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一剑摧双刃
月兰朵雅与凌飞燕几乎在同一瞬间从两侧掠入战圈。
她们的反应快到了极致——月兰朵雅人在半空,左手玄铁金刚鞭已抡成一道乌光,在尹志平身前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鞭影。
凌飞燕的陌刀则是另一种路数,一刀横扫,便有七八根钢丝被她的刀风裹挟着撞向彼此,叮叮当当地缠成一团乱麻,坠落在石台上。
三人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尹志平居中,凌飞燕在左,月兰朵雅在右。
血饮剑、陌刀、双鞭在三人身周织出一片密不透风的防御网,将那片铺天盖地的钢丝暴雨死死挡在圈外。
可即便如此,那些钢丝的数量依旧多得让人头皮发麻——每一息都有数十根从新的孔洞中弹射而出,击打在兵器上的声音如同无数只铁锤同时敲击铁砧,密集而沉闷,震得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脚下、头顶、前后左右,每一个方向都有钢丝袭来,角度刁钻狠辣,仿佛整座断肠崖都化成了一只巨大的刺猬,正将它身上所有的尖刺同时射向这三个闯入者。
公孙止退到了石台的最边缘,背靠着那面刻着字的石壁,喘着粗气。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战圈中的三人,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这一波钢丝便足以将三人切成碎块——他亲眼见过这些钢丝的威力。
当初他在密室中试射时,曾用一根钢丝将一尊铜台拦腰抽断,断口平整如镜。
寻常血肉之躯,便是有金钟罩铁布衫护体,也绝不可能在这般密集的钢丝网中存活。
可这三个年轻人,居然硬生生撑住了。
他看见月兰朵雅的双鞭如同两条黑龙,每一次挥出都将七八根钢丝齐齐砸断;他看见凌飞燕的陌刀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刀锋过处钢丝纷飞如乱蝶;他更看见尹志平那柄暗红色的长剑如何在最危急的关头一次次划出不可思议的弧线。
公孙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忽然猛地一脚踹在身旁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岩石被他踹得向侧旁滑开了足足两尺,底下的机簧发出一声极沉闷极古老的轰鸣,如同什么沉睡在地底深处的巨兽忽然被唤醒了。
那轰鸣声从石台下方一路蔓延到两侧的峭壁,又从峭壁顶端滚滚而下,整座断肠崖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两侧峭壁上那些看似天然的裂缝忽然同时炸开。每一道裂缝中都弹射出数十面巨大的金网——不,不止是裂缝,连峭壁顶端那些被藤蔓遮掩的岩洞中也同时射出无数金网。
这些网的尺寸比方才的钢丝大了何止十倍,每一面都足有五六丈见方,边缘缀满了拇指粗细的精铁倒钩,网身由极细的金丝编成,网眼只有拳头大小,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
数百面网同时展开,如同数百只巨大的金翼蝙蝠从岩壁中破茧而出,铺天盖地,遮天蔽月,整个崖顶在一瞬间便被这片金色的死亡天幕彻底笼罩。
这便是千机绝杀阵的终极杀招——“天罗地网”。
公孙家的先祖在设计此阵时便已算准了:若钢丝阵无法将敌人尽数绞杀,那便用这数百面金网将整座崖顶彻底封死。
网身以金丝编成,寻常刀剑根本劈不断;边缘的倒钩一旦钩住石缝与岩壁,便会将整面网牢牢固定在原地。
数百面网从四面八方同时罩落,一层叠一层,越叠越密,越收越紧,直到将网中的一切活物都勒成碎片。
尹志平三人瞬间便被这片金色的洪流淹没了。
血饮剑在尹志平掌中疯狂劈砍,每一剑都能将罩落的金网撕开一道数尺长的裂口;可裂口刚出现,便有新的网从头顶罩下来,将那道裂口重新封死。
月兰朵雅的双鞭砸在金网上,发出沉闷至极的巨响,鞭梢的倒刺钩住网眼,她奋力一扯便能将整面网撕成两半;可撕开一面,便有三面从侧翼罩过来,将她刚撕开的缺口重新堵死。
凌飞燕的陌刀更是每一刀都能将数面网同时劈穿,天蚕劲透过刀身灌入网中,将金丝震得寸寸断裂;可她劈穿一层,头顶便落下五层,劈穿五层,头顶便落下十层。
三人拼命想要冲到那面刻着字的石壁前——那里是唯一没有机关的安全区域。
