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劫道

    丛林里,劫匪们七手八脚地把横木重新搬回路上。

    老大站在一旁,摸着脸上那块被长枪抽出来的淤青,龇牙咧嘴。

    “轻快点快点!搬个木头都不会?吃干饭的?”

    小喽啰们不敢吭声,加快了动作。

    木头刚摆好,远处就传来一阵轻快的哼唱声。

    有人来了。

    老大精神一振,一挥手,劫匪们立刻躲进林子里,屏息凝神。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醉醺醺的汉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不知名的小调。他走几步,打个酒嗝,再走几步,再打个酒嗝。

    走到横木前,他停下来,眯着眼睛看了看。

    “这……这什么玩意儿?”

    他试图绕过去,可林子太密,绕不过去。

    他试图爬过去,可喝得太醉,腿都抬不起来。

    “妈的……”

    他骂骂咧咧地转过身,想往回走。

    老大一挥手,劫匪们从林子里冲出来,把他团团围住。

    醉汉吓得酒都醒了一半。

    “各……各位爷……”

    老大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人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灰扑扑的,一看就不是有钱人。不过蚊子再小也是肉,昨天那辆马车放走了,今天这个要是再放走,兄弟们非得饿死不可。

    “身上有钱吗?”

    醉汉拼命摇头。

    “没……没有,俺没钱!”

    老大冷笑一声。

    “搜!”

    两个小喽啰上前,把醉汉浑身上下搜了个遍。

    然后他们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打开一看——

    白花花的银子,整整四十八两。

    老大的眼睛都直了。

    醉汉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那包银子,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俺……俺……俺的银子……你还给俺,那是俺的银子……”他的嘴唇抖了抖,忽然仰天长嚎,“天啦,俺又没钱了!那臭道士算得真准啊——”

    这一嗓子,把劫匪们都嚎愣了。

    老大反应过来,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嚎什么嚎?滚!”

    醉汉被踹得往前一栽,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他的哀嚎在树林里回荡:

    “臭道士——你算得真他娘的准——俺真的又没钱了——”

    劫匪们面面相觑。

    小喽啰捧着那包银子,小心翼翼地问:

    “老大,这……这算发笔小财吗?”

    老大看着那包银子,又看看身边这些兄弟——昨儿折了五六个,今天虽然抢到了银子,可医药费一扣,也不剩多少了。

    他叹了口气。

    “算个屁。走吧,回山寨。”

    小喽啰愣了一下。

    “老大,不等了?无为真人不是说,十月十日可以发笔小财吗?今天才是正日子啊。”

    老大瞪了他一眼。

    “你懂什么?真人说了,十月十日只能干一件事。咱们昨天干了,今天就不能再干了。”

    小喽啰挠挠头。

    “可是老大,昨天是十月九日啊……”

    老大脸一黑。

    “闭嘴!我说昨天干了就是昨天干了!收工!”

    劫匪们收拾东西,准备撤。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从山路那头疾驰而来。

    马上是个姑娘,一身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英姿飒爽。她一手控缰,一手握着马鞭,风驰电掣般冲过来。

    小喽啰眼睛一亮。

    “老大老大!你看!小姑娘!”

    老大抬头一看,眼睛也直了。

    那姑娘生得好看,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比昨日马车里那位清冷的娘子多了几分泼辣。她骑在马上,身子随着马匹的起伏微微晃动,姿势说不出的潇洒。

    老大咂了咂嘴。

    可一想到无为真人的话,他那点男人心思又压了下去。

    不能惹。

    昨天干了,今天不能再干了。

    他一挥手,示意兄弟们让开。

    可那姑娘根本没打算绕路。

    她冲到横木前,一勒缰绳,马儿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何人敢挡本姑娘的道路?找死!”

    这一声喝,中气十足,气势汹汹。

    老大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姑娘已经一夹马腹。

    马儿腾空而起,直接从横木上方跃了过去!

