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四业规权收国利,一言调职谴能臣

    李二闻言,眉头上挑,有些诧异秦时如此干脆就把真实目的露了出来。

    随即,双眼微眯,开始认真思考秦时条件的可行性。

    盐、铁、酒、茶,乃是天下公认的四大利薮。

    自衣冠南渡以后,盐铁买卖虽然名义上归国有,但实际上各大门阀世家都插了一手。

    前隋一统后,炀帝虽想过要如同汉时彻底官营化,但还没有来得及动手天下就崩溃了。如今大唐也只是半官营,没能将其中巨利尽数收归国库。

    至于酒和茶,更是无从管制,民间小规模的买卖交易,官府基本都是放任。

    “盐铁买卖实际上并不完全控制在朝廷手中,如韩城的薛、党两家,做的就是私盐生意。

    朝廷虽然知道,但是河西、河东超过一半的地方,百姓们都指望着他们的盐活命。加上他们在当地势力庞大,无论是禁、还是剿,都难以下手。

    更何况,他们也算是功臣。党奎这次随你北征草原,立功不小。你想将盐铁经营彻底官化,韩城那边就无法处理。

    若是略过他们,其他盐商定然不服,今后也难以管束。若是一视同仁,传出去就成了你我君臣,苛待功臣,卸磨杀驴了!”

    李二思量片刻后,抬头看向秦时,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陛下思虑周全,且不忘功臣,只此一项,胜过汉高祖多矣,臣佩服。”秦时先小小的拍了李二一记马屁,“薛、党两家扎根韩城多年,根基盘根错节。

    如今既有从龙之功,又有征战之功,那韩城盐矿,亦是两家祖传之物。若行强夺之举,的确不妥。

    然这两家当初能在陛下潜龙之时,便投效陛下,且获封县男爵位。

    这次北伐,党奎的功劳在诸将中排名前列;薛氏原本就多有族人担任韩城官吏,可见这两家皆有忠君报国之心。

    因此,臣觉得可以赐两家的盐矿为官盐。当然,盐矿的所有权还是这两家的,朝廷无意染指。

    但是,盐矿以后产出的每一斤盐,都需要在户部报备,户部给他们下发盐引,他们以后可以凭盐引光明正大的卖盐。

    同时,他们卖的每一斤盐,也必须按律向户部上缴盐税。

    如此处置,陛下觉得可还妥当?”

    李世民闻言眼中精光一闪,摸着下巴略一思量,便点头道,“此法可行。

    将私盐化为官盐,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卖盐,朝廷也能多收一笔盐税。

    最关键的,薛、党二家,在全天下的盐商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在盐商中也素有威望。

    有他们的案例在前,其他的盐商的抗拒之心,也会小上许多。”

    “陛下明鉴万里,臣这点小心思,在您眼中犹如掌上观文。”秦时继续拍马屁,“您所言极是,先立典型,证明朝廷绝非巧取豪夺,也不是不给他们活路。

    盐铁历朝历代都是官营,如今天下大定,又有圣君临朝,乱世时的规矩,自然是要拨乱反正的。

    盐、铁,是必须要控制在朝廷手中的。价格,也必须按照朝廷的规矩来定,绝不能被私人左右。

    钱,他们可以赚,还让他们干干净净的赚,正大光明的花。干的好的,您每三五年,选上一两家,赐个皇商的名头,他们也算光宗耀祖了。

    但,若是给脸不要、或者利欲熏心,非要在官盐之外,还要私制私盐的,那就是自寻死路,怪不得别人了。”

    说到这里,秦时嘴角勾起一缕狞笑,“毕竟,法不容情!”

    “说的不错。”李二连连点头,显然秦时的话很中他的心意,“那铁、酒、茶呢?

    你那工器阁,每年所需铁料极多;酒坊和醉仙楼、天上楼的主要收入,便是这酒;茗尊楼的茶叶,更是卖到了全天下。

    若将这三项都收归官营,以后这生意难道不做了?”

