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商议

    周文走了,脚步声在巷口拐了个弯,彻底消失。

    吴德贵站在窗前没有动,风吹着他的脸,发丝在额前飘着,手指在窗棂上一下一下地敲着。

    孙德茂死了,锦衣卫下一个要查谁,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刘黑子那个人,他太了解了。

    讲义气,讲排场,讲面子,就是不讲脑子。

    出了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出主意,让他想办法。他不想趟这浑水,可刘黑子派人来请他,他总不能把人轰出去吧?

    到时候刘黑子问,他答还是不答?

    他咬了咬牙,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与其留在这里左右为难,还不如先走为上。

    “来人。”

    他声音不大,却短促有力。

    一个下人从廊下跑进来,躬着身子,垂着手,喘着气:

    “老爷,您吩咐。”

    吴德贵转过身,走到桌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他皱了下眉,搁下茶盏。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去,套马车。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值钱的都带上。快点。”

    下人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老爷,这是要……”

    吴德贵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似的。下人连忙低下头,不敢再问,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

    吴德贵站在书房里,环顾四周。那架古琴还搁在桌上,弦还没换,他走过去手指在琴面上轻轻划了一下,琴弦发出低沉的嗡鸣,在寂静的书房里回荡。

    紫砂壶还冒着热气,茶香还没散尽。窗台上的兰花在风里轻轻摇着叶子,盆底还有一滴水珠没干。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出书房。

    院子里的下人已经开始搬东西了。

    几个壮汉抬着一只红木箱子从库房里出来,箱子里装的是他这些年攒下的银子,一锭一锭码得整整齐齐,少说也有上千两。

    箱子沉,几个人的肩膀压得通红,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抬到马车上,用麻绳捆紧,又回去搬第二只。

    丫鬟们从卧房里抱出被褥衣裳,绸缎的棉布的,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袱里,包袱摞在箱子上。

    一个丫鬟怀里抱着一只瓷瓶,白底青花,是前朝的古物,小心翼翼捧着,手在发抖。

    吴德贵的妻子柳氏从后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插着一支金步摇,步摇上的流苏在风里轻轻晃着,叮叮当当。

    她看见下人们进进出出,箱子被抬出来,包袱摞上马车,瓷瓶被抱在怀里,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搬的?都给我放下!”

    她声音又尖又亮,在院子里炸开。

    几个下人吓了一跳,有的停下手里的活,有的低下头不敢看她,可谁也没放下东西。

    一个年纪大些的丫鬟走过来,躬着身子,声音怯怯的:

    “太太,是……是老爷让搬的。老爷说,要搬家。让把值钱的东西都带上,快点收拾。”

    柳氏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支金步摇在她发髻上颤了两下。

    她没有再问那几个下人,转身大步朝书房走去,裙摆在地上扫过,带起一小片灰尘。

    吴德贵正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拿着一卷画轴,正在往布筒里塞。

    柳氏走过来站在他面前,胸膛起伏着,喘着气,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当家的,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搬什么家?这宅子住了好几年了,孩子也在这里长大,街坊邻居都熟了,怎么说搬就搬?”

    她声音又急又快,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吴德贵,想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吴德贵没有看她,手里的画轴塞进布筒里,盖上盖子,递给旁边一个丫鬟:

    “拿到车上去,轻点放,别磕了。”

    丫鬟应了一声,抱着画轴快步走了。

    柳氏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手指攥着袖口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你倒是说话呀?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们在这平山县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走?你告诉我,我跟你一起想办法。”

    她声音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哀求,眼眶泛红。

    吴德贵低头看着她的手,看着那几根攥着他袖子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淡淡的蔻丹他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动作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别问了。收拾东西,带上孩子,跟我走。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他声音不大,语气平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柳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当家的,到底什么事?你告诉我不行吗?你这样不明不白的,让我心里怎么踏实?

