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让海啸立正

    三块玻色凝聚态诱导晶体,每一块都需要被精确地切割成特定的几何形状,然后以一种极其精密的角度,安装在圆柱体的内壁上。

    这三块晶体的作用,是产生一种特殊的“相变场”。当电流通过晶体时,晶体会释放出一种频率极低的、人耳听不到的震荡波。这种波不是声波,是一种直接作用于分子动能的“减速场”。

    打个比方:水分子在液态时,像一群疯狂蹦迪的人。相变场的作用,就是瞬间把音乐关掉,把灯打开,让所有人立刻停下来,站在原地不动。

    分子不动了,水就冻了。

    但问题在于,三块晶体产生的场效应范围有限。单独使用,最多能冻住一个游泳池大小的水体。

    要冻住一道横跨数千公里的海啸,需要一个“放大器”。

    这就是负熵矩阵芯片组的作用。

    苏毅打开那两个哑光黑色的金属盒子。里面各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芯片表面的银色线路在灯光下闪烁,密度高到肉眼根本分辨不出单独的线条。

    “这东西,”苏毅对凑过来看热闹的韩铸说,“相当于一台能同时处理十的二十次方个浮点运算的超级计算机。”

    “啥意思?”

    “意思是,全世界所有的超级计算机加在一起,算力还不到它的零头。”

    韩铸吹了声口哨。

    苏毅把两块芯片分别安装在圆柱体的顶部和底部。顶部那块负责计算和维持相变场的参数,底部那块负责实时监控和纠错。

    两块芯片之间,用超导线缆连接,形成一个闭合的计算回路。

    接下来是最关键的步骤:将三块晶体和两块芯片,通过一套复杂的能量回路,整合成一个统一的系统。

    这一步,机器做不了。

    苏毅的右臂光环亮起。

    微观干涉。

    他的精神力化作无数条比头发丝还细的“触手”,深入圆柱体内部,在晶体和芯片之间,一根一根地“编织”超导纳米线。

    每一根线的直径不到一微米,但它们承载的能量密度,足以点亮一座城市。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力。苏毅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水泥地面上。

    沈擎岳的团队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通过监控设备看到圆柱体内部正在发生的变化:数以亿计的纳米级超导线,像一张不断生长的蛛网,将三块晶体和两块芯片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三个小时过去了。

    苏毅收回精神力,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核心部分,搞定。”

    他走到旁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半瓶。

    “接下来是散热系统。”

    五桶量子纠缠散热凝胶被搬到圆柱体旁边。苏毅用一根管子,将凝胶注入圆柱体外壁和内壁之间的夹层空间。

    “这东西的原理,”苏毅一边注入凝胶一边对沈擎岳解释,“是量子纠缠。凝胶里的每一个分子,都和另一端的散热片上的对应分子形成纠缠态。这边吸收热量,那边瞬间释放。不需要传导时间,不需要介质。”

    “另一端在哪?”沈擎岳问。

    “还没造。”苏毅头也不回,“等主体完工,我再做散热端。散热端要挂在平流层,用无人机送上去。”

    沈擎岳默默记下。

    凝胶注入完毕后,苏毅开始处理设备的“发射端”。

    圆柱体的顶部,需要安装一个碟形天线。这个天线不是用来接收信号的,是用来“广播”相变场的。

    相变场从三块晶体产生后,会被负熵矩阵芯片放大数亿倍,然后通过这个碟形天线,以一种类似雷达波的方式,向指定方向发射出去。

    碟形天线的直径是六米。苏毅用基地库存的铝合金板材,现场切割、焊接、打磨。

    这活儿不需要精神力,纯粹是体力活。

    韩铸和高博被苏毅拉来当苦力,两个人抬着沉重的铝板,在苏毅的指挥下焊接、固定。

    “苏工,我堂堂一个机甲驾驶员,你让我干焊工的活?”韩铸一边扶着板材一边抱怨。

    “你不干谁干?齐锐在调试麟一号的新系统,周鹤和林薇在休息恢复精神力。就你俩闲着。”

    “那也不能……”

    “闭嘴,往左偏了两毫米。”

    韩铸老老实实地把板材往右挪了挪。

    六个小时后,碟形天线焊接完成。

    苏毅站在十五米高的圆柱体旁边,仰头看着顶部那个巨大的碟形结构,点了点头。

    外形上,这东西现在看起来像一根巨大的蘑菇。底部是粗壮的圆柱体,顶部是六米宽的碟形天线。

    丑。

    但能用就行。

    “还剩什么?”韩铸擦着汗问。

    “能源。”苏毅说。

    这台设备运行时的能耗是恐怖的。要在瞬间冻住数千公里范围内的海水,需要的能量输入,相当于一百座核电站同时满功率运行。

    基地的供电系统,撑死了能提供其中百分之一。

    “所以,”苏毅走到圆柱体的底部,那里预留了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形接口,“我需要一个独立的能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球体。

    沈擎岳认出来了:“那是……麟系列机甲的备用冷核聚变反应堆?”

    “对。”苏毅把那颗小球塞进接口,“但一颗不够。”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一共五颗。

    “你把五台机甲的备用反应堆全拆了?”赵建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股肉疼的味道。

    “借用。”苏毅纠正,“用完还回去。”

    五颗冷核聚变反应堆被串联在一起,通过超导线缆接入圆柱体底部的能源接口。

    “最后一步。”

    苏毅走到圆柱体的侧面,那里有一块预留的操作面板区域。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块透明的、巴掌大小的触控屏,用螺丝固定在面板上。

    然后,他坐到地上,盘腿,闭眼。

    右臂光环亮起。

    他要给这台设备写“操作系统”。

    不是普通的程序代码。是法则层面的运行逻辑。

    他需要告诉这台机器:什么是“水”,什么是“热量”,什么是“冻结”。不是用人类的语言,是用物理法则的语言。

    这台设备的“大脑”是那两块负熵矩阵芯片,但芯片本身只是硬件。没有软件,它就是一块废铁。

    苏毅的精神力再次深入圆柱体内部,与两块芯片建立连接。

    海量的法则代码,从他的意识中涌出,灌入芯片。

    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数学表达。

    水分子氢键的断裂与重组条件。

    玻色凝聚态的触发阈值。

    相变场的扩散模型。

    大气层热传导的边界条件。

    每一行“代码”,都不是人类编程语言能表达的东西。它们是纯粹的物理法则,被苏毅用精神力“翻译”成了芯片能理解的格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