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蕴古含冤临刀斧,景玉巧言缓雷霆
这场拍卖会,一共筹集到超过五十万石的粮食,已经足够十万大军用上大半年了。
此外,还有八万多贯金银铜钱,正好可以拿来采购军械铠甲。
二十坨大玻璃,就解决明年出征的大麻烦,无论是秦时还是李二,心里面差点把屁眼都笑开花。
不过,这种事情,也就这一次。下一次想搞,最少也要过上好几年,否则这些老狐狸一定会怀疑的。
但李二这边还没有高兴两天,一个噩耗传来。
他年仅五岁的小儿子代王李简,暴病而亡。
应该是突发脑溢血一类的病,太医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痛失爱子,李二很忧伤。
接着,裴矩和李纲两人在十天之内相继病故。
其中李纲还是太子少师,主管李承乾的学业。
这段时间,李二帝心郁结,脾气十分暴躁。而历史上有名的张蕴古案,就发生在这个时候。
张蕴古,相州洹水人,博学强记,贞观初上《大宝箴》讽谏太宗,受赏识,升大理丞(从六品上,掌京师及六部案件、徒刑以上案审理)。
原因是河内人李好德当众“妄为妖言”,语涉不敬皇权。被人告发,李二很生气,下令大理寺抓捕李好德,大理寺丞张蕴古主审。
公开散布妖言,按唐律属妖言罪,当处绞刑。
但李好德有疯癫之症,也就是现在精神病或者精神分裂。张蕴古了解后,认为李好德当时正处于发病期间。
唐律规定:笃疾(含疯癫)者,流罪以下免,死罪上请减免。
也就是疯子犯罪,流放以下免罪,死罪以上可以减免。
李好德本来应该处死,但因为有疯病,可以免死。
张蕴古核查后上奏,“好德癫病有征,法不当坐,请求宽免。”
李二听说后,也不打算和一个疯子计较,批注“许将宽宥”,允许免罪。
张蕴古得知后私自入监,把李二决定赦免的消息提前密知了李好德,还在狱中与他弈棋博戏。
此时中门门下还没有发布诏命,张蕴古的行为,属于“泄露圣意、违反监狱制度”,依律应该徒二年,但不会是死刑。
这件事被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得知后,立即上书弹劾。
张蕴古的确有错,但是一般来说,只要不触犯李二的红线,手下犯了错,能原谅的他都会给机会。
张蕴古这种,多半是口头教育或者罚俸,顶了天就是贬官,不会直接杀人。
但权万纪明弹劾的内容还有要命另一条——张蕴古徇私!
因为张蕴古是相州人,李好德之兄李厚德时任相州刺史,是张蕴古的家乡长官,且与张蕴古私交甚密。
因此,张蕴古判李好德免罪,有刻意包庇的嫌疑。
这就是李二的红线了!
他不在意下属有私心,但是他很在意“被蒙蔽”!
当廷召张蕴古上殿对质,询问张蕴古和李厚德之间的关系,以及李好德是否是李厚德的亲弟。
张蕴古全部承认,并且强调:臣与厚德虽有私交,然好德之事为公事,臣不敢以私废公。申请减其罪,乃因好德却有疯癫之疾。
但是生气的李二认为他是狡辩,根本不信。以“渎职欺君”的罪名,当场下令斩张蕴古于长安东市。
不经三法司会审,不复核,立即执行那种。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薛收等人相继站出来为张蕴古求情。
不是因为张蕴古有多重要,或者多会做人。小部分是因为张蕴古是出了名的“一根筋”,从来不搞特殊,也不走人情,说他徇私,的确不太可能。
但主要原因还是——李二虽然是皇帝,但是这样处死一名中层官员,是不合规矩的!
程序正义,需要所有的上层阶级共同维护。
皇权也必须受到一些限制和束缚,否则真的不问缘由,想杀谁就杀谁,谁也不知道哪天会杀到自己头上。人人自危,国家会乱的!
可惜,这段时间心情一度压抑的李二,因为这件事直接爆发了。
暴怒状态的李二根本听不进去这些话,坚持要杀张蕴古。
张蕴古这个犟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吓傻了,还是见多了魏征梗着脖子怼李二,以为李二好这一口。
就是梗着脖子看着李二,也不知道服软求情。
李二一看,更加生气,命令侍卫立刻将张蕴古带出去砍了。
魏征见状,也想站出来求情。
但他还没有开口,李二就一脸杀气的指着他,“你最好给朕闭嘴!”
魏征只是一个书生,被李二百战的杀气一罩,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
他很清楚,李二真的动杀心了!
如果他敢在被警告后,还为张蕴古求情,他今天多半得和张蕴古一起上路。
所以,魏征只能一脸尴尬的又退了回去。
等侍卫押住自己的时候,张蕴古终于知道厉害了,露出害怕的神色。但不等他开口求饶,就被禁军侍卫捂住了嘴往外拖。
“请陛下暂息雷霆,臣有话说。”眼看张蕴古已经被拖到殿门口了,秦时终于站了出来。
“怎么,连你也要忤逆朕吗?”李二双眼微眯,寒光凛冽。
“陛下误会了,臣并不是要为张蕴古求情。只是张蕴古似乎不服,臣想让他死的心服口服罢了。”秦时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和李二对着来。
“等一下。”李二闻言轻轻抬手,禁军侍卫立刻停手。
然后李二朝门口的张蕴古一抬下巴,意思是“看你的了”。
“张蕴古,你私泄机密与罪囚,这是有罪的,你可认罪?”秦时朝着张蕴古走了几步,低声喝道。
“这一条,张蕴古认罪。”张蕴古闻言伏跪在地。
“还有,你身为大理寺丞,却徇私包庇友人之弟。还欺骗陛下,称罪囚有疯癫之症,此乃渎职与欺君。
按律,是要连坐家人的。如今陛下法外开恩,只杀你一人,并不株连,你还不叩谢皇恩,安心赴死?”
“请陛下明鉴,那李好德确有疯癫之症。臣不曾徇私渎职,更不敢欺君啊!”
“放肆,在这太极殿上,陛下圣明烛照,满朝诸公在列。你竟还敢狡辩,真是死不足惜!”秦时喝骂道。
“令公容禀,李好德的疯癫之症已有二十多年,其家周遭十里八乡,无人不知。
随便找个人一问就能证明下官绝无半句虚言,一切皆是按照大唐律法秉公办理。”
张蕴古跪在地上,不停朝着李二磕头。
“张蕴古,这金殿之上,你若当着陛下与我等说谎,这‘欺君’的罪名还要罪加一等。届时,便是陛下有心放过你的家人,也不行了。
你当真不给自己妻儿一条活路?事关你壑家满门,想好了再回答!”
“回禀令公,下官不曾虚言,还请令公派人核实。若下官当真徇私,请斩下官满门!”张蕴古泣声道。
“陛下,张蕴古敢以妻儿老小性命担保,似乎不像说谎。”秦时回头,一脸为难的看着李二,“这人死不能复生。
虽说区区一个张蕴古,不足挂齿,但若真的错杀了,便会有损陛下您的圣明。若有乱臣贼子借题发挥,还不知道会如何编排陛下。
要不就派人再去核实一下,若证明张蕴古徇私枉法。他就是欺君之罪,届时斩他全家,也无人敢不服。
但若李好德真有二十多年的疯癫之疾,陛下便是心存仁恕、慎刑恤民、虚怀纳谏。堪称千古圣君,千秋万代都将会称颂陛下您的仁德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