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坚壁清野困铁骑,太谷伏击破敌锋

    颉利携骑兵十万余从朔州南下,越过忻州,直插太原。

    八月十一,突厥大军带着在朔州及沿途劫掠的牛羊、财帛、人口等,进入太原境内。

    队伍拖得极长,绵延近百里,全军上下战意松懈,人人都想着狠狠劫掠一把满载而归。

    也在这个时候,颉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已经进入太原境内,可是沿途遇到的好几个村子,竟然都是空无一人。在屋子里,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很明显,这是提前被迁走了。

    唐人竟然早有准备!

    有急性子的突厥头人对于颉利放弃劫掠朔州和忻州的决定提出了质疑。认为既然太原有准备,他们没有必要去啃硬骨头,还是回头抢忻州和朔州来的稳当。

    但颉利对此却是嗤之以鼻,“没见识的东西!你知道唐国的太原有多大吗?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口吗?

    几个村子的人提前被迁走了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仓促之间,那些唐人能把所有人都迁走。

    此时刚刚八月,不少田地里的粮食都还没有来得及收。他们若是都走了,没有粮食,吃什么?

    继续南下,很快就会遇到富饶的唐人村落的!”

    此时的颉利,正在筹划在突厥内部搞改革、汉化,希望有一天能够将“可汗”的头衔变成“皇帝”。

    所以,他对唐朝的很多东西,都是十分了解的。

    突厥大军继续南下,又行了十数里,却依旧是田亩荒芜、村落空寂,连炊烟都不见一缕。

    风掠过空荡荡的村口,只卷起几片枯叶,发出细碎而诡异的声响。

    随军的贵族与将领们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有人勒住马缰,低声向颉利进言,“尊敬的大可汗,唐人这是坚壁清野。再往南,恐怕也是一样。不如我们……”

    “住口。”颉利面色冰冷,马鞭一指前方,“不过是几座空村而已,太原有几十万人,且太原城郭坚固,仓廪充实。

    他们就算想迁,又能迁走多少?

    汉人有一个词叫‘故土难离’,因为这里还有他们的祖坟,很多人宁愿死,也不愿意离开。就这点时间,他们的官府就是用刀逼,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迁走。

    皇帝也不可能允许,人都进城了,来年的粮食谁去种?”

    突厥大军又向南推进了十余里,田垄间仍不见半个人影。偶有几户人家,也是屋舍空空,烧饭的锅都被带走了。连一粒存粮、一件像样的衣物都寻不见。

    颉利脸上的傲气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阴云。

    他原以为,唐军不过是迁走了边境几处村落。可一路行来,竟是连片的坚壁清野——人走、粮空、井封、柴尽。

    身边的几部首领早已按捺不住,纷纷上前,“大可汗,看这个情况,唐人似乎真的将所有人都迁进了城中。我们想在太原抢东西,怕不是得攻城才行。

    我听说那太原城的城墙有四丈高,易守难攻,我们又都是骑兵,没办法攻城啊!

    再说了,我们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啃硬骨头的。若是攻城,死伤惨重还不一定能攻得下,得不偿失啊!”

    “对啊!”立刻有人附和道,“大可汗,我们这次南下,十几万人,几十万匹战马。每天人吃马嚼,如果不能在太原得到补给,粮草过不了几日就见底了。

    稳妥起见,还是会忻州和朔州吧!那里就算是贫瘠了一些,也好过空手而归吧!”

    颉利闻言攥紧了马鞭,指节发白。

    突厥骑兵的优势在旷野奔袭、野战,攻城战是一直以来的弱项。十几万骑兵每日消耗巨大,若是一直抢不到东西,军心一散,不用唐军打,自己就会先乱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分散出去,在太原尽可能搜刮一番,然后继续向西。”颉利沉声说道,太原西边的石州、岚州同样比朔州更有油水。

    我们去那里抢完后,回去时经过朔州,还可以再抢一次。”

    几位首领大喜,立刻照此吩咐下去。

    突厥大军立刻变阵,不再往太原城核心靠拢,转而在城郊旷野间四散搜刮,可所到之处依旧十室九空。

    折腾大半日,所得寥寥,人人脸上都写满焦躁。

    日头西斜,颉利知道不能再拖,沉声下令,“全军集结,带上所有俘获与物资,调头西进,我们去石州。

    我的斥候告诉我,那里的唐人根本没有任何准备!”

    突厥大军立刻开始朝石州进军,但此时他们想要西进,需要经过太谷。

    而那里,有李靖,以及他从江淮带来的一万多精锐士卒!

    突厥大军裹挟着一路掳来的牛羊、财帛与百姓,队伍显得极为臃肿拖沓。

    士兵们在太原劫掠无果,心中失望之余,人人只顾看紧之前获得的那点战利品。士气松散,全无来时的骄横锐气。

    颉利骑在高头大马上,眉头始终未曾舒展。

    他虽嘴上强硬,心中却已隐隐发沉。

    唐人能把坚壁清野做得如此彻底,绝不是临时起意,背后必有大将在统筹调度。

    太谷地势,西有山地,东有河谷,不利于骑兵大规模驰骋。

    李靖得知突厥果然西进后,立刻准备着手设伏。

    令士卒砍伐树木,设置鹿砦、拒马,阻断突厥向上的冲锋道路;又将强弓手分列两翼,军中装备的三弓床弩置于高处,目标是狙杀突厥将领。

    当突厥的先头千余骑兵经过伏击圈时,李靖却严令各军隐蔽,放突厥人过去,轻举妄动者军法从事,

    不久后,见的先头部队安全通过,第二支突厥骑兵五千人也进入埋伏。

    李靖这回不再犹豫,下令伏兵尽出。

    只见李靖一身铠甲肃立高处,手中令旗一挥。

    刹那间,山道两侧丘陵之上,骤然鼓号大作。箭矢如雨,从两侧密林、高地倾泻而下,突厥骑兵猝不及防,立刻伤亡惨重,哀嚎一片。

    但突厥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草原部族彪悍无比。在领头的屈律啜组织下,很快将突厥骑兵从中伏到混乱中解脱出来,准备向唐军发起反攻。

    (啜,东突厥最常见的中高级统兵官,标准统兵规模约5000骑,即一“箭”或一“部”。屈律啜为高阶啜,世袭,专掌一部兵马。)

    但李靖麾下这一万多江淮精锐,皆是从杜伏威在江淮时就存在的久战之兵。

    此刻不仅有地形优势,还有人数优势,又是提前设伏,在李靖这样的人物指挥之下,怎么可能给突厥人翻身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