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薪火为薪-道痕为刃

    漆黑、粘稠、散发着极恶与腐朽气息的“恶浊之源”,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自祭坛底部的裂痕与虚无深处狂涌而出,疯狂扑向赤金薪火。所过之处,连虚无本身都仿佛被污染、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赤金薪火的光芒,在这股极致的恶意冲击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黯淡,仿佛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熄灭。

    祭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那些刚刚被薪火光芒滋养、有愈合迹象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崩裂、扩大,甚至蔓延出新的、触目惊心的缝隙。整个归墟之眼核心空间,都被一股毁灭、堕落、终末的疯狂意念所充斥,与薪火散发的温暖生机道韵激烈对抗,形成一片混沌而恐怖的力场。

    韩冰正处于传承灌注的关键时刻,海量道源之力与大道感悟疯狂涌入,推动着他的修为向着元婴中期顶峰冲击,更在重塑他的道基,烙印下溟宸的部分传承真意。此刻被这内外交攻的剧变猛然打断,他只觉气血逆冲,灵力紊乱,那浩瀚的传承之力如同失控的洪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经脉胀痛欲裂,丹田气旋更是疯狂旋转,几乎要崩散开来!

    “噗!”韩冰再也压制不住,一口蕴含着金色光点的逆血喷出,气息骤然萎靡,攀升的修为也戛然而止,甚至隐隐有倒退的迹象。传承被强行中断,不仅意味着机缘受损,更带来了严重的反噬!

    “桀桀桀!传承中断,道基受损!小子,看来连溟宸老鬼的遗泽,也救不了你!”厉无痕的怪笑声如同夜枭嘶鸣,在混乱的力场中格外刺耳。他眼中贪婪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死死盯着气息不稳的韩冰,以及祭坛顶端那虽然黯淡却依旧顽强的赤金薪火。“趁现在,拿下他,夺取薪火!破了这祭坛,主上必有重赏!”

    话音未落,厉无痕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周围混乱力场的模糊阴影,速度快到极致,直扑韩冰!他身后的三名血影宗元婴长老,也同时厉啸一声,分作三个方向,成品字形朝着祭坛顶端的薪火包抄而去,意图趁薪火被恶浊之源冲击、韩冰受创之际,一举夺下这溟宸遗泽的核心!

    “哼!厉老鬼,你真当本岛主与冷月仙子是摆设不成!”赤焚天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厉无痕现身的刹那,他与冷月便已全神戒备。此刻见对方悍然出手,赤焚天周身赤焰轰然爆发,不再压制,化为一尊高达数丈的火焰巨人,一拳携焚山煮海之威,轰向厉无痕所化的阴影!拳风所过之处,连那混乱的力场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

    几乎在赤焚天出手的同时,冷月动了。她未发一言,但周身寒意瞬间降至冰点,玉手轻抬,本命飞剑“玄霜”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身之上冰蓝符文层层亮起,一股冻结神魂、冰封万物的恐怖剑意冲天而起!她没有去管那三名扑向薪火的元婴长老,剑锋一转,竟直指那从祭坛底部涌出的、最为粗壮的几道恶浊黑气!

    “玄冰封界,镇!”

    清冷的声音如同万古寒冰碎裂。玄霜剑化作一道冰蓝长虹,所过之处,虚空凝结,温度骤降至绝对零度以下,那几道扑向薪火的恶浊黑气,冲势猛然一滞,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符文的坚冰!虽然无法彻底冰封这恐怖的恶浊之源,却也暂时阻住了其最为凶猛的扑击,为薪火争取到了一丝宝贵的时间。

    “冷月!你!”厉无痕所化阴影被赤焚天狂暴的火焰巨拳挡住,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他没想到,面对“恶浊之源”这等明显与所有生灵为敌的恐怖存在,冷月竟会选择先助薪火一臂之力,而非与他争夺传承或对付韩冰。