    咱们在这平山县多少年了,街坊邻居都处得好好的,孩子学堂也上得好好的,你让我就这么走了,我……我舍不得。”

    吴德贵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软了一下。

    可想起锦衣卫那几个人,想起孙德茂跪在台子上被绞死的样子,他的心又硬了,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很轻:

    “别哭了,去收拾东西。金银细软,值钱的都带上。快去。”

    柳氏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转身走了。

    她走进卧房,打开衣柜,柜门发出吱呀一声。里面挂满了衣裳,绸缎的棉布的各色各样,叠得整整齐齐。

    她伸手一件一件取下来,放在床上,又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只红木首饰盒。盒子不大,巴掌大小,上面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铜皮,铜皮磨得发亮。

    打开盖子,里面躺着几支金钗、一对玉镯、一只翡翠戒指,还有一对珍珠耳坠。

    珍珠圆润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把首饰盒捧在手里,指腹在珍珠上轻轻划过。

    窗外院子里下人们还在搬东西,脚步声吆喝声混在一起。

    她坐在床沿上,把首饰盒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又合上,合上又打开,看了好几遍。

    把这些年攒下的家当一件一件看过去,像是要把它们都刻进脑子里。门外传来吴德贵的声音:

    “快些,天不早了,再晚就出不了城了。”

    柳氏应了一声,把首饰盒塞进包袱里,又从那堆衣裳里挑了几件最好的叠好塞进去。

    包袱塞得鼓鼓囊囊的,她抱在怀里沉甸甸的,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下这间住了好几年的卧房。

    雕花的床,梳妆台,窗台上的那盆文竹,墙上挂着的那幅画,那是她最喜欢的画。

    她看了几眼,低头走了出去。

    吴德贵的马车出了城,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路灰尘。

    柳氏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平山县的城墙在暮色里越来越小,渐渐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灰蒙蒙的影子。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手里还攥着那只首饰盒,攥得指节泛白,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吴德贵坐在她旁边闭着眼睛,脸上没有表情。

    刘黑子的人到吴府时,天已经快黑了。

    大门敞开着,门板歪着,门槛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几片枯叶被风卷进院子里,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

    院里空空荡荡,东西搬得干干净净,连墙角那几盆花都不见了,地上只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子里。

    那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愣了好一会儿,转过身快步走了,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脚步声急促慌张。

    刘黑子还在聚义堂等着,半躺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酒,酒碗在掌心慢慢转着。

    屋里点了好几盏灯,把大堂照得亮堂堂的。那件黑色的绸袍敞着怀,胸口的护心毛黑乎乎一片,几根从领口支棱出来。

    他皱着眉,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死苍蝇。

    孙德茂死了,吴德贵是他最后的指望。

    那小子脑子活泛,这些年替他出了不少主意,每次都能逢凶化吉。

    这回他也一定能想出办法来,野狼帮倒不了。

    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又急又碎,他抬起头,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手下跑了进来,脸色煞白,额头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单膝跪下:

    “帮主,吴……吴德贵跑了。家里搬空了,一个人都没有,连丫鬟小厮都不见了。大门敞着,院里空荡荡的,连根毛都没留下。”

    刘黑子手里的酒碗停住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珠子瞪得溜圆,瞳孔里映出两团跳动的烛火。

    厚实的嘴唇在微微发抖,那道从左眉梢斜劈下来的刀疤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凉意,像蛇吐信子。

    那人低着头把额头压得更低了,声音又低又哑:

    “帮主,吴德贵跑了。小的去的时候,他家已经空了。

    问了隔壁邻居,说他今天下午就搬了,好几辆马车,装得满满当当,一家老小全走了。

    往哪个方向去的,没人注意。”

    “砰!”

    酒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酒液泼了一地。

    刘黑子猛地站起来,脚踩在碎瓷片上,瓷片扎进脚底,他连眉头都没皱。

    胸膛剧烈起伏,肚子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拳头攥得咯咯响,青筋从手背上一根一根凸起来。

    “跑了?这个白眼狼!老子每年给他几百两银子,把他当兄弟,一出事他倒先跑了!”

