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填实南疆的千年大计

    他今日未着冕服,只穿一身玄色常服,腰系玉带。

    面容在宫灯映照下略显疲惫,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隼,缓缓扫过殿中众臣。

    “平身!”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谢陛下!”

    许愿缓步走下丹陛,在御案前踱了两步,方才开口:

    “伍思之的捷报,诸卿都看过了!澳洲已下,龙旗遍插。然...... ”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

    “捷报之后,附有密奏。言及澳洲地广人稀,土着愚顽,降卒心思难测,西夷遗毒未清!”

    “十五万降军,数百万土着与白人,散居七百余万平方公里之广土!”

    “我帝国驻军不过二十余万,如盐入海,如星布天!”

    他转身,手指重重敲在御案上摊开的巨幅澳洲地图:“此非长久之计!今日归顺,乃慑于兵威!”

    “明日若生变,或外敌插手,或内部煽动,则遍地烽火,二十万大军将陷于泥沼!前功尽弃!”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皇帝的声音回荡。

    “故今日召诸卿,不问如何弹压,不问如何征税。只问一事——”

    许愿声音陡然提高,“如何使澳洲,百年之后,千年之后,永为帝国之土,永为华夏之疆?!”

    沉默。

    重臣们面面相觑。

    这问题太大,太远,也太难。

    片刻,左都御史、文华殿大学士张廷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

    “陛下圣虑深远。老臣以为,欲长治久安,必行王化!”

    “当速遣大儒,建学宫,兴科举,授以诗书礼乐,使夷狄知礼仪,沐华风!”

    “再选其酋长子弟,入国子监肄业,以圣人之道教化之。假以时日,必能移风易俗......”

    “假以时日?”

    许愿打断,语气听不出喜怒。

    “张老爱卿,朕要的,不是百年教化!”

    “朕要的,是三五十年内,澳洲之民,心向神州,口说华语,行华夏礼,自认帝国子民!”

    “教化固然要做,但太慢!澳洲地沃物博,西夷诸国岂会坐视?苏俄在北,美利坚在东,皆虎视眈眈!”

    “朕没有百年时间等待教化之功!”

    张廷玉脸色一白,躬身退下。

    户部尚书钱惟庸出列奏道:“陛下,或可仿前朝屯田旧制。令驻军携家眷,就地屯垦,且耕且守!”

    “再迁内地贫苦无地之民,给予牛种,免其赋税,使实边地。军民杂处,日久自然同化!”

    “屯田实边,确为良策!”

    许愿颔首,却又摇头。

    “然澳洲之广,十倍于中原一省。内地移民,能去多少?十万?二十万?”

    “撒入澳洲,依旧杯水车薪。且远渡重洋,百姓安土重迁,非强力不可推行!”

    “再者,移民与土着、降卒杂处,矛盾冲突如何化解?若移民反受其染,岂非弄巧成拙?”

    钱惟庸也语塞。

    这时,右都御史、武英殿大学士,兼管皇家科学院的徐光启出列。

    他年约五旬,是朝中少有的通晓西学、注重实务的重臣。

    “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此难题!”

    徐光启声音沉稳。

    “讲!”

    “陛下,澳洲之患,在于人少,更在于人杂!”

    “土着、白人降卒、西夷移民,其心各异,其俗相悖!”

    “欲同化之,如染杂布,事倍功半也!何不......换其布,织新帛?”

    殿内微微骚动。

    “换布织帛”?

    何意?

    徐光启继续道。

    “陛下,澳洲沃土,气候宜人,矿产之丰,冠绝寰宇!”

    “如此宝地,岂容杂糅之民占据?当使其地,尽为我华夏苗裔之家园!”

    “故臣之策,非零星移民,非军民屯垦,而是——举国搬迁,大换血!”

    他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举国搬迁?

    大换血?

    “徐大人慎言!”

    礼部尚书呵斥道。

    “岂有驱尽原民,强迁己民之理?”

    “此非仁政,近乎暴虐!且数百万之众,如何搬迁?迁往何处?”

    徐光启不慌不忙。

    “尚书大人,非是驱尽!”

    “澳洲土着,可划保留地安置,教其农耕,渐行同化!”

    “白人降卒与移民,愿归化者,留;不愿者,可遣返或迁往他处!”

    “至于我华夏子民如何迁去——”

    他转向皇帝,深深一躬。

    “陛下,帝国疆域万里,何处无民?东南沿海,人多地少,械斗不休!”

    此等无地、无业、不安之民,何止千万?”

    “与在内地赈济安抚,酿成祸患,不若尽数迁往澳洲!予其土地,授其生业,使其成家立业,世代繁衍!”

    “此一举三得:解内地人口之压,实澳洲空虚之地,成帝国万世之基!”

    他越说越激动。

    “且移民不必限于贫苦流民!”

    “可鼓励商人携资前往开矿设厂,可允士子赴澳为官教学,可募工匠技师传播技艺!”

    “更可......以澳洲为饵,吸引天下英才!”

    “ 凡愿赴澳定居之中外科学家、工程师、学者,皆予厚禄,授田宅,许其建实验室、学校、工厂!”

    “如此,不惟充实人口,更可引科技文明之活水,使澳洲一跃而成帝国海外明珠,南半球之中心!”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是震惊的寂静。

    徐光启的构想太大胆,太激进,几乎是重构一片大陆的人口与社会结构。

    许愿久久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

    忽然,他问道。

    “移民千万,渡海万里,舟船何来?粮秣何继?沿途疫病如何防?”

    “抵澳之后,又如何安置?土地又如何分配?与原住民冲突又如何调解?”

    “此非纸上谈兵,需糜耗国帑亿万,动用人力物力无数,稍有差池,便是尸横遍野,人财两空!”

    徐光启早有准备。

    “陛下所虑极是。此非一蹴而就之事,当为三十年、五十年之国策,分阶段施行!”

    “臣粗略设想,可分五步:第一步,探路与奠基!”

    “未来三到五年,以军管总会为主,在澳洲东、南、西、北,择水土丰美、交通便利之地,兴建十大移民基地!”

    “每基地需包含港口、仓库、营房、医院、学校、工坊、垦区!”

    “同时,在国内启动宣传,制定《移民优待条例》,募集第一批志愿开拓者——不必多,每省千户!”

    “以退伍军人、熟练工匠、落魄士子、敢冒险之商贾为主!”

    “此批人等,克给双份安家费,免税十年,子嗣有优先入学、入仕之权。彼等成功,便是活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