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你二人彻夜未归,做了何事?

    白诚眸色微沉,细细阅览奏折全文,字里行间皆是王寻驻守漠北数年的赤诚忠心,以及久戍边疆、思念故土、恳请调回京城任职、就近安居的恳切诉求。

    漠北苦寒,风沙凛冽,终年征战不休,条件艰苦万分。

    王寻驻守北疆十余年,披霜戴雪,戍守国门,半生戎马,早已身心俱疲。

    如今年岁渐长,只求归京,与亲人团聚,安度余年。

    念及王氏一族赫赫战功,念及王寻半生戍边的劳苦,更念及深宫之中王贵妃常年挂念幼弟、屡屡暗中忧心的心思,白诚心中微动。

    姐弟二人经年分隔南北,经年未见,亦是人间憾事。

    如今新岁肇始,朝堂安稳,北疆无战事,恰是成全忠臣、骨肉团聚的最好时机。

    思忖片刻,白诚舒展蹙起的眉眼,心中已然敲定主意。

    王氏有功于国,他身为帝王,自当体恤功臣,遂决意准了王寻所请,下旨将漠北守军总使王寻调回京城,另择贤才镇守漠北,成全这对姐弟多年未见的骨肉情分。

    御笔刚要落下,殿外忽然传来内侍轻细急促的通传之声,打破殿内宁静:“启禀陛下,镇国公周烈携其女周薇,于殿外候旨求见。”

    白诚执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眉头再度轻蹙,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新春正月,无事不登朝堂。

    镇国公周烈身居国公高位,向来沉稳持重,新春期间理应居家休养、闭门贺岁,今日不请自来,还特意带上了待字闺中的嫡女周薇,实在反常。

    他稍作沉吟,压下心中疑惑,淡淡开口:“宣。”

    “遵旨。”

    内侍躬身退下,片刻后,两道身影缓步踏入长生殿中。

    镇国公周烈一身藏青色锦缎朝服,身姿挺拔,气度沉稳,步履端方,自带世家重臣的威严。

    身侧的周薇身着素雅浅粉襦裙,发髻规整,妆容清淡,眉眼温婉端庄,行走间身姿娉婷,进退有度,尽显名门贵女的雍容仪态。

    父女二人行至殿中,齐齐躬身跪拜,行君臣大礼,礼数周全,一丝不苟:“臣周烈,携小女周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白诚声线平和,褪去了昨日盛怒的寒凉,带着帝王惯有的从容威仪。

    二人依言起身,垂手立在殿中,姿态恭谨。

    白诚抬眸看向二人,目光落于周烈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问询:“新春佳节,国公不在府中休养,今日携女入宫,不知所为何事?”

    周烈闻言,微微拱手,神色恳切,直言来意:“回陛下,臣昨日听闻宫中流言,知晓昨日长生殿一事,晋王殿下昨夜彻夜未归,触怒圣颜,被陛下降旨禁足一月。臣不知昨日宫中具体始末,不敢妄议圣断,只是昨日归家之后,听闻小女细说昨夜经过,方才知晓其中藏有莫大误会,晋王实属无辜蒙冤。臣感念殿下仁厚,亦不忍见皇室皇子受无妄之罚,故此今日冒昧入宫,斗胆为晋王殿下求情,恳请陛下明察。”

    这番话说得坦荡恳切,不卑不亢,既有臣子的恭谨,亦有为晚辈辩驳的赤诚。

    白诚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恍然,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了然笑意。

    他昨日盛怒之下降下禁足旨意,夜里回宫,经皇后刘静温婉劝解,已然松了口,应允待风头过后,便彻查除夕当夜真相,绝不枉罚忠良。

    不过一夜光景,他忙于朝政,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此刻经周烈一提,方才尽数回想起来。

    他看着阶下父女二人,语气平和带几分探究:“哦?听国公此言,莫非昨日之事,当真另有隐情,是朕错怪了晋王?”