可那些金网实在太密、太多、太沉了。每前进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每劈开一层网便有更多的网从四面八方涌来。
三人渐渐被那片金网吞没了身形。尹志平的双臂被七八层网同时缠住,血饮剑虽利,剑身却被金丝缠得如同裹了一层密不透风的茧,每挥一剑都要比平时多耗十倍的气力,臂骨在巨大的阻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月兰朵雅的铁鞭几乎被缠成两团金色的巨球,鞭梢的金丝越缠越多、越收越紧,将她那双力道千钧的手臂勒得青筋暴跳,手腕处的衣料已被金丝割碎,露出底下一道道渗血的勒痕。
凌飞燕的陌刀虽还在勉力支撑,可刀身也被数十层金丝缠得越来越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刀锋与金丝碰撞之处火星四溅,映得她那张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更多的网还在从四面八方罩下来——头顶、脚下、前后左右,一层接一层,无穷无尽。
三人如同被无数条金色巨蟒同时缠住的猎物,越挣扎便被缠得越紧,越反抗便被裹得越密。
公孙止看着三人被金网越缠越紧,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崖顶反复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如同无数只恶鬼在同时嚎叫。
那不是得意的笑,不是胜利的笑,而是一个人将猎物逼入绝境之后,即将亲手欣赏它们垂死挣扎时才会有的、扭曲的、发自骨髓的兴奋。
他缓步走到那堆被金网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茧前,歪着头,用玩味中带着几分懒洋洋的腔调说道:“小子,你刚才不是挺狂吗?不是说要一个人干掉老夫吗?现在呢?你倒是再挥一剑给老夫看看。”
尹志平没有回答。他正全力与缠在身上的金网抗争,臂上的肌肉块块贲起,额上青筋暴跳,肩胛处的金丝已勒进了皮肉,鲜血顺着网眼往下淌,滴在脚下的石台上,发出极轻极轻的滴答声。
公孙止咂了咂嘴,目光在三人身上缓缓逡巡,如同在欣赏自己亲手完成的一件艺术品。
然后他蹲下身,将脸凑到尹志平面前:“知道吗,老夫最喜欢看人从高处掉下去。以前那个疯婆子——就是我那发妻——老夫把她挑断了手筋脚筋之后,就是在这样的悬崖边上,一脚把她踹下鳄鱼潭,让她日日夜夜承受折磨,却逃不出去。”
月兰朵雅的金网里传来一声极怒极冷的低骂:“卑鄙!”
公孙止的笑声骤然一收。他低下头,看着月兰朵雅那双在网眼中依旧亮得惊人的湛蓝眸子,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卑鄙?你们三个打一个,那才叫卑鄙。老夫这叫——”他顿了顿,“智谋。再说了,兵不厌诈,成王败寇。你们死了,老夫活着,这便是道理。”
凌飞燕冰冷的声音从另一团金网中传出:“你这样的人,也配谈道理?”
公孙止斜睨了她一眼,独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垂涎与残忍:“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等老夫把这两张网收紧了,再慢慢跟你讲道理——我的好侄女。”
他将“侄女”二字咬得极重,像是在嚼一块嚼不烂的骨头。然后他从腰间拔出黑刀,刀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芒,对准了尹志平那团金网最密集的地方,缓缓举了起来。
公孙止的独眼在尹志平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这小子被数十层金网裹得如同蚕茧,双臂被勒得青筋暴跳,肩胛处的金丝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网眼往下淌。
可他那双眼睛——那双从金网缝隙中露出来的眼睛,依旧沉静得像两潭死水,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不对。
公孙止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浓。他见过太多人在绝境中的模样——有哭喊求饶的,有破口大骂的,有面如死灰的。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明明已被缠得动弹不得,却像是在等什么。等什么呢?
