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神王惊骇
倒计时在光幕上无声跳动。
8:41
8:40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又被压缩得很扁。
“昆仑山号”上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源自物理层面的寂静。风停了,海浪的起伏似乎也变得迟缓。这不是错觉,是歼星炮后端的能量核心在预热过程中,无意识泄露出的法则波动,正在抚平周围三维空间里的一切随机扰动。
十台机甲抵达了预定观测点,在一百公里外拉开一道稀疏的防线。从他们的视角看,奥林匹斯山只是天际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频道里很安静。
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驾驶员们被放大之后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苏毅靠在控制台的椅子上,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茶叶还是之前剩下的。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倒计时已经走到了三分钟。
奥林匹斯山。
神殿广场上。
宙斯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自己神格深处,一个最底层的、他自己都从未触及过的模块,被从外部“ping”了一下。
那不是攻击。
那是一种更高权限的、带着询问意味的“身份验证请求”。
仿佛一个系统管理员,在登录后台之前,先敲了敲服务器的机箱。
宙斯的神格在零点零一秒内就给出了反馈:签名匹配度91.4%,符合“信任”阈值,准许访问。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指令。
【执行:自我删除。】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反抗的选项。就像电脑收到了关机指令,除了执行,别无选择。
恐惧。
一种几万年都没有体验过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宙斯的心脏。
他全身的能量在一瞬间失控,紫黑色的雷电从他的七窍喷涌而出,将他身边的王座直接气化。
“不!”
一声怒吼响彻整个浮空大陆。
他不能让那条指令被执行。
唯一的办法,是在指令生效之前,用绝对的力量,摧毁发出指令的那个“终端”。
宙斯冲出神殿,悬浮在奥林匹斯山的最高处。他甚至来不及汇聚十二神座的残余能量,直接开始燃烧自己的神格本源。
一道比之前攻击龙国时细了无数倍,但能量浓度却高出几个数量级的紫黑色光束,从他的掌心射出,撕裂大气层,以超越光速的姿态,精准地射向两千八百公里外的那艘船。
那是纯粹的、不讲道理的“毁灭”法则。
“昆仑山号”底舱。
苏毅面前的光幕上,倒计时归零。
【发射。】
他没有按。
程序是自动执行的。
船体传来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沉闷的震动。
升级后的“因果”弹头被推出炮膛,撞上透镜,被压缩了七次的法则信号包裹着,以一道零宽度的射线,刺向天空。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弹头在真空管道里持续加速,飞行时间预计十一分钟。
但只飞了三秒。
三秒后,在距离海平面八百公里的平流层顶端,它和宙斯射出的那道紫黑色光束撞在了一起。
一边,是裹挟着91.4%创世者签名的“系统指令”。
另一边,是神王燃烧本源换来的“物理删除”。
没有声音。
没有火光。
撞击点的位置,空间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出现了无数道细密的、漆黑的裂痕。
然后,光。
一团纯粹的、无法用任何颜色形容的白光,从撞击点爆发。
那不是爆炸,是物理法则的短暂崩溃。
光以超越光速的速度扩张,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一百公里外,齐锐等人的机甲驾驶舱里,所有的视窗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纯白色。紧接着,警报声响彻了整个频道。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伽马射线暴!”
“警告!空间曲率异常!机体稳定系统失效!”
“我……我的视窗全白了!什么都看不见!”
“拉升!全员拉升!躲开冲击波!”
齐锐吼了一句。
但来不及了。
法则崩溃引发的冲击波不是声波,不是电磁波。是空间本身的涟漪。
十台机甲像被巨浪拍中的小船,瞬间被掀飞出去。关羽和张飞的机体在空间涟漪的拉扯下,装甲表面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裂痕。
“昆仑山号”上。
赵建军的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屏幕都在同一时间变成了雪花。
“报告!所有卫星信号中断!”
“报告!全球空间探测器网络过载,数据归零!”
“报告!东海海域监测到里氏9.7级地震,震源深度负八百公里!”
白光持续了整整一分半钟。
一分半钟后,光芒散去。
天空恢复了清澈。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齐锐稳住机体,第一个看向天边。
奥林匹斯山……还在。
那座巨大的浮空大陆,依旧悬在那里。只是边缘的几座山峰被冲击波削掉了一部分,掉进了海里。
但主体结构完好。
“失败了?”
韩铸的声音在频道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人回答他。
奥林匹斯山。
宙斯从半空中坠落,重重地砸在神殿前方的广场上,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他没死。
但他身上超过六成的神格,在刚才的法则对撞中被强行抹去了。紫黑色的神血从他的口鼻和皮肤下渗出来,很快在身下积成一滩。
他的右手消失了。从肩膀以下,齐根而断。断口不是血肉模糊,而是呈现一种被数据删除后的、像素化的模糊边缘。
那是“因果”弹头的代码残留。
他挡住了。
用燃烧神格的自残式攻击,在半路上截下了那颗足以让他“自我删除”的弹头。
代价是惨重的。
现在的他,比之前被那根棍子硬接了全力一击之后,还要虚弱十倍。
“昆仑山号”。
底舱。
苏毅看着面前一片雪花的光幕,一言不发。
歼星炮的磁环温度没有升高,因为只开了一炮。
但透镜碎了。
那面由法则棱晶和神格碎片拼接成的、直径五米的透镜,在刚才的法则对撞中,被逸散的能量彻底震成了宇宙尘埃。
“因果”弹头,也没了。
他手里最强的两张底牌,在一次对撞中,全部打光。
“苏工……”
赵建军的声音从备用通讯线路里接了进来,带着沙沙的电流声。
“奥林匹斯山还在。”
“我看见了。”
苏毅站起来,走到船舱的舷窗边。
天边那座山,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嘲讽。
99.7%的成功率。
他输给了那0.3%的意外。
输给了宙斯不按套路出牌的、疯狂的自保。
“统计我方损失。”苏毅的声音很平静。
“十台机甲均有不同程度损伤,需要返航维修。‘昆仑山号’主体结构完好,但外部天线和探测器全部报废。歼星炮……”
“透镜没了。”苏毅替他说完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谁都知道那面透镜意味着什么。没有它,歼星炮的射程就从无限,变回了八十公里。
一个废了一半的武器。
“苏工,”齐锐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还打吗?”
苏毅没回答。
他看着舷窗外。
太平洋的海水,因为刚才那场法则风暴,变得像镜子一样平。
海面倒映着天空。
也倒映着那座山。
“打。”
苏毅吐出一个字。
他转身走回控制台,把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干。
“为什么不打。”
他把保温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他还有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