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2章 祖树之疾 暗蚀阴影
青光敛去，一位身着朴素青袍、头戴木冠、手持古朴藤杖的老者出现在林越面前。
老者面容清癯，双目深邃如古井，气息渊渟岳峙。
虽未真正踏入天尊，但已半步踏入那个门槛。
周身萦绕着浓郁精纯的生命道韵，与整个建木祖星隐隐呼应。
正是青木族族长，青玄。
“林道友，有礼了。”
青玄拱手，姿态放得很平。
并未因林越天尊修为而过分谦卑，也没显得高傲，更像是平辈论交。
只是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忧色，让他温和的笑容显得有些勉强。
“青玄族长，久仰。”
林越还礼，心中对这位老者的评价高了几分。
能修炼到半步天尊，且统领一方遗民，心性气度果然不凡。
“此处非谈话之所，林道友若不嫌弃，还请移步族内‘青霖殿’一叙。”
青玄侧身相邀。
“叨扰了。”林越点头。
两人在前，青藤长老等人在后，化作数道流光，朝着下方无边绿色世界的深处飞去。
飞行途中，林越更直观地感受到了建木祖星的宏伟与奇特。
他们穿过由发光藤蔓交织成的“彩虹桥”，掠过漂浮在空中的、如同岛屿般的巨型叶片。
下方是流淌着翡翠色灵液的河流，河边生长着散发清香、有助于凝神静气的奇花。
空中不时有温顺的灵禽飞过，见到青玄等人，还会发出悦耳鸣叫，似在问好。
这里完全是一派和谐安宁、灵气盎然的世外桃源景象。
但林越神念敏锐，还是察觉到了不协调之处。
一些巨大的叶片边缘，出现了不正常的枯黄。
某些粗壮的枝干上，有细微的、难以察觉的灰色斑点在蔓延。
空气中浓郁的生命灵气深处，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与周围生机格格不入的衰败气息。
这衰败气息，与他刚接近建木祖星时感应到的那股隐晦的枯寂之意同源，只是更加微弱、分散。
片刻后，前方出现一片建在数片极其庞大、厚重如陆地的青色叶片上的建筑群。
建筑多以天然木材、藤蔓、玉石构建，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风格古朴自然，却又透着玄奥的阵法纹路。
中央一座最为宏伟的大殿，通体由青翠如玉的巨木雕琢而成。
殿顶覆盖着生机勃勃的灵藤，散发着温和而强大的生命波动，正是青霖殿。
殿内早已有数人等候。
男女老少皆有，共七人，修为最低也是化神后期，最高者与青玄相仿，皆是半步天尊。
众人见到林越，神色各异，有好奇，有审视，有戒备，也有一两人眼中隐含热切。
“林道友，请上座。”
青玄引林越坐在左首首位，自己坐在主位，其余七人分坐两侧。
“这几位是我青木族长老。”
青玄简单介绍，七人依次向林越见礼，林越也一一还礼。
待众人落座，气氛却有些沉默。
青玄沉吟片刻，率先开口，却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道友从外界而来，一路可见我建木祖星气象如何？”
林越心知正题来了，坦然道：
“生机磅礴，道韵天成，实乃林某生平仅见之福地。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几位长老。
“如此洞天福地，贵族又传承久远，底蕴深厚。
为何林某观诸位眉宇间隐有忧色，且这祖星本源，似乎……略有滞涩？”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一凝。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位坐在青玄右手边、面容冷峻、气息锋锐如剑的中年长老冷哼一声：
“林道友好敏锐的感知。
不错，我族确实遇到些麻烦。
只是此乃我族内务，不便与外人道。”
“青锋！”
青玄低喝一声，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看向林越，苦笑一声。
“让林道友见笑了。
实不相瞒，我建木祖星，或者说，我族世代守护的‘祖树’，确实出了问题。”
“族长！”
另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妪似乎想阻止。
青玄摆摆手，叹了口气：
“林道友乃外界天尊，见多识广，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况且，此事……怕是也瞒不住了。”
他看向林越，神色郑重：
“林道友方才感知无误。
我建木祖星，并非寻常星辰，而是远古建木神树崩毁后，最大的一块主干所化。
经无穷岁月，吸纳虚空精华，自成一方世界，孕育我青木一族。
祖树有灵，其本源即是我族根基，其气息滋养万物，也维系着祖星结界，抵御外邪。”
“然而，自三千年前起，祖树本源不知何故，开始出现缓慢的衰竭和……污染。”
青玄脸上露出痛心之色。
“其表现，便是道友所见，部分枝叶枯黄，灵脉滞涩，生机衰退。
我族倾尽全力，以秘法滋养，以灵物浇灌，甚至合全族之力施展‘回春大阵’，也只能延缓其衰败，无法根治。
近百年，衰败速度更有加剧之势，且那股侵蚀祖树的诡异力量，越来越强。”
“诡异力量？”
林越捕捉到关键词。
“不错。”
青玄点头，神色凝重中带着不解与愤怒。
“那是一股充满死寂、堕落、凋零气息的力量。
与我族生命道韵截然相反，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祖树生机。