    话音刚落,身侧的周薇心头一紧,立刻上前一步,盈盈屈膝,再度跪伏于地,眉目诚恳,声音清亮温婉:“陛下,此事皆是误会一场,晋王殿下清清白白,绝无半分悖礼失德之举,求陛下明鉴!除夕当夜,彻夜陪伴在侧之人,从来都只有臣女一人。”

    白诚垂眸看着跪地的温婉少女,眸色微动,心中早已笃定答案,并无半分意外。

    昨日宫中流言四起,皆传白衍私会旧人南宫灵,背弃婚约,失德无状。

    可他心底深处,本就不信自己悉心教养的皇子,会行如此荒唐私情悖礼之事。

    昨日盛怒罚人,从来罚的都不是所谓私会私情,而是白衍无旨夜出、彻夜不归、轻慢君父天威的僭越之罪。

    此刻听闻周薇亲口证实,所有虚妄流言不攻自破,所谓的私会旧人、背约失德,尽数是无稽之谈。

    白诚缓缓颔首,语气淡然:“原来如此。”

    他目光落在周薇泛红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戏谑的审视,微微眯起眼眸,慢条斯理问道:“既然整夜与你相伴,那除夕一夜,你二人彻夜在外,未曾归府、未曾入宫报备,究竟去往何处,做了何事?”

    这句问话温和却带着审视,直白落在耳畔。

    周薇本就心思细腻腼腆,昨夜与白衍独处一整夜,朝夕相伴,温情缱绻,更是早已坦诚相对,逾越了未婚男女的礼数分寸。

    此刻被帝王当众问询当夜细节,少女的脸颊瞬间染上滚烫绯红,从耳根到面颊,嫣红一片,娇艳欲滴。

    她垂着臻首,长睫轻轻颤动,双手局促攥着裙摆,唇瓣翕动数次,终究是羞涩难当,不知该如何开口作答,整个人窘迫得手足无措,不敢抬头直视帝王目光。

    看着她这般含羞窘迫、欲语还休的模样,白诚心中瞬间了然通透。

    他眼底掠过一抹无奈又好笑的笑意,心中暗叹,他这个儿子,看似沉稳端方、恪守礼教,实则骨子里亦是风流多情。尚未大婚迎娶,便早已与未婚妻私相缱绻,逾越分寸,提前亲近,倒真是藏得极好。

    不过转念一想,他心中那点残存的怒意彻底烟消云散。

    昨日他雷霆震怒,核心从来不是白衍与周薇相伴彻夜,而是皇子无视君父、让帝王空候彻夜、轻慢皇家威严。私情一事本是流言误会,如今真相大白,自然无需追责。

    收敛眸底戏谑,白诚重归帝王的端庄严肃,缓缓开口,字字分明:“朕已知晓始末。衍儿虽无私会外人、背弃婚约之过,但无旨夜出、彻夜不归、不禀君父,致使宫廷空候、有损皇家威仪,此错确凿无疑,有罪难逃,不可全然豁免。”

    话语顿了顿,他看向跪地的周薇,语气稍缓,添了几分宽容:“只是今日你身为未婚妻,诚心入宫为他求情,坦荡澄清真相,诚意可嘉。朕便看在镇国公府与你的面子上,格外开恩,从轻处置。即日起,免去晋王府一月禁足,改罚闭门禁闭半月,令他好生自省礼数本分。”

    此言一出,压在父女二人心头的大石骤然落地。

    周薇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间的郁结尽数散去,连忙叩首谢恩,声音带着几分欣喜恳切:“臣女多谢陛下圣恩!”

    一旁的周烈亦躬身拱手行礼:“臣代晋王谢陛下宽宥仁慈!”

    二人礼数周全,再三谢恩之后,方才依旨起身,心中皆是安稳释然。

    不多时,父女二人辞别帝王,缓缓退出长生殿,登上停在宫门外的国公府马车,启程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