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收购

    五哥的手指在案板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却格外清楚。

    他直起身,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斜着眼睛睨着赵大强。

    “听说你最近很红火啊。十二文一斤,把整条街的生意都抢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几分阴阳怪气的味道,像一碗没放糖的醋,酸涩直冲喉咙:

    “你倒是赚得盆满钵满,可别人还活不活了?”

    赵大强没有接话。

    他看着五哥的眼睛,良久才移开,目光扫过门口那四个壮汉。

    两个抱着膀子,一个叼着牙签,一个手里转着木棒。

    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放松,那种放松不像来买东西的,更像来收东西的。

    赵大强说道:

    “这位兄弟,我卖我的肉,别人卖别人的肉。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我薄利多销,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价钱是我定的,没偷没抢没逼着谁来买。”

    他的手攥着案板边缘,指节泛白,话说完,嘴角下意识地抿了一下。

    五哥嗤笑一声。

    身后那四个壮汉跟着往铺子里迈了半步,脚步声沉重,鞋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闷响,几个人把门口的光线遮去了大半,铺子里暗了不少。

    “你倒是会说。”

    五哥的声音冷了一些,脸上的笑容还在,可那笑容已经不像是笑了,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皮贴在脸上,底下藏着别的东西:

    “我今儿来,不是跟你吵架的。就是想告诉你一声,这条街上的生意,不是谁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的。大家都有大家的规矩。你坏了规矩,就得有人来跟你说道说道。”

    赵大强的眉头皱了起来,那道竖纹在眉心若隐若现。

    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喉咙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规矩?你说来听听。”

    五哥伸出一只手,三根手指张开,指尖朝上,虎口的皮肤粗糙发黄,指缝间有些黑色的污垢,看着像油腻也像泥垢:

    “三成。你每天赚的钱,交三成出来。这是规矩。你把价钱卖得这么低,别人没法做生意。

    交三成出来,算是对同行的补偿,也是你在这条街上开铺子的买路钱。交了这个钱,你继续卖你的十二文,没人会再找你麻烦。”

    说完,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重新抱回胸前。

    赵大强的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肉也跟着抖了一下。

    他看了五哥一眼,又看了一眼门口那四个壮汉。

    他拿起案板上那把刀,搁到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刀刃在水光里闪了闪,声音不大,刺耳。

    然后把刀插进案板下面的刀架上,刀柄朝外。

    “我不交。”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五哥的笑容不见了,眼皮垂下半截,眼球却往上翻着,斜斜地盯着赵大强。

    身后那四个壮汉又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踩在地面上,声音又沉又闷,像是踩在泥水里。

    那个转木棒的壮汉不转了,把木棒握在手里,棒头朝下,在腿侧轻轻磕着,一下,一下。

    “你想清楚了?”

    五哥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只有面前这几个人听得见。

    赵大强看着他,胸膛起伏了几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手从案板上抬起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了。

    许兰站在他旁边,手缩在袖子里,袖子在发抖。

    她的脚往赵大强那边挪了半步,身子抵着他的胳膊。

    她抬起眼皮看了五哥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去,牙齿咬着嘴唇,咬出一道白印子。

    铺子外面,远远地围了一些人。

    隔着好几丈远,有的站在墙根,有的躲在巷口,有的趴在门板后面。

    馒头铺的门板只剩两块还没上,缝里露着一只眼睛。

    卖豆腐的王老汉蹲在车后面,头顶豆腐板遮着,只露出半截灰扑扑的帽子。

    没有人敢走近。

    雾气还没散尽,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穿过雾气,落在铺子门口那几道影子上,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赵大强抬起头,目光沉沉的。

    他抬起手,把案板上的零钱盒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看着五哥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出来,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石头:

    “三成,没有。一文,也没有。”

    五哥盯着他,盯了很久。

    手指在案板上停住了,最后两下没敲。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朝门外走去,靴底在青石板上发出噔噔的声响。

    那四个壮汉也跟着往后退了半步,几个人的目光刀片子似的从赵大强身上剜过去,从许兰身上剜过去,从案板上的肉和铁钩上挂着的排骨上剜过去,然后转过身,跟在五哥后面。

    五哥走到街中间,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赵大强脸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冷。