他不能再等了。公孙止将黑刀高高举起,刀尖对准了尹志平咽喉——先杀了这个最棘手的,剩下两个女人,他有的是时间慢慢消磨。
刀锋破空,直刺而下。
然而就在刀尖距尹志平咽喉不足三寸的刹那,一股极其狂暴、极其炽烈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金网深处轰然爆发。
公孙止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那些勒进尹志平皮肉的金丝竟被一股由内而外的巨力硬生生撑开了!
每一根金丝都在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网眼被撑得寸寸扩张,勒出的血珠在半空中炸成猩红的雾。
网中之人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这一瞬间贲张到了极限,青筋如同蚯蚓般在皮肤下暴跳,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太久的凶兽终于撕碎了牢笼。
紧接着,血饮剑在他掌中急速旋转起来。那旋转不是剑招,不是鞭法,而是将体内十滴罗摩精血同时引爆之后,以剑身为轴心的纯粹爆发——剑锋搅动着缠在身上的数十层金网,金丝在高速旋转中被剑身裹挟着绞成一股金色的洪流,剑尖迸发出冰火交织的暗红厉芒,将整片崖顶映得忽明忽暗。
绯月七连斩——最后一斩,裂天!
这一招他只在金无异面前用过一次。那时他被迫将所有筹码都押在这一剑上,险些油尽灯枯。
此刻他将力量收敛了几分,只引爆了十滴精血,威力虽不及那时,但用来破这数十层金网、击杀一个公孙止,足够了。
他方才一直在等——等公孙止靠近,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因为这一剑一旦出手,他便会力竭。
公孙止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他退得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将毕生轻功催动到了极致,足尖在石台上急点,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从察觉到不对到抽身后撤,不过刹那之间。
可那一剑来得更快。剑锋裹挟着数十层金网的碎片,如同一颗暗红色的陨石,以摧枯拉朽之势朝他心口直捣而来。
公孙止人在半空,独眼中刚映出那道暗红厉芒,剑锋已撕开夜幕,撞上了他交叉格挡的黑白双刃。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只有一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轰鸣——如同万斤巨锤砸碎铜钟,碎铁片被炸裂的气劲裹挟着向四面八方激射,噗噗噗钉入两侧岩壁,深达数寸,尾端兀自颤动不休。
公孙止虎口同时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整条手臂都在那股摧枯拉朽的巨力下剧烈颤抖。
他几乎是本能地弃刀变招。双掌在胸前交叠成浑圆弧线,玄黄化极功的柔劲催到极限,掌心向外,想要以柔克刚将那万钧之力引偏。
与此同时他拼命侧身,闭穴功的真气在周身凝出一层淡金色的屏障——这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出的本能,不需要思考,身体比意识更快。
剑尖撞上掌风,冰蓝与赤红两色光芒在碰撞点炸开一道刺目的环形光晕,玄黄化极功的柔劲在寒焰真气面前层层碎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掌力被那股冰火交织的劲力一寸一寸地撕裂、吞噬、碾碎。
生死关头,公孙止也爆发了潜能,身体硬生生的偏了数寸,剑尖擦着心口掠过,只差毫厘便是穿心之祸。
但那一剑还是刺入了他的左肩。剑尖从肩胛骨下方贯入,从肩后透出,带起一蓬猩红的血雨。
从断刀到中剑,前后不过瞬息。
公孙止惨叫一声,只觉得一股极寒极热的力量同时涌入体内——左半边身子如同被万载玄冰裹住,血液几乎在血管中凝滞;右半边身子却如同被烧红的烙铁贯穿,五脏六腑都在疯狂抽搐。
他的脸上半边惨白如纸,半边赤红如血,喉头一甜,大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人在半空便绽开一团猩红的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