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黄河的誓言
元旦这天,延安的雪终于停了。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延河封冻的冰面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窑洞门口的棉布帘子被风掀起一角,带着寒意钻进屋内,但很快就被炉膛里跳跃的炭火驱散了。
陈轩在峡公的陪同下参观了抗大校园。
学员们在操场上排着整齐的队列,穿着打满补丁的棉军装,在寒风中挺着笔直的腰板。
操场边的土墙上刷着一行大字——“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墨迹被雪水洇得有些模糊,但笔锋依然遒劲。
“这些学员,很多都是从沦陷区跑过来的。”
峡公走在陈轩身边,指着一个正在练刺杀的年轻战士。
“那个孩子叫刘大柱,冀中来的。去年鬼子扫荡,他一家七口全死了,就剩他一个。”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走了四百里路找到我们的部队。”
“刚来的时候,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现在不仅能认字、能算账,还能看懂军事地图。”
“再过半年,他就会分到冀中军分区去,成为敌后抗战的骨干。”
陈轩顺着峡公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年龄大概二十岁,一张脸被高原的风沙打磨得粗糙黝黑,嘴唇干裂起皮,身材瘦削。
但是,每一个刺杀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枪托砸在木靶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睛,宛如钢铁浇铸的一般坚韧。
“是一名优秀的战士……这样的人,抗大还有多少?”
“目前在训的有一千两百多人,加上陕北公学和鲁艺的学员,总共超过三千。每个月都有新的人来,每个月都有老的人走——走的人去前线,去敌后,去一切需要他们的地方。”
峡公转过头来,凝视着陈轩的脸。
“这一切,多亏了你的支持。”
“我只是提供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真正辛苦的是你们。”
陈轩摇了摇头,并没有居功。
若是将那些物资给国党,估计百分之九十都会被那些高层贪污了,只留下一点残羹剩饭给底层的士兵。
“峡公,我这次来,是有几件事想跟您当面商量。”
峡公示意他继续。
“第一件事,上次商量的五百名干部进入申海的方案,需要调整。”
陈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联合社的工厂扩建速度比预期更快。岩井正人从南洋回来之后,又从美国引进了一批新设备,纺织厂新增了两条生产线。”
“土肥原最近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灵丹’的情报上,对联合社内部的安保审查反而放松了。”
“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接收更多的人,而且可以让他们进入更关键的岗位。”
峡公的目光在文件上缓缓移动。
那是一份联合社各工厂的人员配置表,上面标注着每一个岗位的缺口和风险评估。
“你要多少人?”
“第一批增加到八百人。分四批进入,每批间隔一个半月。其中三百人进入工厂生产线,两百人进入码头和仓库,一百人进入行政管理岗位,最后两百人——”
陈轩顿了顿,迎上峡公的目光,
“进入安保部。”
峡公端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记得安保部现在已经有超过千人了,还要?”
“嗯!”
陈轩点了点头,解释道。
“安保部现在有一千二百人,负责六个工厂区和三个码头仓库。人手本来就不够,加上最近从江北逃难过来的难民越来越多,外围的治安压力很大。”
“所以,我需要一批真正懂群众工作的人——不是只会站岗放哨的士兵,而是能跟工人们打交道、宣传革命思想、团结工人阶级的人才……这种人,只有红党才有。”
尽管陈轩说得非常合理,但峡公还是陷入沉思。
他在分析。
如今,有了“陈家”的支持,红党不像历史上那样物资匮乏,无论是粮食还是武器都非常充足,所以发展得非常快。
这也导致了红党各方各面都缺少人手,尤其是能指导思想工作的政委。
红党不像国民党,更不是军阀。
思想工作是重中之重!
而且,峡公真正顾虑的,是另外一件事。
“小陈,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我明白,到时候……”
陈轩自然听懂了峡公的暗示,并没有在意,直接坦言。
“那些工厂,我会全部毫无保留的交给贵党!”
此话一出,以峡公的稳重,呼吸也不由的变得急促起来。
那可是上千家,从武器到民用产品都能生产的现代化工厂啊。
就这样,送给他们了?
“我说过……”
陈轩看着震惊的峡公,能让这位先辈如此失态,也算是他的骄傲了。
“我相信红党,只有你们才能解放中国,复兴华夏!”
“……”
峡公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陈轩的胳膊。
“这句话,我记住了……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
陈轩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了许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清单推到峡公面前。
“元旦节,总得带点礼物来。”
峡公接过清单,看到上面的数字,瞳孔猛烈收缩。
粮食一千吨,药品五百箱,步枪五万支,机枪五百挺,迫击炮两百门,棉衣棉被各十万套,小型发电机五十台,机床三十台,印刷设备十套,电台配件五十套。
“这也……太多了。”
“一点都不多,若不是现在战事紧张,这些物资完全还可以翻几倍。”
陈轩大方的摆摆手,完全没有将这点东西放在心上。
如今,暗中掌握了全世界百分之三十资源,还有西欧和美国的大量工厂和农场。
别说红党,哪怕是整个华夏,他也养得起。
“我之前说过……明年欧洲就会爆发大战,到时候全世界的军火和物资都会变成天文数字。”
“在这之前,你们需要在陕北建立一个至少能自给自足的工业基础。”
“这些机器是种子——二十台发电机可以让几十个村子用上电,三十台机床可以造出更多的机床,十套印刷设备可以办报纸、印课本、发传单。”
“这不仅是陈家对红党的援助,更是投资华夏的未来。”
峡公低下头看着那份清单,许久抬起头来,眼眶有些发红。
“陈轩同志,你还记不记得年初我们在申海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话?你说——‘唯有你们,只有你们’。我当时只当是客气话,现在我才明白……”
有谁客气,会送出足以装备五个师的物资,足以让十万人吃几个月的粮食。
陈轩站起身,走到窑洞门口,掀开棉布帘子。
外面阳光正好,远处山坡上的窑洞窗户里飘出袅袅炊烟,那是食堂正在准备元旦的午饭。
隐隐约约有歌声传来——“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陈轩张开嘴巴,轻轻的哼唱。
“……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
恍惚之中,他的记忆跨越半个世纪,来到了2008年。
“民族解放,救国的责任,全靠我们自己来担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