    “赵大强,你会后悔的。”

    说完,转过身,带着那四个人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在雾气里。

    影子从巷口拐进去,最后一个壮汉手里的木棒在墙上碰了一下,咚一声闷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铺子前的青石板上,只留下几滩湿漉漉的脚印,靴底的泥印得清清楚楚。

    许兰的腿软了一下,扶着案板才站稳。

    她的手还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

    赵大强没有说话,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手掌宽厚,粗糙,带着一股滚烫的热度。

    他下巴抬着,看着街上那些人影渐渐散开,雾气渐渐稀薄,阳光渐渐亮起来。

    “当家的……”

    许兰抬起头,眼眶红了,声音有些发哽:

    “那些人是冲着咱们来的。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赵大强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收回来,收回去的时候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案板上的肉,五花肉肥瘦相间,排骨剁成段,前腿肉整块摆着。

    一样一样,整整齐齐。

    他伸出手,把案板上的肉重新码了一遍,码得更整齐了一些。

    他的手稳,没有抖。

    “不怕。”

    他的声音有些发沉,像从胸口那块滚烫的地方挤出来的:

    “天塌不下来。”

    他转过身,从案板底下把那块包好的五花肉拿出来,搁在案板正中央。

    他站在案板后面,看着街上渐渐恢复的人流,站得绷直。

    阳光穿过雾气,照在铺子门口的青石板上,脚印在光里慢慢干了。

    几个买菜的人试探着往这边走,提着篮子,脚步慢吞吞的。

    馒头铺的门板卸下来了,卖豆腐的王老汉从板车后面探出头来,左右看了一下,从车后走出来,豆腐板一块一块重新在车上码好。

    街上又热闹起来了,雾气还在散,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赵大强站在案板后面,手撑在案板边缘,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白得像案板上那半扇猪的肥膘。

    他的眼睛盯着街口,盯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移开。

    许兰从里间端出一碗水,放在他面前,碗底在案板上磕了一下,声音沉闷。

    她没说话,转身回到里间,灶膛里的火还没熄。

    她蹲在灶台前,把一根柴火塞进灶膛。

    火光映着她那张苍白又有些发红的脸,眼角有一滴泪,没流下来。

    当天夜里。

    月亮被云遮了,街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闷沉沉的。

    铺子里已经熄了灯,赵大强躺在里间搭的那张简易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眼睛闭着,却没有睡着。

    白天那些人的影子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个瘦高个五哥,那几个壮汉,那根转来转去的木棒。

    许兰躺在他旁边,面朝墙,呼吸很轻,也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巷子里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杂沓的,急促的,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噔噔噔,越来越近。

    赵大强猛地睁开眼。

    他竖着耳朵听了一下。脚步声在铺子门口停了。

    许兰也醒了,翻过身,手在黑暗中摸索,碰到赵大强的胳膊,攥住了。

    “当家的……”

    话音未落。

    “嘭!”

    一声巨响。

    门板从外面被踹开,门闩断裂,木屑飞溅。

    两扇门板拍在墙上,又弹回来,被一只脚踩住了。

    火把的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赵大强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

    许兰惊叫了一声,缩到床角,被子攥在手里,攥得指节泛白。

    几个黑影从门口冲进来,五个,六个,看不清脸,只能看见火把下晃动的影子。

    有的手里提木棒,有的握着短刀,有的举着火把。

    领头的正是白天那个瘦高个五哥。

    “给我砸!”

    五哥的声音在铺子里炸开。

    木棒抡起来,砸在案板上。

    案板翻了,猪肉掉在地上,沾了灰。

    铁钩被扯下来,排骨摔在地上,骨头断成几截。

    刀架倒了,几把刀叮叮当当散了一地。灶台上的锅被掀翻,剩饭泼了一地,碗碎了几只,碎片飞溅。

    木桶被踢翻,猪下水流出来,腥臭弥漫。板凳被砸断,木屑扎进土墙里。

    五哥走到里间门口,火把举高,照见赵大强站在床前。

    他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里衣,光着脚,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刚惊醒的茫然。

    他的手攥着床沿,指节泛白。

    许兰缩在他身后,脸埋在被子后面,看不清表情,肩膀在抖。

    “姓赵的,白天给过你机会,你不识抬举。”

