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琛哥儿番外 烟雨情(四)

    “姐姐,快跑。”

    江月娇哭喊着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扑向江硕,抱住了他的腿。

    “不要管我们了,快跑!”

    额头流着血的江月婳也咬着牙扶着墙站起来,抡起马扎,狠狠的砸在了江屿的身上。

    江月吟看着妹妹们一心想要保护自己,不要命的样子,心像是被狠狠攥住,憋闷的喘不过起来。

    “小畜生,滚开。”

    江硕捂着流着血的眼角,发了狠,又朝着江月娇用力踹了一脚。

    江月娇被他踹在心口上,脸色一白,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我要杀了你!”

    江月吟恨极怒极,抄起放在墙角的柴火棒,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后脑狠狠的夯了过去。

    江硕让他打得两眼一翻,倒在地上当场昏厥。

    “杀人了。”

    “江月吟杀人了。”

    张媒婆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朝着院外跑,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街坊邻居听到喊声都从各自的家里涌出来,聚拢在江家大门外。

    巡逻的官差发觉异样,不请自来,看到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眼瞧着就要归西的江硕,不由分说就要拿人。

    “就是她,就是她用棍子打的人。”

    张媒婆躲在人群里,指认江月吟就是凶手。

    官差掏出锁链要将江月吟带走。

    “不要抓我姐姐。”

    江月娇和江月婳哭着扑上前阻拦。

    官差不听两个丫头的辩解,挥手把人推开。

    “月娇,月婳,不要哭,去了县衙我就解脱了,不用再嫁人了。”

    江月吟任由官差给自己拷上锁链,没有任何悲愤,反而露出释然的笑容。

    “姐姐,姐姐......”

    官差把人押出大门,前往府衙,后面跟了五个哭的凄凄惨惨的小姐弟。

    最小的江月涵人小腿短,跑了没几步就趴在了地上。

    “唉,可怜啊,还都是些孩子呢。”

    “江家作孽哟,好好的姑娘非要逼着嫁给一个老头。”

    “江老太婆太不是东西了,为了五百两就把自己的亲孙女卖了。”

    “要我说打得好,那种没人性的叔伯,就该狠狠地揍他们,往死里打。”

    “说是这么说,毕竟是一条人命,江硕真要死了,江月吟难免要吃人命官司,不是砍头就是流放,一辈子也就毁了。”

    围观的百姓看得唏嘘不已,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跟着押解的队伍慢慢往府衙的方向移动。

    “不好了,江姑娘杀了人,被官差带到府衙去了。”

    听到消息的许家家丁,慌慌张张地跑回府内,将这个噩耗禀告给了许令姝等人。

    “什么?!”

    许家一众老小哗然变色。

    待许令姝问清楚真相,正想前往府衙救人的时候,一道人影已经先与她一步冲出了大门。

    许令姝看清那人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府衙。

    “你可认罪?”

    知府大人看着跪在堂下的少女,虎目一瞪,威严尽显。

    “民女认罪。”

    江月吟苍白小脸没有一丝血色,紧咬的下唇渗出血丝。

    江硕也被人用板子抬过来了,已经咽了气。

    杀人犯法,即便有内情,也难逃律法惩处。

    “来人,把她押入大牢.......”

    秦淮知府刚想义正言辞的说一句择日处斩,就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

    “慢着!”

    萧锦琛背负双手,缓步进入大堂。

    少年帝王俊朗不凡,清贵绝尘,即便身着寻常锦袍,也难掩与生俱来的雍容气度。

    “微臣参见陛下。”

    秦淮知府看清来人,惊得脸色大变,忙不迭的从椅子上起身,磕头跪拜。

    “皇上?”

    “他是皇上?”

    聚拢在府衙外的平头百姓,以及位列两侧的衙役,见是圣驾亲至,也都惶恐不安,呼啦啦的跪了一地。

    “此案另有隐情,朕要亲自审问,尔等可有异议?”

