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8章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旁边的老何也在,跟周云杰摆在一起。

    陈业峰保持沉默,就这么静静的站在一旁,想看看四舅哥是如何卖鱼的。

    毕竟之前他也想让杰哥去县城开一家卖干货的店,就想看看其做生意的能力。

    现在正是集市上最热闹的时候,摊位前的人,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看着真的很热闹。

    就这人流量,可不少人的眼睛往鱼盆这边瞟,可是看一眼就走了,很少有人停下来仔细看,都是走马观花,很少有人停下来询问价格。

    偶尔有一两个人蹲下来问问价钱,周云杰报了价,对方要么摇摇头走了,要么就是嫌贵,连价都不还。

    陈业峰皱起了眉头。

    他观察了一阵,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杰哥坐在摊位后面,两手抱着膝盖,死等着客人自己上门。

    有人来问价,他就报个数,人家不买,他也不想办法挽留。

    鱼是好鱼,但就这么干坐着,能卖出去才怪。

    这十里八乡的庄户人都腼腆得很,不习惯吆喝,不习惯跟陌生人打交道,这是骨子里的实在,也是做买卖的致命伤。

    周云杰上山打猎、采山货是把好手,但在集市上卖东西,很显然不是他的强项。

    看来想要开店,还得好好锻炼。

    “杰哥,你们平时来卖兽皮山货,也是这么卖的?”陈业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看似是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就是这么把东西摆出来,有人想买自然就来了,还能怎么卖?”周云杰挠了挠头。

    “要是卖不完呢。”

    “卖不完,就往供销社收购站送,以前都是这么干的。”

    “原来是这样…”

    陈业峰又好气又好笑。

    “杰哥,你看好了,这个我只教一遍。”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深深吸了口气,气沉丹田,冲着人来人往的街口扯开嗓子喊了起来,“卖鱼嘞、卖鱼嘞~~新鲜的河鱼,还是活的,刚从河里网上来的,条条活蹦乱跳…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一看不要钱,摸一摸也不用钱!”

    他喊的是白话,就算是本地佬也能听懂。

    这一嗓子亮出去,半条街的人都回头了。

    周云杰坐在摊位后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老何也愣住了,手里的秤杆差点掉地上。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山里人卖东西哪有这么吆喝的?

    可这吆喝还真管用。

    几个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先围了过来,接着几个老汉也踱着步子凑过来看热闹,还有刚赶完早集的壮汉也被吸引了过来。

    人一多,摊子前面马上就热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后面的人还要踮着脚尖才能看到盆里的鱼。

    “这鱼不错,看着就新鲜。”

    “小伙子,这鲤鱼咋卖的?多买几条有优惠吗?”

    “罗非能不能便宜点?两毛五卖不卖?”

    陈业峰一边回答着各种问题,一边利索地抓鱼、串草绳、过秤、算账、找钱,一气呵成。

    他的手法太熟练了,一看就是老手,称鱼的时候秤杆子一挑,眼睛一瞄,就能报出斤两,让一旁的周云杰算账。

    像这种小账目,他也能算,但是懒得动脑。

    再说,让周云杰做点事,也好找点存在感。

    两人配合着,摊子前面的人始终没有少过。

    国人都喜欢看热闹,都喜欢往人多的地方凑。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个木盆空了,第二个木盆也见了底。

    陈业峰守着摊子,连忙让周云杰去拖拉机那边拿鱼。

    随着时间的推移,集市上的人也达到了顶峰。

    不得不说,做了这么久的鱼货生意,陈业峰早就练出了一副厚脸皮和一张利索的嘴皮子。

    码头上跟鱼贩子们、跟酒楼采购打交道,讨价还价是家常便饭,吆喝揽客更是张口就来。

    这会儿站在集市里卖鱼,对他来说简直是轻车熟路,游刃有余。

    该吆喝的时候绝不端着,该让价的时候也不死咬着不放,客人听着舒心,买着也痛快。

    人越来越多,摊子前面围的人从没散过。

    国人都有凑热闹的习惯,看见哪家摊子前人多了,就忍不住要挤过来瞅两眼。

    这人一多,买卖就好做了。

    有人看见前面的人拎着鱼走了,自己也跟风买一条。

    有人本来没打算买,凑过来一看,觉得鱼确实新鲜,也掏了钱。

    陈业峰一边手脚不停地抓鱼、过秤、收钱,一边还得时不时地吆喝两嗓子维持热度,忙得额头上的汗珠都没工夫擦。

    周云杰在边上算账找零,手指头都快算抽筋了。

    老何的摊位挨在旁边,也沾了不少光。有人买了鱼顺带看看他的山货,酸菜和干笋片没少卖。

    一盆一盆的鱼端过来,一盆一盆的鱼卖空。

    到后来周云武把拖拉机那边剩下的鱼全搬过来了,三个人围着一排木盆,活脱脱一个流水线。

    可惜,好景不长。

    圩市快到散场的时候,人潮渐渐稀疏了,摊子前面排队的人也不见了,偶尔才有一两个人踱过来问问价钱。

    鲤鱼鲫鱼罗非这些好卖的,全卖完了,盆里只剩下那条大黄鳝、那条十来斤重的溪滑,还有八九条鳜鱼,却怎么都卖不动了。

    “这些怎么卖不动?”周云杰蹲在木盆旁边,看着那几条鱼有些发愁。

    黄鳝在这个年头确实不好卖。

    一般人家嫌它有骨头,吃起来费劲,而且烧黄鳝费油,油多才香,这年景谁家舍得为一道菜多放油?

    油罐子里那点底子,得精打细算着用半个月。

    除非是家里来了贵客,或者谁家办酒席,才舍得买条黄鳝回去撑场面。

    溪滑就更难卖了。

    这条溪滑少说十来斤重,他开价一斤要7块,整条买下来,差不多要大几十

    大几十是什么概念?

    一个普通工人一两个月工资,乡下人家一两年的油盐钱。

    来看的人倒是不少,蹲下来啧啧称奇,说这鱼真大真稀罕,可一问价钱,脸色就变了,摇摇头,转身就走,不带丝毫犹豫。

    有个老汉还念叨了一句“一条鱼顶我挑一年的山货”。

    听到这话,陈业峰只是笑了笑,没有在意。

    这可是名贵野生淡水鱼,如果是在大城市,价格绝对还能更高一些。

    鳜鱼的情况稍微好一点,但也卖不动。

    他开价两块一斤,比别的鱼都贵,人家一问价,眉头就皱起来了,说菜市场那边的鳜鱼才一块八。

    陈业峰解释说这是野生河鳜,不是塘养的,肉质紧实,价格当然不一样。

    但大多数人听到“两块”就摇头了,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他也使了不少劲,有人路过就吆喝,有人停下来就推销,把溪滑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这东西是大补,炖汤比老母鸡还养人,坐月子的女人喝了奶水足,老人喝了腿脚利索。

    话说得口干舌燥,可真正掏钱的没几个。

    正发愁的时候,一个推着自行车的年轻人从街口那边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