    冷月面色清冷如霜,并未理会厉无痕。她冰蓝色的眸子扫过那被冰封减缓的恶浊黑气,又瞥了一眼气息萎靡、正在竭力稳住体内暴走灵力的韩冰,最后落在那顽强燃烧的赤金薪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身为玄冰宫高层,她知晓的隐秘远比赤焚天更多。溟宸之名,归墟之秘,乃至这“恶浊之源”的传说,在玄冰宫最古老的典籍中,皆有只言片语的记载。眼前这祭坛与薪火,若真是溟宸所留,用以镇封这侵蚀天地的“恶浊之源”,那么其重要性,远超个人传承得失!一旦薪火熄灭,祭坛崩毁,恶浊之源肆虐,其后果不堪设想!这已非一宗一派之争,而是关乎此界存续的劫数!

    赤焚天虽不知晓全部隐秘,但他身为化神修士,灵觉敏锐,更能直观感受到那“恶浊之源”散发出的、对一切生灵与“道”的极致恶意与威胁。这绝非寻常天材地宝之争,这漆黑气流,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与恐惧。相比之下,厉无痕与血影宗的威胁,反倒显得“纯粹”一些。几乎在冷月出手冰封恶浊黑气的瞬间,他便明白了利害关系。

    “厉老鬼!先料理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赤焚天怒吼,火焰巨人拳势更猛,每一拳都蕴含着他苦修多年的“焚天法则”,炽热、狂暴、毁灭,将厉无痕的阴影死死缠住。两人都是化神期,厉无痕擅隐匿袭杀,赤焚天则正面攻伐无双,一时之间,烈焰与阴影交织,法则对撞,打得虚空震荡,连混乱的力场都被短暂撕开一道道口子。

    而另一边,三名扑向祭坛薪火的元婴长老,已然冲破混乱力场的阻碍,各施手段,抓向那摇曳的赤金火焰!他们眼中尽是贪婪,仿佛已看到主上赏赐、修为暴涨的景象。

    就在此时,那看似萎靡、正在压制体内暴走灵力的韩冰,猛地抬起了头!

    他嘴角血迹未干,脸色苍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吓人!那眸子深处,不再是平日里的沉静,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以及一丝刚刚明悟的、属于溟宸的悲壮与苍凉!

    传承虽被强行中断,但那海量的道源之力与大道感悟,仍有小部分被他的身体与神魂本能地吸收、烙印。尤其是关于“薪火”与“归墟”的真意,关于如何以身为引、点燃道痕、对抗“恶浊”的某种秘法碎片,在他心神中骤然清晰!

    “薪火不灭,归墟非终……”韩冰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他不再尝试压制体内暴走的灵力与传承之力,反而主动放开了对丹田气旋的约束,甚至,引导着那尚未完全吸收、正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浩瀚道源之力,连同自己苦修至今的五行灵力、时空道痕之力、乃至一丝微弱的、源自“钥匙”与镇孽印的特殊气息,全部灌注向眉心识海,灌注向那道代表着圣君时空感悟的、一直沉寂的“道痕”!

    “以吾道为薪,燃吾身为火……溯本归源,镇!”

    这是他从溟宸传承碎片中捕捉到的、一种近乎自毁的禁忌之法!并非完整的传承,而是一种在绝境中,不惜燃烧自身道基、点燃自身本源,短暂获取无上伟力,用以守护、净化、或者……同归于尽的决绝手段!

    轰!

    韩冰的眉心,那枚一直散发着金红光芒的镇孽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紧接着,一道虚幻、却凝实无比、仿佛蕴含着诸天时空生灭轮回奥秘的银灰色“道痕”,自他眉心缓缓浮现、凝聚!

    这道痕,以圣君遗留的时空本源为核心,融入了韩冰自身的五行灵力、刚刚吸纳的部分溟宸道源、钥匙的指引之力、镇孽印的镇压之威,以及他此刻燃烧道基、点燃神魂所迸发出的全部生命精元与意志!

    道痕成型的刹那,韩冰的气息并未暴涨,反而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衰弱下去,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肌肤失去了光泽,仿佛生命力在飞速流逝。但他的眼神,却愈发璀璨,如同两颗燃烧的星辰!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正点在那道刚刚成型的、银灰色的“道痕”之上。

    指尖与道痕接触的刹那,无声的轰鸣,在这片虚无死寂的空间中,在所有人心神深处炸响!

