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2章 决战前的准备,力量的汇聚
夜风还在吹,观星台的石栏上留着一道浅浅的掌印。方浩转身就走,没再看断言谷的方向一眼。他脚步落在青石阶上,咚、咚、咚,像在数心跳。
回到山门前,青铜鼎已经摆在了老位置,鼎耳微温,像是刚被人摸过。方浩抬手一敲,钟声不像往常那样从天而降,而是贴着地皮滚出去的,低沉得能把人骨头缝里的瞌睡虫都震醒。
九峰之上,屋顶瓦片接连响动。有翻跟头摔下来的,有御剑卡在树杈上的,还有抱着枕头边跑边打哈欠的。不到半盏茶工夫,玄天宗主殿前广场站满了人,队列歪七扭八,但眼睛都是亮的。
“又打架?”有人小声问。
“不是。”方浩站在鼎后,手里拎着块碎镜子,“是有人想把咱们笑出来的牙,一根根拔下来当钉子使。”
他把那片“心相映魔器”的残片举高。镜面裂了,照不出完整人影,可谁都能看见里头一闪而过的画面——笑脸突然扭曲,握手变成掐喉,孩子递出的果脯化作毒刺。
人群安静了一瞬。
“他们觉得善意是软蛋。”方浩收起镜子,“可咱们偏偏就得硬气地善一回。这一仗,不为称王,不为抢地盘,就为以后还能痛快地笑、放心地帮人、不带防备地递碗热汤。”
底下有人点头,也有弟子低声嘀咕:“对方连记忆都能篡改,咱们真能顶住?”
方浩没答,只看向西边洞窟方向,扬声喊:“黑焱!活儿干得怎样了?”
两团毛茸茸的黑影从岩缝里蹦出来,一模一样,都像三个月大的奶猫,尾巴翘得笔直。它们落地没叫,反而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张嘴——
哇——!
哭声一起,天上云层猛地一颤。这不是普通的嚎,听着像全村妇人同时丢了儿子,又像一千个厨子被当众揭穿用脚洗菜,情绪浓烈到让人腿软。
“停停停!”方浩掏耳朵,“差不多得了,再哭灵脉要裂了。”
双生子收声,抽抽鼻子:“我们回忆了一下你第一次喂我们吃烤鱼时说‘小畜生也配吃灵膳’,然后又偷偷多塞了三条——那段太暖,差点哭岔气。”
“行吧,能量存好了就行。”方浩点点头,“待会儿别光哭,记得补点笑声,平衡一下,免得把友军吓尿。”
黑焱双生子翻了个白眼,一个跳上鼎耳趴着,另一个钻进鼎底取暖,谁也不说话了。
方浩转头望向阵纹谷。墨鸦已经到了,拄着盲杖蹲在主阵眼旁,三指按地,一敲、二听、三挪,动作干净利落。他身后七处阵眼泛着微光,正随着他的节奏缓缓校准。
“地动?”方浩走近问。
墨鸦点头:“每半个时辰抖一次,像有人在底下踩脚。不过问题不大,震感藤缠上了,现在它晃,阵就跟着柔韧地扭,跟水草似的。”
说着,他顺手从袖里掏出一张破图摊开——正是那张缺陷阵图。他手指一抹,图上缺角竟浮出淡淡金线,自动补全。
“这图最近挺配合。”墨鸦轻声说。
“那是你天天敲它,快敲出包浆了。”方浩拍拍他肩,“稳住就行,到时候别让敌人一脚踩塌咱们自家大门。”
墨鸦没应,只把盲杖往阵心一插,原地坐下,不动如雕像。
药园那边动静也不小。陆小舟跪在泥地里,面前三株幼苗一人多高,通体青光流转,叶子宽得能盖住磨盘。他正拿个小刷子给根部涂灰白色粉末。
“火精霜顶用?”方浩凑过去。
“比露水还强。”陆小舟咧嘴一笑,“就是炼的时候差点炸炉,还好剑齿虎爪屑混进去后,土自己开始冒泡,跟煮粥一样。”
“你确定这不是变异妖兽预备役?”