    五哥把手里的木棒掂了掂,递给旁边一个壮汉:

    “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这铺子你能不能开下去。”

    两个壮汉冲上来,一人抓住赵大强一只胳膊,把他从床边拖出来。

    赵大强挣扎了几下,后背撞在墙上,闷的一声。

    他咬着牙,没有喊。壮汉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着他的后背。

    五哥走过来,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根板凳腿,在手里掂了掂。

    乌沉沉的松木,两头还带着木刺,粗得像小孩胳膊。

    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

    “赵大强,这条街上的肉铺,不是谁想开就能开的。你坏了规矩,就得受罚。

    今儿给你点教训,长点记性。明天一早,卷铺盖走人。

    铺子留下,肉留下,什么都别带走。听见没有?”

    赵大强趴在地上,侧过脸看着他。

    嘴角有血,是从嘴里淌出来的,刚才被按倒的时候咬破了嘴唇。

    他的眼睛红红的,里面没有泪,有火。

    五哥举起板凳腿,朝赵大强的后背抡下去。

    “咚”的一声,沉闷的,像打在肉案子上。赵大强的身子猛地一颤,没有吭声。

    第二下,打在腰上。

    第三下,打在肩膀。

    他的手指在地上抠,指甲嵌进青砖缝里。

    许兰从床上扑过来,被另一个壮汉一把推回去,摔在床沿上,额头磕在床柱上,肿了一块。

    她哭着喊“当家的”,声音尖厉,在夜里传出很远。

    街上没有人应,只有远处的狗叫。

    五哥打累了,站起身,把板凳腿扔在地上,搓了搓手。

    他低头看着赵大强,赵大强趴在地上,后背的里衣破了几道口子,渗出血来。

    他的呼吸很重,却始终没有求饶,一声都没有。

    “这铺子,明天我来收。你要是还在,就不是挨几棍子的事了。”

    五哥说完,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几个壮汉跟在后面,火把的光在墙上晃了几下,出了门。

    脚步声远了,消失在外面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铺子里一片狼藉。

    案板翻了,猪肉满地。铁钩歪着,挂着的肉掉下来。

    刀散了一地,刀面上映着月光,冷冰冰的。

    碎碗、断凳、破锅、翻倒的木桶,到处都是。

    猪下水的腥臭弥漫在空气里,一阵一阵的。

    许兰从床上爬下来,蹲在赵大强身边,手伸出去想扶他,又不敢碰,怕碰到伤口。

    她的手在抖,手指在赵大强肩膀上方悬着,颤得厉害:

    “当家的,当家的……你怎么样?”

    女人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赵大强撑着地面,慢慢起身。

    先撑着胳膊,然后撑着膝盖,然后扶着墙站起来。

    后背的伤扯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没有哼出声。

    他站在屋子里,环顾四周。

    案板翻了,猪肉掉在地上,沾了灰。

    铁钩歪了,排骨断了,刀散了一地。碎碗、断凳、破锅,到处都是。

    他看着这些,喉咙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

    “别哭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手掌在许兰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掌心粗糙,带着血沫子:

    “去,把灯点上。”

    许兰擦了擦眼泪,摸到灶台边,从灶膛里摸出火折子,吹了几下,火星溅出来。

    点着油灯,屋里亮了起来。

    昏黄的光照在满地狼藉上,照着那些碎碗破锅,照着那些沾了灰的猪肉,照着赵大强那张铁青的、满是汗的脸。

    他的里衣破了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肉上青一道紫一道,有一条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许兰拿了一块干净抹布,用水浸湿,蹲在他身边给他擦伤口。

    手还在抖,抹布碰到他后背的时候,赵大强缩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

    抹布洇得一片红。

    “当家的,咱们明天真要走吗?”

