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不日之后
雾杳看着父亲瓦沙克的身影在燃烧的星光中逐渐模糊，那光芒盛大却凄凉，带着自我献祭般的决绝。
她没有再试图冲击那层预言屏障，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穿透了星光的嗡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未必将您当做了兄弟。”
瓦沙克的身影在光中微微一顿，声音带着消耗过度的虚浮，却依旧坚持：
“可我无法看着我的女儿，要去谋害我的陛下。”
雾杳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是唇角一抹淡淡的弧度。
“你的陛下？”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诮：
“父亲，你的陛下，眼里可曾有过你啊？”
瓦沙克沉默了片刻，星光似乎黯淡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艾繁，他是我从微末时期便追随的人，几百年，几千年，习惯早已成了本能。他或许变了许多，但无论如何，你不该用那种方式害他死在最靠近目标的路上。”
“不该？”
雾杳偏了偏头，银发滑过肩头，动作看似随意，目光却冷静地审视着光团中的父亲。
“父亲，您看看您自己，看看您现在在做什么。”
她的语调依旧平缓，甚至带着点陈述事实的漠然：
“他若真将您视作臂膀兄弟，他的儿子又怎会心安理得地用您的身体，您的本源，来做他的垫脚石？”
“您为他耗尽心神，窥探天机，背负反噬，可曾换来半分真心相待？他默许，甚至乐见其成，不是吗？”
瓦沙克周身的星光剧烈地波动了一瞬，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石子，但很快又强行稳定下来。
雾杳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因为父女情分而产生的波动，也逐渐归于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
她甚至往后退了一小步，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要将眼前的景象看得更加分明。
“父亲，”她再次开口，声音清晰。
“您愿意受委屈，您习惯为了他牺牲一切，那是您的选择，艾繁本无权干涉。”
“但是，”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心，语气依旧没有多少起伏，
“现在，艾繁也有女儿了。”
“我不愿意。”
她抬起眼，看向瓦沙克。
“现在不愿意，以后也不会愿意，让我的女儿和您一样，走您走过的路，成为任何野心下的消耗品。”
“绝不能。”
最后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雾杳只是抬起了一根手指。
指尖，一点微光闪烁，如同夜空中最不起眼的一颗星子。
然而，就是这一点微光出现的刹那，瓦沙克身周那澎湃流转的大预言术星辰之力，就像是被无形的丝线轻轻绊住了脚步的奔腾江河，骤然一滞！
所有的流转，所有的燃烧，所有的命运轨迹的推演，在这一刻，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轻描淡写地按下了暂停键。
“？！”瓦沙克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愕然。
他感受到了，那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权柄的无声剥夺。仿佛他手中紧握的提线，在刹那间被更高明的操纵者接管了。
雾杳看着父亲脸上的惊色，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的悲悯。
“哥哥走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想，如果重来一次，我能做什么。”
“想了五年。”
她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那些从瓦沙克体内流逝出去、本该消散于命运长河的生命力与星辰本源，便如同听话的萤火，顺着无形的轨迹，一点点地，重新汇聚融回他的身体，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就像时光倒流的沙粒，无声而自然。
瓦沙克感受着体内重新涌起的温暖力量，看着雾杳那平静到几近漠然的脸庞，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涩然道：
“艾繁……”
雾杳没有回应这声呼唤。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精美却已有裂痕的瓷器。
“父亲，您看到了，”
她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艾繁犯的是死罪。”
“魔神皇若成神归来，我必死无疑，我的女儿也难以逃脱。”
她的目光落在瓦沙克脸上。
“父亲如何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在我与他之间，父亲，您选择了他。”
“选择用您的命，去换他的一线生机，去纠正我的错误。”
平静的陈述，却比任何控诉都更让人无力辩驳。
瓦沙克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女儿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保护，会为他的选择而哭闹的小女儿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已经用最残酷的方式粉碎了他的坚持。
对了。
或许在梦幻天堂回来的那一次，她也恨他。
她恨瓦沙克为什么不跟魔神皇争一争，也很门笛为什么不为了自已赌一赌。
所以，她自己去争了，也去赌了。
雾杳不再看他。
她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抬起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动作。
霎时间，四面八方，所有的星光，无论是天穹之上的，还是瓦沙克身边凝固的，甚至是远处战场上散落的星辰余晖，都像是受到了无形的召唤，温顺地，无声地朝着她的方向微微倾斜。
正与阿宝战斗且占绝对上风的韩羽动作稍微停顿。
雾杳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知道他们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看着雾杳的眼神，一个比一个复杂。
“父亲，时代变了。”
雾杳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在每一颗星辰的共鸣中回响。
“现在，这漫天星辰，”她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天穹，最后落回瓦沙克身上：
“只听我一人。”
她不再解释，也不再等待父亲的回应，目光投向魔族领地的深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平静的疯狂：
“所以，从今日起，我为星魔神。”
稍作停顿，她的唇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而不日之后，我便是魔族唯一的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