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化权夺势

    灯收巷静,夜覆重宅。

    万籁俱息,深宅静笼烟宵。

    按理来说,这个时辰,该是睡觉的好时候。

    然而,今日的余遗爱,却有些睡不着。

    他素来心思浅,少有烦心之事,可今夜却辗转思忖,临窗而立兀自思索时,眉宇间颇有些浅愁。

    屋外廊下传来轻缓的脚步声,力道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之人。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两人齐齐对上视线,本是巡夜的阿丑震惊于自家主子今天居然没有睡觉。

    然而意外过后,阿丑瞧见主子眉宇之间的愁绪,登时又是一愣:

    “主子,夜深天寒,您尚未歇息,可是心中有什么烦闷之事?”

    余遗爱闻声回神,缓缓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叹了一口气:

    “我在思虑,明日便是节令,不知该不该去妻主爹娘的坟前祭扫。”

    “按常理,晚辈逢节祭拜长辈,是应当的。可我听闻妻主的意思,从前父母在世时......他们对她并不算好。”

    杜杀女身份之事儿,能瞒得过外人,却是瞒不过自家人。

    更别提,妻主对他,一贯是没有什么隐瞒。

    妻主平日里极少提到那对早死的夫妻以及家中兄弟,他鲜少听闻一次,还是之前谈及他爹娘时,妻主回忆她的爹娘,说漏了嘴。

    她说那对夫妻‘口蜜腹剑’,在周遭村民亲朋的眼中,当了多年好人,实则干的都不是人事儿。

    若是寻常爹娘和孩子,若是真有感情......

    会说这样的话吗?

    余遗爱不太明白,但他却不想对薄待自己妻主的人有什么好眼色——

    他和妻主才是夫妻!

    若明知旁人对妻主不好,他还偏袒别人......

    那不就是纯纯的大傻子吗!

    他只是笨些,但还没有太傻哩!

    若妻主从前真的吃足了苦头,别说是祭拜,坟头都给他们挖哩!

    可到底是,到底是有没有薄待呀_(:3」∠)_

    妻主不在,也没有人和他说呀!

    屋内一时安静,唯有烛火轻微噼啪作响。

    阿丑挠挠头,想着法子给自家主子分忧:

    “那要不,等明天天亮,奴婢骑马跑一趟墩城,帮主子问个清楚?”

    余遗爱眼底一亮,可思索几息,到底还是摇头道:

    “算了,我听砚哥说,你上次还惹过痴奴生气......”

    那时他不在,也不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只是后来听人说,那事儿过后,妻主便带着痴奴走了。

    如今将人送去痴奴眼前晃悠,那不就是给人添堵吗?

    屋内主仆二人低声对谈,兀自纠结思忖,直到屋外夜色之中,有一道震天的动静,骤然打破此间沉寂——

    长夜恹恹,城门洞开。

    主街青石板上,惊起数道清晰的马蹄声,急促又沉稳,一路破开深夜的静谧。

    数支火把的点点火光从街道尽头亮起,火光摇曳,由远及近,照亮了漆黑的长街,也照亮了一行归人的身影。

    余遗爱闻声一怔,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径直迈步,狂奔出门。

    夜色浓重,可那一行人马气势凛然,井然有序。

    为首一骑身姿挺拔,端坐马上,周身裹挟着深夜的寒风与风尘,在街口骤然停驻。

    只一眼,只一眼。

    只是那一眼,余遗爱便清晰认出了来人——

    “妻主!”

    方才萦绕心头的所有忧愁纠结,在看清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间,尽数烟消云散。

    余遗爱眉眼弯弯,先前的郁郁寡欢荡然无存。

    府门前,杜杀女听到呼唤,手腕微微一翻,便稳稳翻身下马。

    她如今已算弓马娴熟,双脚落地,身姿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摇摆。

    她抬眼,目光淡淡扫向府门前等候的众人,一眼便望见了站在最前的余遗爱。

    青年人立在灯火之下,身姿清俊,眉眼温润,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欢喜,干干净净,暖意融融。

    这般纯粹热烈的暖意,饶是隔着夜色,亦是格外鲜明,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心头温软。

    可今日,这份温软,也着实不是时候。

    杜杀女的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一瞬,便悄无声息移开:

    “没你的事,回去睡觉吧。”

    话音落下,她再未多看余遗爱一眼,眼神径直落在闻声匆匆而来,侍立一旁的欧阳砚身上,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咦?

    咦咦咦?

    怎么这回妻主回来,没有抱着他,一连串地唤他心肝宝贝,对他黏黏糊糊嘞?!

    而且,而且这回痴奴也没有回来!

    这,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妻主和痴奴也吵架了(?`?Д?′)???

    余遗爱稍稍有些茫然,可他素来乖巧温顺,几乎不违逆信任之人的言语。

    如今见妻主似乎是有公事要交代,便又老实巴交,乖巧温顺地沿着来时的路慢慢退走.....

    不,甚至是高高兴兴地来,高高兴兴地走。

    小爱的心思,素来很分明——

    妻主要他干啥,他就干啥!

    只有话本子里才会在不恰当之时,缠着人问个究竟嘞!

    妻主想说肯定会说的,不想说也没有关系,反正只要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待余遗爱身影走远,消失在廊下,杜杀女才彻底收回视线。

    她转头看向身后随行而来的下人们,尤其在望着廊下发呆的余略身上停顿一息,才随口吩咐道:

    “......把东西抬上来。”

    下人们闻声领命,立刻俯身,将马车上一只榆木箱抬了下来,稳稳放置在府门前的青石地面上。

    木箱质地坚实,表面无过多纹饰,看着普通,却极为沉重。

    杜杀女上前两步,立在木箱旁,示意身旁之人打开木箱。

    欧阳砚收到眼神,亦是有些好奇,他依言照做——

    随后下一瞬,便被狠狠晃了晃眼。

    箱子内,满满当当铺满了通体澄澈、色泽鲜亮的绿柱石原矿。

    一颗颗原石大小均匀,质地通透,在摇曳的火把光亮下,泛着温润又清亮的绿光,格外夺目。

    杜杀女垂眸看向箱中满满一箱绿柱石,目光沉沉,看不出喜怒,开口时,语气亦平淡无波:

    “立马知会雷铁,命他即刻带学徒动身迁往墩城,往后武器由墩城研制......”

    “你们往后,只负责做些小买卖就行。”

    ?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