    那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地后头也不回,扬长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丛林深处。

    劫匪们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过了好一会儿,小喽啰才回过神来。

    “老大……这姑娘……比咱们还横啊……”

    老大默默看着那个方向,点了点头。

    “嗯。”

    “老大……咱们还撤吗?”

    “撤。”

    “那姑娘……”

    老大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惹得起?”

    小喽啰看了看那根横木——那姑娘刚才跃过去的地方,少说也有四五尺高。

    他缩了缩脖子。

    “惹……惹不起。”

    “那就闭嘴,撤!”

    远处,马蹄声渐渐远去。

    萧箐箐回头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几个小毛贼,也敢拦本姑娘的路?

    她心情大好,扬了扬马鞭,加快速度朝霖安城方向赶去。

    ——

    劫匪们刚刚钻进林子不久,远处再次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沉重得多,也整齐得多。

    尘土飞扬中,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驶来。

    旌旗招展,在风中猎猎作响。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萧”字,铁画银钩,气势非凡。

    队伍最前方是两排骑兵,个个身披铠甲,腰佩长刀,目光如炬。他们身后是十几辆马车,满载物资,车轮碾过路面,留下深深的车辙。

    林子深处,劫匪们还没走远。

    小喽啰回头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老老老老大!”

    老大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面“萧”字大旗映入眼帘的瞬间,老大的脸色比刚才看见那姑娘跃马时还要精彩。

    “萧家军?!”

    他一把捂住小喽啰的嘴,压低声音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道路清理干净!然后躲起来!”

    劫匪们连滚带爬地冲回路上,七手八脚地把横木搬开。然后一窝蜂地钻进林子深处,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

    萧家军的队伍缓缓驶过。

    为首的骑兵瞥了一眼路边那些凌乱的脚印,没有多问。

    这种小毛贼,不值得他们浪费时间。

    队伍中间,是一辆宽大的马车。

    车厢里,萧湛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面容冷峻,眉宇间透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忽然,他睁开眼睛。

    “聂锋。”

    马车外,一个声音立刻应道:“在。”

    “刚刚那个低着头跑过去的是不是箐箐?”

    聂锋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他抱拳道:

    “回少爷,正是小姐。”

    萧湛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丫头,又偷跑出来。

    他三年前把她送到京城,就是怕她跟着瞎掺和。结果她倒好,老老实实在家待了三年,现在又忍不住了。

    “去,保护好她。非必要不要出现。”

    聂锋抱拳:“是,少爷!”

    马蹄声响起,聂锋拨转马头,朝萧箐箐消失的方向疾驰而去。

    ——

    马车继续前行。

    萧湛重新闭上眼睛,眉宇间却多了一丝凝重。

    他在心里盘算着。

    一个月前,狄族求和,签下十年停战协议。那是他亲自率兵打出来的胜仗,狄人退兵三十里,赔偿三十万两白银。

    可前天,停战协议刚满一个月不久,狄族的老首领就突然死了。

    死因不明。有人说是旧伤复发,有人说是被气死的,还有人说是……被杀的。

    接替他的是他儿子,一个叫阿史那·烈的年轻人。

    萧湛见过那人一面。

    那是在战场上,隔着几百步的距离。那人骑在马上,手持弯刀,浑身浴血,眼睛里全是疯狂的杀意。

    他的汉语很生硬,说的话却让人忘不掉:

    “汉人的土地,总有一天,我要全部踏平。”

    萧湛当时只当是败军之将的狂言。

    可现在,那个狂言的人成了狄族的新首领。

    十年停战协议,还能作数吗?

    萧湛不知道。

    他只知道,阿史那·烈和他父亲不一样。老首领虽然也是敌人,但至少是个讲规矩的敌人。而这个年轻人,眼里只有杀戮。

    新老首领交替的消息他第二天就派人进京送信。林七和另外两个亲信快马加鞭,应该已经到了。

    是战,是守,还是见机行事……只能等皇上定夺。

    萧湛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远处的天际,乌云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