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艰难岁月

    国安局与保卫处立刻根据老周的供词,同步启动全域收网行动,顺着他交代的线索层层溯源、顺藤摸瓜。

    从岛内潜伏眼线、境内接应人员,到境外情报中转站的关联人员,老周所在的整条潜伏数年的敌特链路被彻底摸清、精准锁定。

    专项工作组联动多地安保力量,同步开展抓捕清缴行动,将这条围绕着66工程,盘踞在周边的情报黑链,从上到下的扫清了。

    虽然知道敌特不是一口气扫得完的,但经此一役,小黑山岛上的风气为之一肃,大家对资料的管理也自发的更加严谨起来。

    所有的设计都已经定稿了,接力棒交给工厂,进入建造阶段研究所反而是没那么忙了。

    曦滢只需要处理一些建造过程中的一些解决不了的问题。

    海岛的日子日复一日,平淡却充实,但一场席卷全国的时代风浪,正悄然逼近。

    转眼入夏,1960年的暑气悄然漫过小黑山岛的海岸线。

    一则震动全国的消息跨海传来,彻底打破了岛上安稳的氛围——苏联单方面宣布全面撤回所有在华援助专家,终止全部合作项目,撤走所有技术资料与设备配套支持。

    消息传开,举国哗然,小黑山岛的科研厂区、施工班组里,更是瞬间炸开了锅。

    所幸核潜艇工程从立项之初,就立足于自主研发、自力更生,全程没有依赖任何苏联援助,从设计图纸、核心参数到工艺体系,皆是国内团队独立攻坚摸索而出。

    毕竟当时老大哥放话华夏并没有建设核潜艇的能力。

    苏联撤援的举措,对项目本身,并没有造成实质性冲击。

    可即便工程不受影响,岛上所有人依旧满心愤懑。

    “老大哥”实在是太傲慢了。

    众人听说苏联这般傲慢强势、翻脸无情的做法,看着对方仗着技术优势居高临下、肆意拿捏他国发展命脉的姿态,无一不义愤填膺。

    过往不少兄弟项目依赖苏方技术支持,如今专家一夜撤走、资料尽数带走、合作全面叫停,无数在建工程被迫停滞,举国科研界都陷入了被动困境。

    最重要的是,一朝撕破脸,从前的“老大哥”开始催债了。

    明知道华夏因为种种原因闹灾荒,偏要在这个时候,要求提前偿还抗美援朝军火欠款,并且要求只能用优质农产品、粮食出口抵债,国内粮食更紧张了。

    中央不得不考虑停止一部分在研的项目。

    刘书记后来跟曦滢通气,本来领导是考虑过暂停核潜艇工程的研发的。

    但是考虑到如今龙骨都已经快要搭建完成了,如果骤然停止,前期的沉没成本就太高了。

    如果现在还停留在早期,可能项目就真的要停止了。

    大领导深思熟虑之后发话,大家紧一紧裤腰带,咬牙没停这个项目。

    大家因此大受激励,缺衣少食都不怕,真的是勒紧裤腰带,撸起袖子加油干,争取加快建设速度,绝不让国家因为这个项目而咬牙太久。

    小黑山岛难以避免的进入了最难熬的一段岁月。

    物资配额一压再压,原本还算充足的伙食彻底收紧,白面、细粮几乎绝迹,餐桌上常年是掺着粗糠、地瓜干的杂粮窝头,清汤寡水的菜汤便是一日三餐的常态。

    海上湿气重、劳作强度大,所有人都是重体力、高脑力的高强度付出,却填不饱肚子,不少人干活干到一半,就会饿得手心发颤、双腿发软。

    可没有人叫苦,更没有人撂挑子。

    外界的封锁、邻国的背刺、饥荒的困境,没有压垮这群扎根海岛的建设者,反而把所有人的骨气彻底逼了出来。

    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滚烫的劲:别人看不起我们、卡我们的脖子、逼我们还债,那我们就偏要在绝境里开出路、干出成果。

    苏联撤走所有外援、否定我们的能力,那我们就用实打实的核潜艇,证明中国人不靠任何人,照样能搞出顶尖的海防重器。

    厂区里再也听不到半句闲言碎语,往日偶尔的偷懒懈怠、闲谈打趣彻底消失。

    厂房随时都有丁玲哐啷的施工声音,工人、技术员全员轮岗,顶着海风日晒埋头苦干;深夜的办公楼、实验室也是常常灯火通明。

    物资紧缺,大家就自己想办法。

    后勤队趁着休班赶海拾贝、挖取海菜,甚至是摇着手摇船到下海网鱼,保证食堂定期有点荤腥,就连江德福他们巡航,都得习惯性的撒一网子,拖点渔获上来。

    谁都愿意多省一口粮、多出一份力,只为守住这个来之不易的国之重器项目。

    就连欧阳懿这种前·资本主义公子哥都完全看不到从前的影子了。

    往后再也不能嘲笑他这辈子吃过最苦的东西是意式浓缩了。

    从前讲究体面、吃饭精致挑剔的欧阳懿,早已被海岛的清贫岁月磨平了棱角。

    曦滢结束了厂房一天的工作,满身海风尘土下班了,连日高强度攻坚、时常饿着肚子跟进度,她倒是没怎么,倒是欧阳懿担心坏了。

    晚饭是欧阳懿煮的,依旧是杂粮窝头和清炒海菜,搭配一碗寡淡的菜汤。

    自从出了老周那一碴子事,现在海边也成了禁区,部队每天有人巡逻,别说他们,就是家属也不许靠近滩涂了。

    当然了,也不是不许往外头通讯,除了办公室那几条内线和红色专线,其他电话都有通讯班转接。

    写信也不能封口,会有专人审查之后发出。

    这个年代没有秘密,大家也觉得没什么。

    总之不能赶海,桌上零星的小贝壳都少了。

    欧阳懿默默把自己手里稍软的那块窝头掰了大半,悄悄放进曦滢碗里,又把碗里仅有的一点海菜挑给她。

    曦滢低头看见,又默默拨了回去,轻声道:“你也要干活,五所的工作不比我轻松,别总省给我。”

    “我不累。”欧阳懿固执地按住曦滢,问曦滢道,“要不,咱们也在院子里养两只母鸡?多少能多吃点鸡蛋。”

    曦滢有些惊讶的看向欧阳懿,有些事情一旦妥协了一步,那就会妥协一步又一步。

    完蛋了,她霁月光风的欧阳公子真的消失了。

    距离1976还有十六年,这日子咋过呢?

    曦滢心里突然难得的生出了一点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