    萧锦琛冷冽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江月吟,落在跪地叩首的知府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下官不敢。”

    秦淮知府岂敢有异议,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

    “将与此案有关之人全部带上来。”

    萧锦琛来到上首正中间的位置坐下,久居上位者无形之中的散发出来的帝王威严扑面而来。

    “臣遵旨。”

    秦淮知府不敢有片刻拖延,即刻命人将连同张媒婆在内的江家一众老小全部带进大堂。

    “姐姐,姐姐......”

    江月娇姐弟五个也在其中,看到姐姐跪在地上,忍不住的哽咽哭泣。

    江月涵懵懂无知,哭嚎着跑过去想要抱住姐姐,又被衙役黑着脸一把拽了回来。

    五姐弟哭的凄凄惨惨,让聚拢在门外的百姓听了也于心不忍,纷纷指责江家人太过于狠心,可怜几个没了爹娘护着的孩子,被人欺压至此。

    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大堂,秦淮知府额角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

    萧锦琛指尖轻叩着桌案,冷凝的脸色看不清表情,却是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惊惧。

    “张媒婆,你先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衙役的威武声中,张媒婆首先被押到堂前。

    张媒婆早已被这场阵仗吓得两腿发软,被推得一个趔趄跪在地上,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萧锦琛见状眉峰一皱,周身的气压又冷了几分。

    “还不从实招来!”

    秦淮知府即便已经审过一次,碍于帝王威严,还是不得不装腔作势的再问一遍。

    “大人,不管我的事啊。”

    张媒婆吓的魂都飞了,不敢再有任何隐瞒。

    将江硕之妻,也就是江月吟的大伯母,听说了城北丝绸庄的张老爷死了发妻,想要再娶一门填房的事,主动找上门,让她把江月吟的画像拿给张老爷看,促成这门亲事,给她二十两银子好处费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去,还有这么黑心的婆娘?”

    “居然是她大伯娘暗中指使,自己找上门的。”

    “我就说嘛,张老爷怎么会知道有江月吟这个人的,原来是这样?”

    “她自己使坏,害死了自己的丈夫,这就叫报应,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死了也是活该。”

    此言一出,围观百姓更是哗然一片。

    “大胆刁妇!竟敢隐瞒实情,欺骗本官。”

    秦淮知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方才审案的时候,张媒婆竟然隐瞒了这一段,没有说出来。

    萧锦琛凉凉的睇了他一眼。

    “来人。”

    秦淮知府心惊肉跳,把一肚子怨气都发泄在了张媒婆身上:“此等刁妇,必须严惩,打二十大板。”

    “知府大人明察,都是邹氏让我这么干的。”

    张媒婆吓得魂不附体,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衙役听命行事,上前架起张媒婆按在凳子上,廷杖打得又快又狠。

    张媒婆哭嚎了几声就没了动静,当场晕厥。吓得跪在一旁的邹氏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

    “邹氏,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淮知府打完一个还没出够气,又把目光转向了她。

    “大人,侄女的婚事我也做不了主,是婆婆指使我这么做的。”

    邹氏吓傻了眼,又把责任推给了自己的婆婆。

    “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我的儿子,还想气死我?”

    江老太死了儿子,本就憋了一肚子邪火,见邹氏当众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气得浑身哆嗦,扑上去就要撕打她。

    邹氏死了丈夫,更是如丧考批。

    婆媳俩互相指责,咒骂,要不是衙役及时拉住,当场就要在公堂上扭打起来。

    “大胆刁妇,竟然扰乱公堂!”

    秦淮知府气的眼角青筋突突的跳,用力一拍惊堂木,厉声呵斥:“来人,把她们两个刁妇也一人打二十大板。”

    一帮衙役如狼似虎,又把两人强行按住,各打了二十大板。

    江老太叫嚣着要打断江月吟的腿,结果遭了报应,自己的腿被打断了。

    邹氏血肉模糊,当场昏厥。

    江月吟的小叔也没能逃脱惩罚,挨得板子更多,三十板子下去,去了半条命。

    萧锦琛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就让江家所有欺负过江月吟姐弟的人付出了代价。

    江月吟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忽然就明白了许令姝口中的那句“天子之威”是什么意思,也对这位年少登基的帝王有了难以抑制的敬畏。

    “江家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人没个好东西。”

    “打的好!”