    那道银灰色的“道痕”,骤然被点燃!没有火焰,却仿佛有无形的、足以焚尽诸天、照彻万古的光与热,自那道痕之上爆发开来!光芒瞬间覆盖了韩冰全身,让他看起来如同一个由内而外燃烧起来的光人!

    这不是赤焚天那种炽热的火焰,也不是薪火那温暖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决绝、仿佛在燃烧“存在”本身的光芒!

    “道痕为刃……斩!”

    韩冰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仿佛不属于这个世间的漠然与威严。他点出的手指,携带着那燃烧的、银灰色的“道痕”,对着那三名已然触及赤金薪火边缘、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的血影宗元婴长老,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耀眼的法则光华。

    只有一道细若发丝、近乎透明的银灰色光线,自他指尖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划过虚空,划过那三名元婴长老的身体,划过他们抓向薪火的法宝与手臂,划过他们狰狞而贪婪的面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三名元婴长老的动作僵住,脸上的表情凝固,眼中的狂喜还未散去,便迅速被无边的恐惧与茫然取代。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存在”,自己与这片天地、与自身大道的联系,自己过往的岁月、未来的可能,乃至此刻的“意识”,都在被那道细若发丝的光线,无声无息地……“抹去”!

    不是杀死,不是毁灭,而是更为彻底的——“归墟”!

    嗤。

    一声轻响,如同泡沫破裂。

    三名元婴长老,连同他们身上的血色长袍、手中闪烁的法宝、体表涌动的护体灵光,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就那么凭空消失了。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神魂逃逸,没有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涟漪,以及那被暂时斩断、停滞了一瞬的扑向薪火的恶浊黑气,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恐怖。

    一划之下,三名元婴后期乃至大圆满的血影宗长老,形神俱灭,归于虚无!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赤焚天与厉无痕的激斗,冷月冰封恶浊黑气的剑意,甚至那从祭坛底部涌出的、疯狂扑击的恶浊之源,都在这一刹那,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恐怖、超出理解的一击,震慑住了心神。

    赤焚天瞪大了眼睛,金色眼眸中火焰跳动,充满了难以置信。他自忖,即便自己全力出手,要灭杀三名元婴后期长老,也需费一番手脚,绝不可能如此……如此轻描淡写,如此彻底地抹去!

    冷月冰蓝色的眸子骤然收缩,握剑的玉手微微紧了紧。她从那道银灰色光线中,感受到了一种令她神魂都为之颤栗的、凌驾于寻常法则之上的“归墟”真意!那不是力量层次的碾压,而是“道”与“理”层面的抹杀!

    “不!这不可能!这是……溟宸的……归墟道痕?!”厉无痕所化的阴影剧烈波动,发出惊骇欲绝的尖叫。他比赤焚天和冷月更清楚那银灰色光线意味着什么!那是触及“归墟”本源的禁忌之力!是溟宸当年赖以镇压八荒、对抗“那边”的无上手段之一!这小子,怎么可能在元婴期就施展出来?!哪怕只是皮毛,哪怕是以燃烧自身一切为代价!

    施展出这惊世一击的韩冰,状态却差到了极点。他全身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燃烧的银灰色道痕虚影也随之消散。他脸色灰败如纸,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原本乌黑的长发已大半化为灰白,身形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彻底归于那虚无的“归墟”。

    然而,他的脊梁,却依旧挺得笔直。他燃烧的目光,越过那暂时被震慑住的厉无痕,越过赤焚天与冷月,死死地盯住了祭坛底部,那依旧在疯狂涌出、仿佛无穷无尽的“恶浊之源”。

    他知道,刚才那一击,看似辉煌,实则已是强弩之末,是燃烧自身一切换来的昙花一现。他无法再发出第二击。而“恶浊之源”的威胁,远远未除。厉无痕,也依旧虎视眈眈。

    他缓缓转头,看向赤焚天与冷月,声音虚弱,却清晰无比地传入两人耳中:

