化身为无情的知识吸收器，类似魔界天道的存在。他们称之为‘魔网’。”
“魔网虽无自我意识，但祂操控着整个魔界。其实力，恐怕堪比化神圆满也不为过。”
化神圆满。
四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
“而另一尊魔神，与我们六人有过合作关系。他与魔网，处于一种微妙的敌对状态。”
有人眼睛一亮。
“所以……我们可以联合那尊魔神？”
姬宇看了那人一眼。
“理论上可以。但实际操作，很难。”
他顿了顿。
“那尊魔神被困在魔界的某个角落，被魔网压制了无数年。他想离开魔界，但魔网不允许。他想突破，但魔网在，他就永远无法突破。”
“所以，他与我们合作，是为了借助外力。而我们与他合作，也是为了借助他的力量，对抗魔网。”
他看向众人。
“这是一场博弈。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大殿里陷入沉默。
良久，有人开口。
“武帝，您和其他五位……他们呢？”
姬宇的目光微微一黯。
“他们被镇压在魔界深渊之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静下压抑的情绪。
“魔网发现了我们的计划，提前出手。我们六人拼死一战，最终只有我逃了出来。他们五个，被魔网镇压在深渊，生死不知。”
朱小灵握紧了姬宇的手。
姬宇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道。
“但我能感应到，他们还活着。魔网没有杀他们，而是在用他们做某种实验。”
“所以，我必须回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顿。
“十年内，我要突破元婴圆满。”
元婴圆满。
那是所有元婴期梦寐以求却从未有人达到过的境界。
“突破之后，我需要帮手。”
他看着在场这些帝级中后期的强者们。
“你们之中，有谁愿意，随我一同踏入魔界，救出那五尊蓝星的先行帝者？”
大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沉默了。
魔界，有两尊堪比化神期的魔神。
有以千亿为单位的魔族大军。
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那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但——
也有人眼中，燃起了光芒。
那是战意。
那是渴望。
那是被困在元婴期无数年后，终于看到一丝突破希望的光芒。
“我去。”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周身散发着元婴后期的气息。
“困在这个境界三十年了。若能踏足魔界，若能窥见化神的门径，就算是死，也值了。”
“我也去。”
又一道声音响起。
“老夫活了一百五十年，按照凡人的寿命来说早就活够了。若能救回那五位先行者，若能为我蓝星争得一线生机，死又何妨？”
一道接一道声音响起。
最终，有三十七尊元婴期站了出来。
三十七尊帝级中后期的强者。
姬宇看着他们，缓缓站起身。
“多谢。”
他深深一揖。
所有人连忙回礼。
“十年后，我们一同出发。”
——
消息传出，整个蓝星再次震动。
武帝姬宇，十年后率三十七尊元婴期再征魔界！
这个消息，让无数人热血沸腾。
也让一些人，心中忐忑。
比如，现任议长。
比如，那些曾经疯狂打压武帝一脉的人。
但姬宇没有理会他们。
接下来的三个月，他只做一件事——
陪朱小灵。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去了当年姬宇第一次教朱小灵修炼的修真大学的遗址，如今已经被开发成旅游景点。朱小灵站在山巅，指着远处的人来人往，笑着说：“师父你看，这里现在可热闹了！”
去了当年他们一起战斗过的地方——那是南疆的一片荒原，当年有妖兽暴动，他们师徒二人联手，杀了个七进七出。如今那里已经建起了一座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去了朱小灵的家乡——那是一个小村庄，如今已经成了大城市的一部分。朱小灵的父母早已仙逝，但她的侄孙们还住在那里。姬宇陪她回去祭拜，看着那一排排墓碑，沉默了很久。
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每到一个地方，朱小灵都会讲起当年的故事。
讲师父怎么教她修炼，怎么在她犯错时骂她，怎么在她受伤时心疼地给她疗伤。
讲那些年，他们一起走过的路，一起经历的风雨。
姬宇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笑。
九十八年了。
他错过了太多。
错过了朱小灵的成长，错过了她的青春，错过了她无数个需要他的时刻。
这三个月，他想尽量弥补。
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期间，姬宇也去拜访了一些人。
那些曾经欺负过朱小灵的家伙。
姬宇没有杀人。
他只是登门拜访，喝一杯茶，聊几句天。
然后离开。
但所有人，都在他离开后，冷汗涔涔。
因为那杯茶里，有他的“心意”。
那心意，足以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一百年里，修为寸步难进。
也有人不服，当场翻脸。
姬宇只是看了他们一眼。
一眼。
那一眼，让他们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从此，再无人敢对青冥一脉不敬。
三个月后。
青冥宫，密室前。
朱小灵站在门口，看着即将闭关的姬宇。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师父，你一定要出来。”
姬宇转过身，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那双沧桑的眼。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放心。师父答应你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朱小灵用力点了点头。
姬宇转身，向密室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
“小灵。”
“嗯？”
“这些年……辛苦你了。”
朱小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但她笑着，用力摇头。
“不辛苦。等师父回来，一点都不辛苦。”
姬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有九十八年未曾改变的温柔。
“等我出来。”
话音落下，密室的门缓缓关闭。
朱小灵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离开。
步子很轻，却很坚定。
因为师父说过，等他回来。
而他，从来不会食言。
——
密室中。
姬宇盘膝而坐。
他的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最终，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武帝姬宇，正式闭关。
十年后。
魔界，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