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镜息来信
苏长安看完信笺，眉眼一笑，了然于心。
他合上信纸：“回他，让他想清楚，这不是小买卖。”
传讯修士领命退下。
镜息灵宝是中品珍物，价值极高。镜息圣子主动来信试探，足以说明内心已然松动。
眼下尸潮未定，诸界断墟乱象还要持续许久。落星军大势已成，落星崖各路天骄、圣子都在观望站队。
这封信措辞含糊、处处留手。
“含糊就是顾虑，有顾虑，就有得谈。”
苏长安侧头，看向肩头那只小财迷。
“你看，真正的宝贝，会自己长腿走过来。
酥酥听得眼睛亮亮，似是听懂了，小脑袋一点一点，学得有模有样。
安若歌走过来，正好听见这句，忍不住道：“你别把它教坏。”
苏长安看着酥酥那副若有所思的小模样：
“晚了，它自学成才，精得很。”
“啾！”
酥酥语气相当骄傲。
安若歌看着这一人一兽，唇边笑意忍不住散开。
如今苏长安身居天下斩妖司都督之位，落星军初立，轮训有序、蒸蒸日上。
只是昨日首轮试战，依旧出现了伤亡。
战场本就凶险，难免有牺牲。
苏长安下令厚待阵亡修士，记录功勋、封存战利品，交由内务司保管，待出谷后统一送至家属手中。
此举彻底稳住军心。
修士们最大的顾虑便是家人无依，如今有了保障，众人战意高涨，对落星军的归属感愈发浓重。
军心稳固，战力稳步提升。今天的试战，伤亡大幅锐减。
军务稍松，苏长安终于有空规划自身修炼与资源事宜。
酥酥万载积攒的宝物，足够他用。
但若要搭建全军所用的聚灵阵，需要海量灵石。
他虽然道德并非上佳，缺还是不忍心彻底挥霍酥酥毕生攒下的家底，只打算临时借用，来日加倍偿还。因此，开辟新资源渠道、筹备修炼材料、为落星军天才储备进阶资源，成了他眼下的重中之重。
与此同时，落星崖坊市彻底热闹起来。
摊贩开张、茶棚热议、酒楼围观、斗台喧闹，所有人都在讨论近日最大的秘闻——
卖符纸的摊贩刚铺开摊子，隔壁茶棚已经有人压着嗓子说起今早的消息。酒楼二层窗户半开，几名异族少年趴在栏边听热闹。
斗台边有人擦刀，有人下注，也有人把刚买来的热汤端在手里，听得连汤凉了都忘了喝。
酥酥吐财的消息更离谱。
有人说苏都督养了一只会吐宝的星兽。
有人说那小兽一口能吐出十只储物袋。
还有人信誓旦旦，说亲眼看见那只小兽从嘴里吐出一座小山，山上全是灵石，苏都督当场拿盆接。
茶棚里，一个穿短褂的少年听得眼睛发直。
“真的假的？”
旁边老成修士端着茶盏，神色很稳。
“落星崖的消息，听一半，砍一半，再怀疑剩下那一半。”
少年点点头：“那也还有半座山。”
老成修士沉默了一下。
“也有道理。”
随着苏长安名气在落星崖越来越大，以前一些隐秘的消息随之传开。
苍渊天宫少主苍洛，也曾在苏长安手底下吃过大亏。
这一条消息像一枚石子砸进深潭，直接把圣子圈砸出一圈涟漪。
从前被苏长安薅过的那些圣子，心里多少还有点抬不起头。以前夜里想起自己被薅走的灵石、宝材、情报、面子，总觉得道心隐隐发酸。
如今连神族少主都栽过，他们那点羞耻忽然被摊平了。
茶棚角落，有个圣地弟子低声感慨。
“原来大家都一样。”
另一个圣地弟子捧着热茶，神色复杂。
“那还躲什么？赶紧当自己人。”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桌同时静了静。
片刻后，有人低头喝茶。
有人假装看天。
还有人咳了一声，像被说中了心事。
坊市雅间里，几名圣地年轻管事聚在一起，表面喝茶，心里全在盘算。
茶是好茶。
可没人认真尝。
尸潮还在。
秘境时间还长。
未来总要出门，总要进外环，总要借落星军的路。苏长安手里有落星军，有都督印，有酥酥那只会吐财的小兽，还有儒门小圣人的名望。
继续端着，危险。
众人进退两难：继续对立太危险，低头太早太难看，犹豫太晚没席位。
蓝袍青年强行找补：“我只是看好落星军前途。”
旁人淡淡拆台：“你上次被薅走多少灵石？”
蓝袍青年沉默。
另一个人摸了摸鼻子：“苍洛都栽了，咱们输得也不算难看。”
这句一落，雅间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么想，心里顺多了。”
“神族少主都没顶住，咱们顶不住也合情理。”