    秦时的生意,李二才是最大的获益者。事关他的核心利益,他肯定要问清楚。

    “回禀陛下,这些都事关国家的核心利益,必须要收归官营。”秦时向李二躬身道,“从铁矿开始,踩多少,纯度如何,就必须在地方官府登记。

    各地的铁匠铺,更是如此。从哪里收了多少铁、或者铁矿,打造了什么东西,卖给了谁,都必须记录清楚,每月定期到官府备案。

    酒、茶,也是一样。

    寻常百姓收了粮食,以及酿自己喝,官府可以不管。

    但是,酒坊必须要登记要在各地官府登记、报备。收多少粮食,酿多少酒,必须登记清楚。

    茶叶,从茶园开始,官府统计辖区茶户、茶园面积、年产量。

    酒坊和茶园每年所出,必须交售给官府,且有最低额度,不得私下交易。

    其中一部分,是他们需要缴纳的酒税、茶税。他们的产出,朝廷直接收购,不需要担心销路问题。

    无论是盐、铁、酒、茶,瞒报产量、私下生产、少交定额,一律治罪。

    州县官府统计清楚后,再上报户部。户部会按照各级官府上报数额,核查税收。

    所有官员联合商人,欺瞒朝廷,当一律夷三族。

    至于臣的工器阁等产业,若陛下愿意垂怜,愿意赐下经营之权,臣感激不尽。今后,一定按照朝廷律法,缴纳税款。”

    “缴税?”李二眉头一挑。

    很明显,秦时说的税,和以前交的那些不是同一种。

    “是,缴税。”秦时平静的和李二对视,“臣觉得,一些获益较大的生意,应该加增一笔额外商税。

    可以起名为奢侈税。

    比如,工器阁出品的一套家具,成本十贯,却可以卖出最少百贯的高价。

    若是按照如今的律法,缴纳区区几百钱的税款,有些不合适。所以,需要额外再缴纳一笔税,这样才公平。”

    “这个税率,你想怎么定?”李二神色有些复杂,因为这代表以后他的私人收入会变少。

    李二没有察觉,他已经下意识地将秦时当作民部的官员了。

    “回禀陛下,臣还没有想好,因为这是民部的工作。而臣,目前还是兵部尚书。”秦时向李二拱手道。

    “少废话,别忘了,你不止是兵部尚书,还是中书令!”李二沉声道。

    “回禀陛下,关于奢侈税,臣的确还没有想好。

    奢侈品如何界定?多少倍的利润开始交税?五倍收益和十倍收益缴纳的税率一样吗?

    等等许多问题,不是臣独自一人可以定义的,需要陛下叫上宰相们一起商议才行。既然是新的法律,各方面都需要考虑清楚,不能有疏漏。”

    李二闻言点点头,认可了秦时的说法。

    “既然你想的如此之深,这个民部尚书,朕可以给你。”李二看着秦时,目光犹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可是,裴仁基该如何安排?兵部,你觉得朕应该交给谁?”

    “如何任命大臣,是陛下您的权力,臣不敢僭越。

    不过,关于裴尚书,臣个人觉得他适合去工部。因为每年朝廷给工部拨付那么多款项,到底用去了哪里,裴尚书去了工部后,或许可以给您一个答案。

    而且,工部四司,都有自己的生意。这些钱去了哪里,裴尚书应该也会有很兴趣。”

    兵部尚书谁接手,秦时不会多说一个字,但是裴仁基,秦时真的认为他适合工部。

    像他那样尽责且方正的人,如果能坐上工部一把手的位置,国家的工程款应该就安全了。

    而且,每年工部官员向他要钱最狠,他去了工部,不把以前的烂账翻个底朝天才怪!

    “你小子,是真的坏。”李二瞬间就懂了秦时的意思,古怪的看了秦时一眼,然后露出笑容,“不过,这个提议,朕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