    声音在聚义堂里炸开,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那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刘黑子在屋里来回踱步,赤脚踩在碎瓷片上,咯吱咯吱,瓷片被碾成粉末。

    他停住脚转过身,抓起桌上的一只茶盏又摔了,啪,碎片飞溅,茶水溅了那个跪着的人一身。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脸凑得很近,酒气喷在对方脸上:

    “他往哪边跑了?去查!去给老子查!查到了,把他抓回来!老子要亲自问他,老子哪点对不住他!”

    那人被揪着衣领,脖子勒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

    “帮……帮主,小的已经派人去查了,城门那边也问了,今天下午出城的有好几拨人,有商队,有探亲的,还有搬家的。吴德贵夹在中间,往北边去了,具体去哪还不清楚。”

    刘黑子松开手,那人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刘黑子直起身,双手叉腰,站在大堂中央。

    眼睛盯着地上那堆碎瓷片,盯着那片被酒液浸湿的地面,盯着自己那双被碎瓷片扎破的脚。

    血从脚底渗出来,在青砖上留下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他不觉得疼。

    “老子每年给他分那么多银子,把他当军师供着,要什么给什么。

    现在老子有难了,他倒先跑了。这个王八蛋,老子白养他了。”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

    几个手下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那些跟随刘黑子多年的老人,也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聚义堂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有灯花爆开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刘黑子走回软榻前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脚底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血痂,粘在青砖上。

    他坐了很久,久到那几盏灯烧干了油,一盏一盏灭掉,屋里暗了下来。

    “帮主,要不要派人去追?”一个胆大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刘黑子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幽幽的光:

    “追什么追?他跑了就跑了吧,少了张屠户,难道老子还吃带毛猪?

    老子就不信,没了他吴德贵,野狼帮就过不下去了?

    去,把弟兄们都叫来,老子有话说。今晚,谁也不许走。”

    他声音又大了起来,带着一股虚张声势的底气,说完便站起身大步走向后堂,身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聚义堂里只剩下满地碎片和一片狼藉,灯火一盏一盏暗下去,最后一盏也灭了。

    黑暗中只有风吹过门帘的声音,呜咽着,像有人在哭。

    聚义堂里灯火通明。

    几十根蜡烛插在铜烛台上,火苗跳动着,将整座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嵌着暗红色的污渍,怎么也擦不干净,那是这些年伤留下的血。

    正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椅背高耸,上面铺着一张虎皮,虎头正对着门口,龇牙咧嘴,两颗獠牙在烛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两排椅子分列左右,紫檀木的,油光发亮,扶手上雕着虎头,虎目圆睁,栩栩如生。

    人已经来了不少。

    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站着,有的靠在柱子上,有的蹲在墙角。穿着各色衣裳,高矮胖瘦,形形色色。

    有的腰间挎着刀,有的袖子里藏着匕首,有的手里转着铁胆,咕噜咕噜响。

    几个堂口的堂主都到了,坐在最前面的几把椅子上。

    赵堂主坐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袖子撸到手肘,露出两条粗壮的手臂,上面刺着青龙。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眉毛拧成个疙瘩,搁下茶盏,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笃笃。

    “帮主这大半夜的把咱们叫来,到底什么事?”

    赵堂主声音粗哑,像含着一口痰。

    他旁边坐着钱堂主,瘦高个,穿一件青灰色的长衫,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对着嘴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咂咂嘴。

    把紫砂壶搁在桌上,手指在壶盖上轻轻摩挲着。

    “谁知道呢。我正在怡红院喝酒,刚点了一桌子菜,还没动筷子,就被叫来了。那桌菜少说也要五两银子,可惜了。”

    这人声音尖细,带着几分不满,嘴角往下撇着,又拿起紫砂壶灌了一口,像是要把那五两银子的损失喝回来。

    孙堂主靠在右边的椅子上,双手抱胸,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听见钱堂主的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撇嘴。

    他是几个人里年纪最大的,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跟着刘黑子打天下的老人,野狼帮还没成立的时候就跟着了。

    李堂主坐在他旁边,矮胖,肚子把袍子撑得紧绷绷的,扣子勒进肉里,额头上全是汗,用手帕擦了又擦。

    手里捧着茶盏,茶已经凉了,他也不知道,端起来抿了一口,涩得皱了下眉。

    “管他什么事,帮主叫咱们来,肯定有大事。等着就是了。

    你们没听说?