    “赤岛主……冷月仙子……薪火……不能灭……祭坛……不能毁……此物……乃此界……大患……”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朝着下方无尽的虚无,缓缓倒下。

    “韩冰!”赤焚天脸色一变。

    冷月眸光闪动,玉手一挥,一道柔和的冰蓝灵光飞出,托住了韩冰坠落的身形,将他缓缓拉向自己身边。她探出一丝神识,瞬间脸色更加冰寒。韩冰体内,经脉碎裂大半,丹田气旋近乎崩散,道基受损严重,神魂之火更是微弱不堪,如同风中残烛,生命精元几乎燃烧殆尽,若非还有一丝奇异的力量(或许是溟宸道源残余)吊着,恐怕早已道消身殒。

    “好一个溟宸传人……好一个薪火守护者……”赤焚天看着被冷月接住的韩冰,又看向祭坛顶端那因为韩冰燃烧道痕一击、暂时震慑住恶浊之源而光芒稍微稳定了几分的赤金薪火,金色眼眸中火焰跳动,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随即被凛冽的战意取代。

    “厉老鬼!”赤焚天转向那因韩冰一击而心神剧震、阴影不稳的厉无痕,周身火焰再次升腾,语气森然,“看来,今日你我之间,要做个了断了!这归墟之眼,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冷月将昏迷垂死的韩冰小心置于身后一处相对稳定的力场节点,以玄冰之力暂时护住其心脉与神魂,防止其彻底溃散。随即,她手持玄霜剑,转身,与赤焚天并肩而立,冰蓝色的眸子锁定厉无痕,无需言语,冰冷的杀意已表明一切。

    薪火暂稳,恶浊之源被阻,但危机远未解除。韩冰以自身为薪,燃道痕为刃,斩出了震慑全场的一击,也付出了惨重代价。而现在,守护这薪火与祭坛,阻止厉无痕与“恶浊之源”的重担,落在了赤焚天与冷月这两位临时盟友的肩上。

    厉无痕从最初的惊骇中回过神来,看着并肩而立、杀意凛然的赤焚天与冷月,又看了看祭坛顶端那虽然微弱却依旧顽强燃烧的赤金薪火,以及昏迷不醒、但显然已被溟宸传承认可的韩冰,眼中的贪婪、惊惧、怨毒交织,最终化为一丝疯狂。

    “桀桀桀……了断?就凭你们?”厉无痕的阴影一阵扭曲,气息虽然因韩冰那一击而有所波动,但依旧强横,“这小子强行燃烧道痕,已是废人!凭你们二人,就想挡住本尊,还想护住这破祭坛和那点火星?痴心妄想!”

    “恶浊之源……苏醒吧!吞噬这一切!主上……即将降临!”厉无痕突然仰天嘶吼,双手结出一个诡异邪恶的法印,一口精血喷在法印之上,化作一道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血符,射向祭坛底部那不断涌出的恶浊黑气!

    那漆黑血符没入恶浊之源的瞬间,原本被韩冰一击和冷月冰封暂时阻住的恶浊黑气,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催化剂,猛地沸腾起来!无数漆黑气流疯狂扭曲、融合,竟然隐隐凝聚成一道道模糊、狰狞、充满无尽恶意的扭曲面孔,发出无声的尖啸,带着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恐怖威势,再次狠狠扑向赤金薪火与残破祭坛!

    同时,厉无痕身影一晃,化为三道虚实难辨的阴影,分别袭向赤焚天、冷月,以及两人身后昏迷的韩冰!显然,他不仅要破坏祭坛,更要趁此机会,一举灭杀在场所有阻碍!

    大战,全面爆发!而这一次,失去了韩冰那惊艳一击的震慑,面对被厉无痕以秘法催动的、更加狂暴的“恶浊之源”,以及厉无痕本人鬼魅般的袭杀,赤焚天与冷月,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祭坛之上,赤金薪火摇曳,仿佛在注视着这场决定其存亡,或许也决定此界未来气运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