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揭穿
“你胡说什么!”
素青环猛地起身。
她的动作太急,桌上的茶盏被带落在地,“啪”的一声摔成几片碎瓷,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
她脸色铁青,指着白鹤,厉声道:
“请你出去!我们黄家不欢迎你!”
满堂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住了。
这位三少奶奶一向沉默寡言,性子温和,连高声言语都极少见,此刻这般失态动怒,还是众人头一回见到......
身侧的黄庭安满脸错愕,忙站起身拉住她的手,焦急地低声问道: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你......”
素青环转头看向他,语气急切:
“相公,快将此人赶出去!我不许他留在我们家!”
她又转向黄敬章,语气带了几分恳求:
“爹,此人纯粹是满口虚妄,今日是您六十大寿的吉日,他刻意捏造怪谈、分明是存心搅乱寿宴,您可别信他!”
黄敬章看着这个一向内敛懂事的儿媳,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他知道这白鹤不请自来确实无礼,但事关大儿子的病,这话头已经起了,他实在不愿就此打断。
白鹤见此,淡淡一笑,将手中的黑扇在掌心轻轻一叩,语气不紧不慢:
“三少奶奶何需这般激动?在下不过是想替大少爷诊治一番,若大少爷因此能康复,岂不是黄家之福?三少奶奶如此急于赶人......”
他顿了顿,那双锐利的眼眸缓缓转向素青环,唇角微扬:
“莫非,是不想大少爷好起来?还是说,三少奶奶另有什么隐情?”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了素青环的命门上。
她的脸色瞬间一白,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来:
“你......你血口喷人!我没有!”
她死死盯着白鹤,声音带着颤抖:
“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居心?为什么要来破坏我黄家今日的喜庆!”
白鹤闻言,摇了摇头,惋惜道:
“三少奶奶此言差矣,白某不过是听闻黄家大少爷卧病三载,药石无灵,心中不忍,这才不请自来登门拜访,希望能尽些绵薄之力,让大少爷恢复神智,也好让你们一家共享天伦。若是在下哪里得罪了三少奶奶,还望三少奶奶海涵。”
说着,他转向正焦急地望着这边的杨婉宁,微微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若是大少奶奶也觉得大少爷维持现状便好,那今日就当白某从未登过这个门,白某这便告辞了。”
随后,他对着杨婉宁与黄敬章欠身一礼,便握着那柄黑扇,转身朝厅门走去,似乎对被驱赶之事毫不在意。
“先生且慢!”
他刚走出两步,身后便传来了杨婉宁焦急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回头:
“大少奶奶还有事?”
杨婉宁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面色难看的素青环,然后走上前来,对着白鹤郑重行礼:
“方才多有失礼,还望先生勿怪,婉宁在此向先生保证,今日这宴席上,绝不会有人再让先生离开。还请先生指教......只要能够治好家夫,婉宁愿倾尽所有。”
此言一出,素青环直接怔在原地,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大嫂。
但杨婉宁却全然没有留意她的反应,只是转向主桌上的黄敬章,语气坚定:
“爹,就让白先生给夫君看看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儿媳也不想放弃。”
黄敬章看着她这副模样,沉默片刻,便点了点头。
他转向一旁的孙知县,拱手笑道:
“孙大人,您看这......”
孙知县放下酒杯,捋了捋颌下的胡须,微微颔首道:
“黄翁不必客气,本官以为,既然这位先生有心为大公子诊治,理应让他一试。倘若真能治好大公子的病,那不仅是黄家之福,也是我藕花镇之幸。若先生将大公子的怪病治好,本官也会对先生进行嘉奖,以彰仁术。”
话音落下,在场的宾客们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就是,让这位先生试试嘛!”
“万一真能治好呢?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
“我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有什么本事,能把病了三年的人治好。”
毕竟,这藕花镇上谁不知道黄家大少爷傻了三年,若今日当真能被治好,那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
此刻,只有坐于次席上的林凡和韩音一声不吭,静静地望着那白鹤。
林凡先前那份直觉果然没错,此人当真有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这人竟是冲着素青环来的......
此前他和韩音都曾怀疑过大少爷的病与这位三少奶奶有关,但自从那日与素青环表明态度后,他便没有再深究过。
而此刻看着白鹤登门生事,林凡决定静观其变。
若此人是真心来治黄庭之的,他自不会插手。
但若这人对黄家不利,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至于素青环方才的反应,已让他心中原先的猜疑落到了实处。
只是他不解,此女虽是妖,但既然嫁入黄家,三年来也与黄庭安恩爱有加,为何要对大少爷出手?
