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维度压缩针

    这是整个制造过程中最危险的一步。编程精度差一点点,信号压缩的方向就会偏,偏了就不是汇聚,是发散。发散的法则信号反噬回来,能把炮手和炮一起抹了。

    所以苏毅刻得极慢。

    每一个法则节点,他都验算三遍。

    又花了三个小时。

    完成的一刻,透镜表面亮了一下。

    不是光。是一种用眼睛看不到、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的波动。

    韩铸搓了搓手臂上竖起来的汗毛:“这什么鬼,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苏毅没理他。

    他走到歼星炮前面,目测了一下位置。

    “炮口前方三十米,安装透镜。需要一个支架。”

    沈擎岳带人开始搭支架。碳化钛的立柱,四根,顶上焊一个圆环形夹具。直径五米的透镜被麟二号小心翼翼地竖起来,卡进夹具里固定。

    歼星炮的炮口正对着透镜的几何中心。

    炮口到透镜:三十米。

    透镜到焦点:理论上无穷远。因为经过维度压缩后的信号不会发散,会以一束零宽度的射线一直走下去。直到命中目标。

    “连调试都省了。”苏毅拍了拍透镜的金属边框,“这玩意儿没有活动部件,不需要校准。信号进去什么角度,出来就是什么角度。”

    “射程?”齐锐问了那个关键问题。

    “没有射程限制。”苏毅说,“信号不发散,就不衰减。理论上,只要没有物体挡住,它能打到宇宙边缘。”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韩铸的声音冒出来:“你造了个打穿宇宙的放大镜?”

    “不准确。”苏毅纠正,“我造了个把歼星炮的法则信号压缩成一根针的放大镜。”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打穿宇宙的是信号射线,不是炮弹。信号射线的作用是维持弹头的代码活性。弹头本身还是要从炮管里物理发射出去,飞过两千八百公里,命中目标。”

    “那弹头的飞行时间呢?十五马赫飞两千八百公里……”齐锐在算。

    “大概十一分钟。”苏毅替他算完了。

    十一分钟。弹头在空中飞十一分钟。

    十一分钟里,弹头要全程浸泡在法则信号射线中,保持“因果律判定”代码的活性。信号不能断,断一秒都不行。

    这就对透镜和歼星炮的稳定性提出了极高的要求。

    “老赵,需要昆仑山号在这十一分钟里保持绝对稳定。横摇、纵摇都不能超过零点一度。”

    “海况怎么样?”

    “四级。”赵建军查了一下,“一点五米涌浪。”

    一点五米的涌浪让一艘两万吨的攻击舰摇晃零点一度以上,轻轻松松。

    “不够稳。”苏毅皱了下眉。

    他看了看脚下的甲板,想了想。

    “把歼星炮和透镜都搬到水下。”

    “什么?”

    “水下五十米。涌浪影响到不了那个深度。把炮和透镜用防水壳封起来,固定在船底龙骨上。发射的时候,把防水壳的前盖打开就行。”

    赵建军那边沉默了三秒。

    “苏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把一门三十米长的歼星炮搬到船底,连带一面直径五米的透镜,全部做防水处理,固定在龙骨上。”

    “对。”

    “要多久?”

    苏毅看了看沈擎岳。

    沈擎岳伸出三根手指。

    “三小时。”苏毅对通讯器说。

    “奥林匹斯山上最后一道光柱还亮着。”赵建军提醒,“宙斯刚砸完那一下,短时间内他不会有第二发。但这不代表他不会派别的东西过来。”

    “知道。所以快点干。”

    苏毅挂了通讯。

    三个小时。

    搬炮、封壳、挂镜、走线、防水、固定。

    沈擎岳的团队已经习惯了这种甲方需求了。图纸是粉笔画的,工期按小时算,精度要求按原子级别来。

    习惯了也就不觉得离谱了。

    两个半小时后。

    歼星炮被挪到了“昆仑山号”的底舱,通过穿甲螺栓固定在龙骨主梁上。炮身外面多了一层三厘米厚的钛合金防水壳,前端是可开合的蛤壳式盖板。

    透镜安装在炮口前方三十米的位置,同样有独立的防水壳和开合机构。

    从船外看,“昆仑山号”的船底多了两个不起眼的突起。一大一小。

    谁都不会想到,那是一门能把浮空大陆从天上打下来的炮。

    苏毅钻到底舱检查了最后一遍。

    炮膛。磁环。装填机构。透镜的固定夹具。信号对准校正。

    一切正常。

    他从底舱爬上来,走到甲板上。

    深夜了。太平洋上的风很凉。

    奥林匹斯山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最后那道光柱还在闪烁,但频率越来越慢,像一盏快没电的灯。

    宙斯在恢复。

    苏毅靠在栏杆上,看着那盏快灭的灯。

    “明天。”他自言自语。

    走到弹药架前。

    “因果”弹头还在那里。拳头大小的暗金色金属球,放在减震泡沫里。

    苏毅伸手拿起弹头,掂了掂。

    沉。但不算重。

    这颗球里面封装了一段“因果律判定”的代码。命中目标的瞬间,代码会在法则层面writing一个“结果”:你已经被摧毁了。

    然后现实会自动补齐“过程”。

    不管你有多厚的装甲,多强的护盾,多高的神格。

    结果已经写好了。过程只是形式。

    苏毅把弹头放回泡沫里。

    他打开通讯总频道。

    “全员听令。”

    “明天零点,发射。”

    “在此之前,所有人给我睡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频道里,韩铸抢答:“养精蓄锐?”

    “不是。”苏毅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

    苏毅关掉通讯,走向自己的行军床。

    路过操作台的时候,他拿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口闷了。

    茶叶沫子卡在牙缝里。

    他抠了两下没抠出来,放弃了。

    倒在行军床上。

    闭眼。

    三秒后,他又睁开了。

    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如果成了,让老赵赔我那壶龙井。”

    写完,合上笔记本,塞回枕头下面。

    这次真的闭眼了。

    太平洋的涌浪让船体轻轻晃动。

    “昆仑山号”在夜色中航行。

    船底,一门三十米长的炮,和一面直径五米的放大镜,沉默地等待着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