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翁婿自取舍,朝阁说英才

    李神符停下踱步,捋了捋颚下的短须,“贤婿说的在理,此事的确要慎重考虑。稍后我先同你岳母商议一番,晚些再问问那丫头的想法。”

    秦时微笑,“福安性情直爽热烈,不喜规矩束缚。常言道,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脚知道。这过日子也是一样,自己是否快乐,只有自己知道。

    门第家世、品貌才学固然重要,但若是不能带来快乐,这些东西变成了负累。”

    “哎!”李神符叹气道,“话虽如此,但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

    清河崔氏到底根基深厚,若是能换一个真正出彩的子弟,没有崔寒那些恶习,确实堪为良配了。

    再者,她嫁人后便会有孩子。为了孩子考虑,嫁到高门大户,总比小门小户强吧?

    景玉,你的消息灵通。若是这次崔氏答应退婚便罢了,若他们真想换人,我希望你能帮我好好查查这个人的底细。”

    秦时闻言,已经知道李神符的决定。

    心里暗道:这个时代山东豪族的地位果然深入人心,一时难以撼动。不过,他们地位越高,分支南下的后,带给江南的帮助也越大!

    脸上丝毫异色不露,微笑道,“岳父放心,此事交给小婿便是。”

    “有劳贤婿了。”李神符说道,顺手端起了一旁的茶盏。

    “那小婿便先告辞了。”

    “贤婿慢走,你也知我有腿疾,便不送你了。”李神符微笑,“管家,去叫仁鉴过来,替我送送景玉。”

    “岳丈留步。”

    ……

    次日朝会,秦时去的很早。

    在进“朝餐食”的两仪殿偏阁,一眼就看到已经调任司农卿的崔善为正在和李神符说着悄悄话。

    李神符也不似前几日那般黑脸,而是一脸笑容,看来崔氏换的这个人选让他很满意。

    见到秦时过来,崔善为起身向秦时行礼,“令公来的好巧,今日这胡饼甚是不错,羊羹也还行,您尝尝。”

    而同为九卿之一的李神符却是依旧坐着,没有起身的意思。

    “见过岳丈。”秦时先向李神符拱手行了个礼,才向崔善为回礼,笑道,“看来今日这光禄寺总算做了回人事,没有再埋没食材。崔公喜欢,可以多进一些。”

    李神符坐着对秦时回了一个礼,伸手在旁边的位置虚引一下,“坐吧,方才善为在与我谈论你福安妹子的婚事。

    那崔寒行事太过混账,我是绝对不会将闺女嫁给这种人的。崔氏也自知理亏,但这桩婚事毕竟是太上皇所赐,直接退婚也有些不妥。

    崔氏内部商议后,绝定由大房的嫡长孙崔神基来完成婚约。这样的话,对太上皇那边,也算有个交代。”

    “崔神基?”秦时眉头一挑。

    这个人他还真有印象,此人在女皇时期,拜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宰相)。

    但这不是秦时能记住他的原因,秦时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是因为他拜相不到一月,就被酷吏诬陷流放岭南了。

    在岭南还活的不错,熬到了李显复位,后再次被启用,官至大理寺卿。

    此人年轻时作为随军参谋参与过平定叛乱,能在那个女人当政时官至宰相,才华与城府都一定是上上之选。

    这个人有护住福安的能力,但他要是想算计福安,那丫头被他卖了还得替他数钱!

    “不错,正是我那侄孙。”崔善为一脸笑容,“不是崔某夸大,神基虽比不得令公您这般惊才绝艳,但也是文武双全。

    无论才华能力、人才品性具是一时之选,小一辈里,也是少有能及之人。”

    崔善为与崔神基一脉都是出身贝州武城·清河南祖房一脉,对崔神基非常了解,这番话说的很有底气。

    “我知道他。”秦时点头道,“一年前,他参加了军学监的招生考试,在将学考生中排行62名。

    考虑到他的年纪,且主攻文学一道,这个成绩已经十分亮眼。可惜的是,他最终没有入军学监就学。”

    “哈哈哈!”崔善为闻言却是大笑,“那小子若是能亲耳听闻令公此言,怕是会兴奋的三天三夜睡不着觉!”

    “这话如何说?”李神符好奇问道。

    “大王有所不知。”崔善为向李神符拱了拱手,“那小子可是以令公为毕身标榜,哪里会不愿入军学监。

    是我那族兄太过古板,不愿意他将来投身沙场,不许他去。

    今年令公一战灭突厥,生擒颉利可汗。封阴祀原,将整个漠南纳入我大唐版图。此功绩足可比肩西汉冠军侯之封狼居胥,名垂千古!

    那小子当初闻听此消息,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至草原。

    在家里大醉三日,直言大丈夫当如是!

    还为令公写了一首诗。

    朔北风起卷战旗,云公奇谋破胡夷。

    生擒可汗垂青史,草原从此作汉仪。”

    “好,好诗啊!”秦时还没有说话,李神符却是笑着赞道。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只在瞬息之间。既是大房嫡长孙,必是清河崔氏全族之焦点,不放心他从军也是可以理解的。”

    秦时神色平静,班师以来,类似的赞扬他已经听了太多。崔神基这种露骨的赞颂,他已经可以完全免疫了。

    “少年郎倾慕英雄本是正常,老夫年少时,也为冠军侯心折。景玉少年成名,如今威震周边各族,自然会受到年轻人的追捧。”李神符笑眯眯的说道。

    秦时是他女婿,两家一荣俱荣。

    而且这个崔神基能在军学监的入学考考到41名,足见武略不凡。

    清河崔氏,诗礼传家,大房嫡长孙文才绝对不可能弱到哪里去。方才那首诗可见其确实有两把刷子,反正他李神符写不出来就是了。

    无论身份还是才学,李神符都对崔神基这个“准女婿”极为满意。

    崔善为捋着长须,微笑道,“何止是‘慕’,那孩子的书房四壁,如今尽数贴着他总结的,令公历次征战时的战术、战略。

    从环辕关十三骑斩魏续,到宋州败孟让、亳州擒李密,雁门关伏杀突厥宋邪那,泾水退突厥,再到这次灭突厥、擒颉利,每一战都是以少胜多。

    他对着舆图和沙盘,将每一战都推演了无数遍。每次推演,都对令公是惊为天人,自称多了一份收获。”

    秦时闻言眼中惊讶一闪而逝,“秦某出身微寒,不得不在沙场搏命以建功。能有今日,多为侥幸,当不得这般推崇。

    崔小郎喜研兵事,秦某却认为治世还是当以文治。如果可以选,谁不愿意生在清平盛世一下呢?兵戈之下,苦的到底还是百姓。

    当然,这只是秦某一点浅见。

    清河崔氏千年传承,想必崔小郎心中自有丘壑,日后前程无量。”

    崔善为连连颔首,“令公心怀苍生,崔某受教了。令公今日之言,崔某定一字不差得转告神基。”

    “我等不过是闲聊,崔公言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