    一通板子打下来,围观百姓都很解气。

    秦淮知府见皇上脸色稍霁,也悄咪咪的松了口气。

    至于江月吟,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看出来了,皇上就是摆明了来给她撑腰的。

    有这尊大佛在,他就是想硬气一回儿,秉公执法,把人叛个过失杀人,流放边疆也不成了。

    还是昧着本来就不多的良心徇私枉法一回儿吧。

    这个他比较在行。

    谁让那尊大佛太可怕了。

    一个不高兴就能诛他九族。

    他就是有九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江老太既然想用五百两银子卖了自己的孙女,就用同样的银子买断自己儿子的命吧。

    “江月吟防卫过当,过失杀人,判处罚银五百两,退堂!”

    秦淮知府揣度圣意,非常之义正言辞的拍了下惊堂木,一桩血案就此了结。

    江月吟被判赔偿邹氏罚金五百两,当庭释放。

    围观百姓看了一场惊天逆转的大戏,都在心里默默的大呼过瘾。

    碍于帝王威严,没人敢有半点喧哗,直到江家姐弟六人随前来接人的许令姝上了马车,离开了县衙,再也没了乐子可看,一众瓜民这才意犹未尽的收回视线,一哄而散。

    ——

    许家。

    有了人命官司,江月吟姐弟六人自然是不能再住在江家了。

    许令姝替她们交了罚金,为了姐弟六人的安危着想,将她们带回许家,安置在自己下榻的院子里。

    江月娇和江月婳都受了伤,她也请了太医来给两姐妹医治。

    江月吟感激涕零,当场下跪,给她磕了三个响头。

    “傻妹妹,你该感谢的另有其人,不是我呀。”

    许令姝弯下腰,把人扶起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姐姐放心......”

    江月吟装作没听懂她的话,信誓旦旦的保证:“月吟自然是会尽职尽责的伺候好老夫人的。”

    “罢了。”

    许令姝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老夫人,你能有这个心,姐姐很欣慰,也替他谢谢你。”

    “姐姐容我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陪伴老夫人。”

    江月吟此刻的形象着实有些狼狈,披头散发,衣服上沾染了血污,着实不易在老夫人面前出现。

    “好。”

    许令姝欣然应允,命丫鬟备下热水,伺候其沐浴更衣。

    “姐姐,这里真奢华啊。”

    “许家不愧是首富,连丫鬟们住的房间都是富丽堂皇的。”

    “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住在这样漂亮的大宅子里,做上当千金小姐的美梦。”

    “别说是做小姐的美梦,就是让我在许家当丫鬟我也愿意,这里的丫鬟,比小户人家的小姐穿戴的都华丽。”

    江月娇小姐妹四个,来到许家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似的,看什么都稀奇。

    许家的丫鬟也给她们备下了干净的新衣服。

    小姐妹几个换上以后,都高兴的不得了,挤在镜子前,嘻嘻哈哈的笑闹个不停。

    “姐姐,抱抱。”

    姐弟六人里,只有最小的江月涵乍一来到陌生的地方有点紧张,见江月吟洗完了澡,屁颠屁颠的跑过去,伸着小胳膊想要姐姐抱。

    江月吟心头一软,弯腰抱起幼弟。

    江月涵用额头亲昵的蹭了蹭姐姐的脸颊,搂紧了她的脖子,不肯再松开。

    “月涵乖,姐姐要去陪老夫人。”

    江月吟心里涌起几分酸涩,怜惜弟弟幼小,不舍得把胳膊拽开,温声软语的哄:“让月柔带你去院子里玩好不好?等老夫人睡着了姐姐就回来。”

    “姐姐不要走,不走。”

    江月涵亲眼看到姐妹四个和江老太等人的争执,受了不小的惊吓,任由姐姐如何诱哄也不肯松手。

    “月吟姑娘,老夫人醒了,想见你呢。”

    一名丫鬟从外面掀了帘子进来,紧赶着催促。

    “我这就去。”

    江月吟心下一急,只能舍下弟弟,随两人去了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