难不成真如方才白鹤所言,这其中另有什么......特殊隐情?
这时,白鹤看着满堂宾客期待的眼神,便也不再推辞,对身前的杨婉宁道:
“大少奶奶,可否借一步说话?”
杨婉宁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宴厅门口,白鹤手中黑扇轻轻一挥,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便悄然展开,将两人笼罩其中。
随后,两人便低声交谈起来,那声音像是被一层薄纱罩住,厅内众人伸长了脖子也听不清半句。
林凡本想试着探听,但考虑到会暴露自己,便也只好作罢。
片刻后,白鹤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丹丸,递给杨婉宁,又低声嘱咐了几句。
杨婉宁怔怔地看着那枚丹丸,又抬头看了看白鹤,眼中闪过一丝将信将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
两人回到宴厅内。
杨婉宁握着那枚金色丹丸,径直走到主桌前,来到正嗦着手指的黄庭之面前。
她蹲下身子,将丹丸递到他面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相公,乖,把这个吃了。”
黄庭之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那枚金色的丹丸,含含糊糊地问:
“这个......这个是糖吗?好吃吗?婉宁不骗我?”
素青环一见那枚金色丹丸,脸色骤变,下意识就要迈步上前。
然而她的脚步刚动,白鹤便无声无息地横移了一步,恰好拦在了她与杨婉宁二人之间。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锐利的眼睛看向素青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什么也没说。
杨婉宁此刻全副心神都在丈夫身上,对身后的动静毫无知觉。
她微笑着看着黄庭之,语气轻柔得像在哄孩子:
“嗯,是糖,甜的,很好吃的。相公乖,快吃了,吃了就不难受了。”
黄庭之一听说是甜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立即拍着手嚷嚷:
“那婉宁喂我吃!我要婉宁喂!”
说着,他便“啊”地张开了嘴,满眼期待地望着杨婉宁。
杨婉宁保持着笑意,将那枚金色丹丸轻轻送入他口中:
“相公乖,吞下去。”
黄庭之合上嘴,鼓着腮帮子嚼了几下,喉结滚动,将丹丸咽了下去。
他咂了咂嘴,似乎在回味这“糖”的味道,然后对杨婉宁委屈地说:
“这个不甜......不好吃......婉宁骗我......”
杨婉宁见此,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眼眶不由泛红起来。
然而,就在黄庭之想要去桌上找其他吃的东西时,他脸上的神色突然僵住。
随后,他身体抽搐了两下,口中溢出几缕白沫,随即一头栽在桌上,不省人事。
“夫君!”
杨婉宁惊叫着扑上去。
黄敬章也从主位上冲了过来:
“庭之!庭之!”
宴厅中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四起。
韩音紧张地看向林凡。
林凡轻轻摇头,低声道:
“别急,再看看。”
......
不久后,在杨婉宁和黄敬章焦急的呼唤声中,黄庭之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整个宴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黄庭之迷茫地眨了眨眼,像是在一场大梦中刚刚醒来,正慢慢消化眼前的一切。
只见他的眼神不再涣散,恢复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茫然地环顾四周。
满堂的宾客、大红的寿幛、满桌的酒菜,以及眼前流着泪的妻子。
他的目光落在杨婉宁脸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有些困惑地开口:
“娘......娘子?你怎么在这儿?你......你怎么哭了?我这是在哪儿?”
这一声“娘子”,让杨婉宁直接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丈夫,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一把抱住黄庭之,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失声痛哭起来:
“庭之......庭之!你真的好了......你真的好了!”
黄庭之被妻子抱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安抚着拍了拍她的背。
一旁的黄敬章也愣愣地看着这一幕,扶在桌沿上的手微微颤抖:
“庭之......我的儿啊!你......你病了整整三年!三年啊!”
“三年?”
黄庭之满脸诧异。
黄敬章激动地指着身旁的白鹤,声音颤抖着说:
“是啊!今日是爹的六十寿辰,方才是这位白先生出手救了你,才把你拉了回来!”
黄庭之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看向白鹤,又低头看了看怀中哽咽的杨婉宁,眉头微微蹙起。
他抬起手,将杨婉宁散落在脸侧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温声道:
“娘子,不哭了,我这不是好了吗......”
但话说到一半,他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眼神一变,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
众人见他这模样,都是满脸不解。
杨婉宁抬起头,泪眼朦胧地问:
“相公,你怎么了?”
白鹤见此,便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了一步。
他身后,正好露出素青环和黄庭安的身影。
黄庭之看到素青环的瞬间,脸色惨白,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他猛地松开杨婉宁,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指着素青环,颤声道:
“妖......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