    今天城里出大事了,十字街口搭了台子,锦衣卫把孙县丞绞死了。”

    他声音不大,说完又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

    几个堂主对视一眼,谁也没接话。锦衣卫的事,他们都听说了,可谁也不愿意提。

    孙德茂是野狼帮的靠山,靠山倒了,谁都心里发慌。

    赵堂主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跳了起来。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帮主顶着。孙德茂死了,再找一个靠山就是。这平山县,当官的多的是,有钱还怕找不到人?”

    他声音又大又亮,像在给自己壮胆。

    钱堂主嗤笑一声,把紫砂壶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脚尖一翘一翘的。

    “找?你找谁?锦衣卫现在就在平山县,谁还敢收咱们的银子?人家躲都来不及。

    你今天去送银子,明天就上刑台,你送?你送你去,反正我不去。”

    声音尖酸,嘴角翘着,带着几分嘲讽。

    赵堂主的脸涨红了,手撑在桌沿上想站起来,被旁边的孙堂主按住了。

    “行了,吵什么吵?帮主还没来呢,自己先吵起来了,像什么话?”

    孙堂主睁开眼,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他跟着刘黑子打天下的时候,这些人都还没入帮呢。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和角落里几个小头目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孙县丞今天被绞死了。十字街口搭了台子,锦衣卫亲自动的手。”

    “能不听说吗?我亲眼看见的。那孙德茂跪在台子上,脸白得跟纸似的,吓得尿裤子了。白绫往脖子上一套,一勒,眼珠子都凸出来了。舌头伸得老长,紫黑色的,那叫一个惨。”

    “哎,孙县丞一死,咱们野狼帮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他在的时候,好歹有人兜着。他一死,谁还能罩着咱们?”

    “帮主不是叫咱们来了吗?肯定有办法。帮主什么时候让咱们吃过亏?”

    “那倒也是。帮主这人讲义气,有他在,咱们就不怕。”

    几个小头目越说声音越大。赵堂主咳嗽了一声,他们连忙闭嘴了。

    钱堂主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折扇,啪地打开,摇了两下,又合上了,在手心里拍了两下:

    “你们说,帮主叫咱们来,会不会是为了吴德贵?那小子点子多,帮主八成是找他来出主意的。他不是咱们的军师吗?出了事,就该他拿主意。”

    孙堂主摇了摇头,嘴角往下撇着:

    “吴德贵?他能有什么主意?真要有主意,也不至于混成那样。

    他那点本事,也就哄哄帮主开心。真到了要紧时候,他靠得住?”

    赵堂主哼了一声,手指在桌沿上又敲了两下:

    “不管靠不靠得住,总比咱们在这干等着强。帮主怎么还不来?我都等了大半个时辰了。”

    话音刚落,门帘掀开了。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手下跑进来,气喘吁吁,单膝跪下:

    “帮主马上就来,请各位堂主稍候。帮主说了,今晚有大事要商议,请各位堂主务必等着。”

    说完站起身跑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几个堂主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孙堂主闭上眼睛,又靠在椅背上打盹。

    赵堂主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茶已经凉透了,涩得他皱了下眉。

    钱堂主把紫砂壶捧在手心里,慢慢转着。

    李堂主用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擦了又擦。角落里那几个小头目也不敢说话了,缩着脖子,眼珠子转来转去。

    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聚义堂外的风在吼,吹得门帘啪啪响,烛火猛地一矮又窜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道门帘,等着它掀开。

    门帘又动了一下。

    是风。

    赵堂主的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笃笃。钱堂主把紫砂壶的壶盖揭开又盖上,揭开又盖上,叮叮当当。

    孙堂主睁开眼,看着那跳动的烛火,目光沉沉的。李堂主还在擦汗,手帕湿透了能拧出水来。

    “帮主来了。”

    外面有人喊了一声。门帘猛地掀开。刘黑子大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