    许兰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赵大强没有回答。

    他走到案板前,把案板扶起来。

    案板腿断了一根,歪着,立不稳。

    他找了块砖头垫在下面,把案板放平。

    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肉一块一块捡起来,用麻布擦掉灰尘,重新码在案板上。

    排骨捡起来,用刀把断口修齐,搁在铁钩上。

    刀一把一把捡起来,那把用了十几年的老刀刀把上磕了一个缺口,他用手摸了摸,在磨刀石上蹭了几下,插进刀架。

    断了的板凳腿码在一起,还能用。

    碎碗扫了,破锅用铁丝箍了两道,还能烧水。

    他把能收拾的都收拾了。

    铺子里还是那个铺子,可那股子精气神,好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空落落的。

    许兰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忙,看着他把那块砖头垫在案板腿底下,看着他把那把老刀插进刀架,看着他把那根断了的板凳腿码在墙角。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擦了好几回,擦不干净。

    赵大强收拾完,站在铺子中央,环顾四周。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

    他的脖子梗着,下巴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竖日清晨。

    雾气还没散尽,铺子门口的青石板上湿漉漉的,泛着暗沉沉的光。

    门板已经修好了,新换的门闩比原来粗了一圈,松木的,还没上漆,黄白黄白的。

    门板上有几道新劈的裂缝,从外面能看见屋里透出来的昏黄灯光。

    赵大强站在门后面,手搭在门闩上,停了一下。

    后背还在疼,昨晚那几板凳腿留下的伤,青一道紫一道,里衣粘在皮肉上,动一下扯着疼。

    他咬了咬牙,把门闩抽开。

    门开了。

    雾里站着一个人。

    正是刘镖。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青布长衫,袖口挽到手腕,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脚上一双黑布鞋,鞋面干干净净,没有沾泥。

    他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槛外面,嘴角挂着笑,那笑容不大,带着几分客气,几分得意,几分说不清的味道。

    他的眼睛从赵大强脸上扫过,又从他肩膀上方往铺子里看了一眼,看见那些还没收拾利索的狼藉,看见那条用铁丝箍了两道的大铁锅,看见案板底下垫着的那块砖头,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些。

    “赵老板,早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假惺惺的和气,像一碗放久了、表面结了一层膜的糖水,底下已经有些酸了。

    赵大强看着他,没有说话。

    手从门板上放下来,垂在身侧,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身子堵在门口。

    刘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站在门槛外面,背着手,四下看了看这条街。

    馒头铺的蒸笼已经冒热气了,白花花的雾气从笼屉缝里钻出来。

    卖豆腐的王老汉推着板车从街那头过来,看了这边一眼,把车推到对面墙根停下,低头卸豆腐板,没朝这边看。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扛着锄头的老汉、背着书包的学童,都远远地绕开了,没有人往铺子这边走。

    “赵老板,昨晚睡得可好?”

    刘镖转过头,看着赵大强,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到他脖子后面那道被板凳腿打出来的紫红色的棱子:

    “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休息好?做生意嘛,身体要紧,可别累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假惺惺的关切,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散。

    赵大强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动了一下嘴唇:

    “刘镖,有话直说。”

    刘镖的笑容没有变,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托在掌心,朝赵大强递过去。

    银子白花花的,在雾气里泛着润光,底部还刻着银庄的戳记,看分量少说也有五十两。

    托着银锭的那只手皮肤粗糙,指甲缝里还有些洗不掉的陈年油垢,和刘镖这一身干净打扮不太相称。

    “赵老板,你这铺子地段是好,可你初来乍到,根基不稳。

    这县城里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做生意要有人脉,要有靠山。

    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何必守在这风口浪尖上受罪呢?”

    他把银子往前送了送:

    “五十两,这两间铺子让给我。你去别处另谋营生,也算全身而退。拿着这银子,到哪不能重新开始?”

    赵大强低头看着那锭银子,看了片刻。

    他伸出那只粗大的、布满老茧的手,把银锭从刘镖掌心拿起来。

    刘镖的眼睛亮了一下,以为他动了心。

    赵大强把银锭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沉甸甸的压在掌心,像一块石头。

    他把银锭又放回刘镖掌心,手指在银锭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在雾气里传出去很远,弹回来的回音在巷子里嗡嗡了一下。

    “不卖。”

    刘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很快又恢复了,脸上的纹路重新舒展开来,笑意重新聚到嘴角。

    可他的眼睛没笑,那目光里透着几分冷意,像一根埋在笑里的针。

    他把银锭收回袖子里,银锭塞进袖口的暗袋里,动作慢悠悠的,袖口上沾了一小块银锭的灰,他伸手掸了掸:

    “赵老板,昨晚的事,还没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