“输给小圣人，又丢不到哪里去。”
“重点是，苏长安现在收自己人吗？”
最后一句问出来，雅间又静了。
窗外晨光洒落，长街人来人往，所有修士都在为前路奔波权衡。
镜息圣地驻地，镜室银光森冷。
镜无尘白衣银纹，气质清冷克制，此刻却心绪翻涌、极度不耐。
镜室中央悬着一面半人高的古镜。
镜身边缘刻着重重曜纹，镜背有星轨环绕，镜面深邃，像有一片碎裂星河沉在里面。偶尔一缕光从镜中浮出，墙壁上便映出九曜劫辉的残影。
万象曜劫镜。
镜息圣地镇驻落星崖的重宝之一。
中品灵宝。
镜无尘盯着它，心疼得脸色发白。
这面镜子能凝聚九曜劫辉，打出伤害极强的曜劫灭光，灼尸煞，裂护体，焚神魂。
一个小宗门若有这样的宝物，足够撑起百年门面。
镜无尘伸手按住镜框，心里一直在叹息。
为什么这里偏偏出现苏长安这样的王八蛋。
他心底满是不甘。他只是圣地外派的边缘棋子，真正的精英尽数被宗门庇护珍藏，唯有他被扔来凶险落星崖承压。
想到这里，镜无尘心里无比烦躁，把镜框抠的滋滋响。
埋怨归埋怨，还是得面对现实！
这次诸界断墟若一无所获，回去后他这个末位圣子位置估计都保不住。若能借苏长安翻身，一面镜子未必亏。
他想了好办法，偷偷摸摸有技巧的低调送。
既能让自己成为自己人，也不至于太丢脸。
暗箱操作，谁能知道呢？
他继续安慰自己。
十年后诸界断墟再开，局势早已换了天地。到那时，他若借苏长安真正起势，今日这点损失也许会变成最值得的一笔投资。
“低调，必须低调。”
他拿起回信，上面只有一句：让他想清楚，这不是小买卖。
镜无尘眼角微抽，来回踱步。
镜室里的冷光照在他脸上，万象曜劫镜轻轻一震，镜面里那片碎裂星河像也在看他。
镜无尘在镜室里来回踱步。
苏长安当了都督。
苏长安立了落星军。
苏长安有酥酥吐财。
苏长安还是儒门小圣人。
苍洛也被苏长安摩擦过。
最后那条最能安慰他。
连神族少主都丢过人，他送点东西换自己人身份，心态瞬间平衡许多。
镜无尘停在万象曜劫镜前，咬了咬牙。
“先不送镜。今晚我亲自去探一探。”
“要偷偷去。”
“嗯，衣服得换成普通点的。”
可是他看了看镜子，又很无奈，感觉备受打击。
无奈叹气：“这张脸，太显眼了。”
镜子：“……”
镜无尘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就再普通一点。”
另一边，苏长安将外部资源事务交由石小开打理，折返落星军营地。
营地军务井然有序，顾承霄统筹账册星筹，闻人照川等千户彻底放下观望心态，全心协助调度。落星军军心稳固、战力攀升，大势清晰可见。
苏长安翻阅调度册，目光落在斩王营名单上，眉头微蹙。
名单太薄、人手稀缺。白迟可用，安若歌、安若令、花如意各有司职。
远处尸雾里面的强大存在，如同巨兽般的压力，沉甸甸压在心头，这是必须要面对的。
这里许多人很强，但都不可能面对那恐怖的存在，可是如果斩王营里能吸纳各种诡异的天赋，更极端。更强爆发，更诡异的破局手段，说不定能通过配合和取巧拿下。
苏长安轻叹：“还是缺人。”
他随手将未点燃的雪茄搁置桌案。
酥酥立刻有了动作，试图把这长长粗粗的怪玩意顺走。
这玩意很香，很上头，它很喜欢，第一次见到闻到，感觉就已经爱上。
“拿出来。”
酥酥僵住，小爪死死按住雪茄，睁着湿漉漉的圆眸，全力装无辜。
苏长安伸手摊掌。
酥酥慢吞吞归还，还悄悄挪开自己的小布袋，装作只是顺手看管、从未想偷藏的模样。
苏长安看着它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小聪明，失笑摇头。
夜色再度落下时，镜息圣地驻地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名“普通弟子”裹着灰色斗篷，鬼鬼祟祟走出来。
他走了三步，又退回来，把太显眼的银纹靴换掉。
再走五步，又把发冠摘下。
最后，他站在门边，让随从看了一眼。
随从沉默很久。
镜无尘压低声音：“如何？”
随从努力斟酌：“普通弟子里，气质最贵的那一种。”
镜无尘深吸一口气。
“低调，果然最难。”
随从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