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有所欲有所求
【蠢货】
【真是个蠢货】
......
斜阳落署,尘讼初歇。
仆忙束箧,辎重入车。
一直到下人拾掇完一切,又牵来马匹,杜杀女心中还在想这件事——
这余家表哥,盥洗刮胡之后,瞧着皮囊也不差。
只是不知,为何竟能愚蠢至此。
非等她书房一怒,才知晓自己的斤两......
最关键的是,听她如此说,虽脸色狂变,却还是死咬牙关,不肯松口。
但凡是个寻常人,或许也就半推半就退上一步,将顺势将外头的情报一一道来了吧?
毕竟,他探听的情报虽可能重要,可其他人照样能做。
可此人,照样是咬死牙关,半点不肯开口。
真可谓是......
实打实的硬骨头啊。
杜杀女抬眼,望向不远处县廨前直挺挺站立的高大身影。
那人早已换了身干净衣裳,脸上的胡须早已刮尽,身形板正,面容硬朗,颇有几分男女老少,大小媳妇都钟爱的壮硕汉子模样。
许是因为杜杀女这份审度太过明显,对方很快察觉,两人对上一个视线,余略率先别开眼,并不敢多看。
杜杀女失了兴致,握紧缰绳,翻身上马,驭鞭而动。
马蹄哒哒,随响至余略身旁。
杜杀女脸上一点儿也瞧不出原先在书房里时的半点波动,反而是笑道:
“余表哥,走吧?”
余略一僵,随即躬身抱拳,动作干脆利落翻身上马,身姿端正,神色肃穆。
杜杀女未再多言,只轻轻夹了下马腹,胯下骏马便应声缓步前行。
余略紧随其后,两匹骏马踏着斜阳余晖,一前一后,伴着身后满载行囊的马车,缓缓驶出街巷,朝着苍城的方向行去。
一路路途漫漫,旷野辽阔,寂静无声。
四下只有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咕噜的厚重声响。
两人自始至终沉默不语,无交谈,无问询。
夕阳一路相随,将两人二马三车的影子拉得极长,长影落地,随夜风飘荡,孤孤凄凄。
行至日暮时分,一行人抵达一处宽阔河畔。
河水滔滔,波光被落日染成一片赤红,流水潺潺,不息向东。
墩城与苍城之间,虽有桥可通,可绕行着实太远。
于是乘船渡河,不失为一道首选。
杜杀女缓缓勒马停驻,目光望向滔滔河水。
余略随之停马,侧身等候吩咐。
无需多言,随行下人早已熟稔安排,立刻上前解下马车上的绳索,小心搬下木箱,分批运往岸边停泊的乌篷船上。
木箱被稳稳堆叠在船舱之中,分工明确,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筹备着渡河事宜,只待入夜前分批渡往对岸。
此时天际落日愈发低沉,残阳如血,漫天云霞被染成浓烈的赤红,层层叠叠铺展在天边。
晚风渐凉,吹得河面泛起细碎涟漪。
杜杀女勒马立于河畔,身姿挺拔孤绝,静静望着眼前忙碌的众人与赤红的河水。
四周静谧无声,世间喧嚣尽散。
独独只剩,天地苍凉。
杜杀女凝了凝神,正想渡河,却听身后远处,忽然传来急促且利落的马蹄声。
那声音急促沉稳,穿透晚风与水声,清晰地闯入这片寂静之中,不同于赶路车马的平缓拖沓,带着一路疾驰的急切与慌乱。
杜杀女心头微顿,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骤然掠过一丝极浅的波澜。
她慢慢回头,指尖却下意识微微收紧,攥住了手中的缰绳。
风声猎猎,残阳铺地。
那道疾驰的身影越来越近,一匹黑马踏碎漫天霞光,自远处狂奔而来。
马上之人身形清癯挺拔,衣袂翻飞,一路冲破暮色烟尘,越过漫漫土路,正朝着她的方向,不顾一切地追来。
漫天血色残阳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与身形。
纵使隔着一段距离,纵使暮色渐浓,杜杀女也一眼认出,那是她家痴奴。
那是她先前执意远离、却终究没能彻底割舍的痴奴。
天地辽阔,落日将尽。
她以为痴奴会乖乖等在墩城里等她,可她却往往没想到——
这暮水斜阳、将渡未渡之时,他终究还是追了上来。
杜杀女心中五味杂陈,一时怔愣,痴奴便已策马追至近前,利落勒缰翻身下马。
一路风尘仆仆,折煞他一身薄衣,却半点折损不了他出尘绝艳的容貌。
漫天残阳铺洒而下,将他周身笼罩,彻底勾勒出他精致凌厉的眉眼,也将他眼底深藏的情绪晾晒得一览无余。
那双素来阴鸷幽暗的眸中,缠满了不甘,委屈,执拗......
而其中最炽热的,还数一抹无论如何也化不开的【怨恨】。
痴奴又在恨天恨地,恨她......爱她了。
那些情绪丝丝缕缕缠绕在杜杀女身上,可绕来绕去,绕到最后,也不过二字——
【挽留】。
杜杀女不知自己怎么能想到这二字,可此二字从脑海冒出来时,比她心神更快的,是她的动作。
她松缰翻身下马,于天地之前,一窥美人玄妙。
咫尺之间,晚风裹挟着落日余温掠过二人。
痴奴伸手攥住她的手掌,指尖微凉,力道却极尽用力。
杜杀女垂眸看着交握的手数息,心中到底是重重叹了口气。
她主动倾身向前,俯身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温柔缠绵,褪去了她毕生所有的凌厉与棱角,只带着风月无边的缱绻。
暮色苍茫,河水潺潺,温柔的吻渐渐抚平了痴奴眼底的怨怼与惶惑。
痴奴得了吻,却还不安生,他伸手缠住自家妻主,极轻,极轻在她耳畔道:
“阿奴,阿奴有一事要恳请妻主......”
杜杀女早就心神俱灭,任由痴奴抱着,指腹抚过对方腰身上那道熟悉的痕迹,叹道:
“你说,我一定应你的。”
痴奴这一路的忐忑终于落地,别扭几息,方才嗔道:
“......你,你这回回去......不许和他......行房。”
杜杀女:“......”
杜杀女:“......啊?”
她还以为乖奴奴紧赶慢赶追上来是舍不得她,要对她说什么重要的事儿呢!
她心里正兀自心软呢!
她家奴奴怎么,怎么忽然来这么一句啊?!
奴奴要不要自己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 ?真不愧是痴奴啊......噗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