“放心,我问过《菜经》第三百卷第七条:凡叶大如席、根鸣似鼓者,皆为护宗良种,不宜食用。”
方浩盯着那叶子看了两秒,默默后退半步。
楚轻狂在后山剑冢忙得正欢。九百八十七柄飞剑悬空排列,剑刃上全抹了黑乎乎的骨灰。他本人盘坐在崖边,本命剑横膝上,闭眼轻抚剑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忽然,一柄低阶弟子的剑“叮”一声偏了音。
“又来?”楚轻狂睁眼,叹气,“我说多少回了,飞剑也是有脾气的,你不给它抹点油盐酱醋,它凭什么跟你合奏?”
他起身,亲自提剑走到那柄飞剑前,蘸了点骨灰往剑格一拍:“尝尝秘制烧烤风味,加了孜然和灵魂椒盐,限量版。”
话音落,剑身嗡鸣,音调瞬间归位。其余飞剑跟着共振,整座山谷响起一片清越剑吟,像是千人交响。
“搞定。”楚轻狂背剑回身,“等开战那天,我要让他们听听什么叫‘舌尖上的杀阵’。”
山门两侧,剑齿虎已攀上绝壁最高处,利爪在岩壁刻下数十道深痕,每道长短不一,风一吹,便发出不同哨音。它耳朵微动,听着气流变化,稍有异常立刻伏低。
貔貅则埋在地下,只露出一对耳朵和屁股,肚皮紧贴地脉。每隔一会儿,它腹中传来“咕噜”一声,像是在翻译地底语言。有一次声音特别响,它猛地抬头,吐出一口黑灰:“东侧三百丈,灵尘浓度突增,疑似有东西擦过边界。”
“记下了。”方浩在册子上画了个叉,“回头请你吃三年份的灵砂饼。”
貔貅满意地缩回去,继续假寐。
炼药密室里,血衣尊者正守着一口旧浴桶。桶身斑驳,边缘还贴着褪色的符纸,一看就用了多年。桶内药液缓缓旋转,如星河流淌,散发出极阳与极阴交织的气息。
他指尖一挑,三滴血落入其中,药液顿时沸腾,冒出紫烟。他面不改色,慢火细熬,一边念叨:“洁癖修血道,真是命苦。别人炼药用鼎,我只能用洗澡桶,怕脏了法宝。”
药成之后,他将液体分装入七个小瓶,封口贴符,标上“破妄”二字。
“这玩意儿能短暂剥离幻象影响。”他走出密室,把一瓶递给方浩,“喝多了会拉肚子,慎用。”
方浩接过,掂了掂:“你还真愿意掺和?”
“我不帮你,难道让别人把我未来的傀儡抢走?”血衣尊者冷哼,“再说……那魔器要是真炸了,我藏的那些账本也保不住。”
说完,他退到宗门边缘一棵松树下站着,不归队,也不走。
最后,外坪上一群新生文明代表聚在一起。他们形态各异,有光晕聚合体,有悬浮晶簇,还有一个长着六只手却穿着人类童装的小家伙。
方浩走过去,没动员,也没煽情,只说:“你们不来,我照打;你们来了,赢更快。”
光晕体沉默片刻,轻轻波动:“你救过我族孩童。”
晶簇咔咔作响:“我们提供精神共鸣增幅。”
六只手小孩举起两只手:“我会唱摇篮曲,能让敌人犯困。”
其他人陆续响应,表态简洁,没有豪言壮语,但眼神坚定。
方浩没道谢,只点头:“玉牌发下去,战时凭证,死了算烈士,活着领双倍灵石。”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东方天际泛出鱼肚白。广场上所有人各就各位,兵器归鞘,阵法闭合,灵兽伏岗,药剂封存,同盟整备。
方浩站在山门前石阶最高处,左手握着青铜鼎,右手按在腰间锈迹斑斑的菜刀上。他低头看了看鼎耳上蜷缩的黑焱双生子,又扫过墨鸦静坐的身影、陆小舟怀中的玉匣、楚轻狂背上的主剑、剑齿虎锐利的眼神、貔貅微微起伏的肚皮,以及远处血衣尊者那一袭孤冷的红袍。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