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3章 大白天的,说什么荤话

    周家兄弟俩进了院子,找了个阴凉处,把竹筐往地上一放。

    “我的天,咋弄了这么多?”周母走过来,弯着腰往筐里瞅了一眼,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这得有多少斤?”

    “少说七八十斤,只多不少。”周云杰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还有一麻袋杂货在后头,让妹夫扛着呢。”

    杂货就是一些小杂鱼,还有螺蛳、河蚌。

    这时,大舅嫂抱着胳膊走了过来,看着那些渔获,嘴里啧啧几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哎哟,这运气可真好,我们家云文怎么就没跟着去呢?他要是去了,也能多分一份。”

    说着,还眼睛瞟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周云文,那意思很明显:你看看人家,就你整天在家里闲着,也不跟着去。

    三舅嫂也凑过来看热闹,接话道:“可不是嘛,早知道河里这么多鱼,说什么也得让我们家云英跟着去。二嫂你倒好,二哥去了,你们家可是白捡一份。”

    周云英今天上山砍柴去了。

    二舅嫂是个老实人,被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有些不自在。

    她搓了搓手,笑着打圆场:“什么白捡不白捡的,他们兄弟几个谁去都一样,反正都是一家人,肉烂了也在锅里嘛。”

    话虽这么说,她嘴角的笑却是藏都藏不住。

    毕竟自己男人去了,分鱼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他们家那一份。

    周云武把扁担靠在墙上,接过媳妇递来的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难得开了口:“不是运气好,是阿峰会选地方。地笼他放的,位置他挑的,饵料他调的,我们就是跟着沾光。”

    这话一出,大舅嫂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正在卸麻袋的陈业峰。

    陈业峰刚把麻袋放到地上,正弯着腰想悄悄提一下裤子,被这么多人一看,动作僵了一下,随即直起腰来,若无其事地笑了笑:“哪有那么玄乎,就是运气好,碰上了。”

    “再说,地笼哪有这么多收获,那两张网里的货可占了大头。”

    不论他怎么说,周云杰跟周云武都觉得是他运气好。

    要不是这样,那以前他们也在河里放网,怎么就没有捉这么多鱼?

    而偏偏这次,收获这么好?

    恰好这时,周海英抱着阳阳从屋里走出来,小家伙刚才在睡觉,这会儿刚醒,脸上还挂着睡觉压出来的红印子,一双眼睛迷迷糊糊地到处看。

    他一眼就看到了陈业峰,小嘴一咧,两只小手朝陈业峰伸过来,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竟然是要他抱。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哟,阳阳今天怎么这么黏我了?”陈业峰心里一暖,伸手想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衣服上沾满了鱼鳞、泥巴和水渍,脏得不成样子。

    他把手又缩了回去,笑着对阳阳说:“爹身上脏,等洗完澡再抱你,好不好?”

    阳阳哪里听得懂这些,见他伸手又缩回去,小嘴一瘪,眉毛一皱,眼眶里已经开始蓄水了。

    周海英赶紧颠了颠怀里的孩子,哄了两句,抬头打量了陈业峰一眼。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身上,又从他身上扫到裤子上,最后停在他右边裤兜的位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右边口袋里装的什么?鼓鼓囊囊的,走路还老提裤子。”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陈业峰低头一看,右边裤兜被金元宝坠得鼓出来一个硬邦邦的包,把裤腰都拽下去了一小截。

    他不慌不忙地拍了拍口袋,凑近周海英耳边,压着嗓子笑着说了句什么。

    周海英的脸腾地红了,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大白天的,这么多人,你说什么荤话!”

    陈业峰嘿嘿一笑,也不解释,心说你不摸最好,省得我现编。

    其实他还没打算现在就把金元宝的事告诉周海英。

    不是信不过她,两口子都睡在一张床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只是现在还在老丈人家,人多眼杂,万一说漏了嘴,这件事就彻底兜不住了。

    刚才他还看到大舅母跟三舅母在那里阴阳怪气呢,这事要是让她们知道了,那还得了?

    好在之前他就考虑周到,想着没有将这个秘密彻底说出来。

    等回了自己家,关起门来,再慢慢跟她说。

    到那时候,是留是卖,怎么藏怎么用,夫妻俩商量着来,谁也管不着。

    周冲他们喊道:“别站着了,给你们留了饭菜,在锅里热着呢。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出来就能吃,这些鱼交给我们收拾就行了。”

    三人也确实饿了。

    从早上出去到现在,除了中间啃了几口红薯干,肚子里就没进过别的东西。

    周云杰把扁担往墙上一靠,跟周云武就往屋后的小溪沟走去。

    陈业峰没急着去,而是先进了屋,从自己的行李里翻出一身干净衣服,又顺手把拖拉机钥匙揣进口袋。

    他出了屋子,走到院子里停着的拖拉机旁边。

    这拖拉机自从开过来就一直停在院子角落里,用篷布罩着,驾驶座下面有个带锁的铁皮箱子,专门放些零碎东西。

    他拿钥匙开了锁,掀开坐垫,里面放着一块皱巴巴的抹布。

    左右看看,见没人,他连忙把金元宝从裤兜里掏出来,用抹布裹了几层,塞到箱子最底下,上面又压了一副旧手套和一捆麻绳,确认从外面看不出什么痕迹了,才把坐垫放下来,咔嚓一声锁好。

    钥匙揣回口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后院走去。

    周家院子后头有一条从山上淌下来的小溪,水不深,刚到小腿肚,但水质清得很。

    三人也不讲究,脱了衣服就蹲在溪边往身上撩水。

    陈业峰咬着牙,又浇了几捧,把身上搓了搓,凉意反而没那么明显了,皮肤表面发烫,被凉水一激,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

    他用溪水把头发也洗了,凉水浇在头皮上,整个人从头凉到脚,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不少。

    拿着肥皂胡乱搓了两把,又就着溪水冲了冲头发,拿手指耙了两下就算完事。

    洗完澡换好干净衣服回到屋里,周母已经把饭菜摆上了桌。

    三碗白米饭,一盘蒜苗炒腊肉,一碗酸豆角,还有一大碗中午剩下的鱼汤,热腾腾地冒着白汽。

    三人坐下来,也顾不上说话,端起碗就埋头扒饭。

    陈业峰连干了两大碗米饭才把碗放下,舒服得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

    在山里跑了一整天,浑身筋骨都活动开了,这顿饭吃下去,浑身暖洋洋的,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