我族称之为‘枯寂之力’。
其来源不明，仿佛凭空而生，又似乎……源自祖树内部。”
内部？
林越心中一动，想到了自己混沌道种根部那点暗蚀黑气。
死寂、堕落、凋零……这与暗蚀之力的描述，何其相似！
只是显得更加阴晦、隐晦，偏向于“枯寂”而非“污染”。
“所以，诸位怀疑祖树之疾，并非自然衰败，而是有外力作祟，或者……内因引发？”
林越试探道。
“正是。”
青玄点头。
“我等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我族古老典籍中有零星记载，建木神树当年崩毁，疑似与某种‘大不详’、‘大堕落’之力有关。
只是年代久远，记载残缺，无法确定。
这枯寂之力，与典籍中描述的‘大不详’之力，颇有几分相似。
我们担心，是否是祖树本体深处，残留的古老隐患爆发了。”
“所以，你们封锁消息，限制外人进入。
是怕消息走漏，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或者……被有心人利用？”
林越了然。
“林道友明鉴。”
青玄坦然承认。
“祖树乃我族根本，其状况若被外界知晓，尤其是一些与我族有旧怨，或觊觎祖树本源的势力，恐生大变。
故而万界商盟的观测点，也被我族寻借口请离了。
今日道友驾临，实属意外。
我观道友气息中正磅礴，道韵高远，不似奸邪之辈，又直言感知到祖星异常，故而坦诚相告。”
青锋长老忍不住插话：
“族长，即便这位林道友并非歹人，祖树之疾乃我族绝密，事关生死存亡，岂可轻易告知外人？
况且，告知他又能如何？
连我族数位半步天尊合力，动用祖传秘法都无法解决，他……”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青锋长老此言差矣。”
另一位一直沉默、气质儒雅、手持玉简的老者开口。
他看向林越，目光中带着审视，也有一丝期待。
“林道友修为高深，道韵奇特，似包容万物，又凌驾于寻常属性之上。
或许，道友有我等所不具备的视角或手段，能看出些端倪。
多一人，便多一分希望。
况且，林道友能直言感知祖星异常，可见坦诚。
与其猜疑，不如开诚布公，或有转机。”
几位长老低声议论起来，显然对是否信任林越，意见不一。
林越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已有计较。
这青木族，显然被祖树之疾困扰已久，束手无策。
才会对他这个意外到来的外界天尊抱有微弱的希望，又因事关重大而充满警惕。
这对他来说，既是一个了解“枯寂之力”的机会。
也可能是一个与青木族建立联系、获取关于建木、甚至关于古老时代信息的契机。
毕竟，青帝遗民，守护建木祖星，其传承中或许有关于“暗蚀”、“混沌”的记载。
而且，他也确实对那侵蚀祖树的力量感到好奇。
如果真是暗蚀的一种变种，或许能从中找到压制甚至清除自己道种内暗蚀标记的线索。
“青玄族长，诸位长老。”
林越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林某初来乍到，本不该贸然插手贵族内务。
但祖树之疾，关乎一方生灵，且那‘枯寂之力’，让林某想起一些不好的传闻。
若贵族信得过，林某愿以神念稍作探查，或许能发现些线索。
当然，若贵族觉得不便，林某绝不强求，即刻告辞。”
他给了对方选择，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能力，将主动权交还对方。
青玄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
“林道友高义。
既如此，有劳道友了。
只是祖树核心乃我族禁地，且有祖灵守护，不便让外人靠近。
道友可在此殿，借我族‘通灵古镜’，远观祖树本源气息，如何？”
“可。”林越点头。
对方有戒备正常，能让他探查已经算是让步。
青玄不再多言，与几位长老一同施法。
只见大殿中央地面亮起道道青色纹路，汇聚成一座复杂阵法。
阵法中心，一面古朴的、边缘缠绕着青藤的青铜镜缓缓升起。
镜面如水波荡漾，倒映出模糊的绿色光影。
“林道友，请。”
青玄指向古镜。
林越走到古镜前，凝神静气，分出一缕精纯神念，缓缓探入镜中。
神念穿过一层温和的屏障，仿佛进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
这是建木祖星生命本源的显化，浩瀚、精纯、充满活力。
但在这片绿色海洋的深处，林越“看”到了不协调的颜色。
一缕缕如同灰色蛛丝、又像是枯萎藤蔓的、散发着衰败、死寂气息的“脉络”，正从极深、极核心处蔓延出来。
如同跗骨之蛆，缠绕、侵蚀着绿色的生命本源。
越是核心处，这种灰色脉络越是密集、粗壮，甚至隐约形成了一个不断蠕动、扩散的灰色“核心”！
而在那灰色核心的最深处，林越的神念感应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心神剧震的熟悉气息——
冰冷、死寂、堕落、凋零……与缠绕在他混沌道种根部的暗蚀标记，同源而出！
只是更加古老、更加隐晦，也更偏向“枯萎”与“终结”的特性！
果然是暗蚀！或者说，是暗蚀之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而且，这侵蚀祖树的暗蚀之力，其源头，似乎并非外界侵入。
而是从祖树自身最核心的“年轮”深处，由内而外，渗透出来的！
就仿佛……这建木祖星，这颗远古建木的最大残骸。
其核心处，早就被暗蚀之力污染、寄生，如今不过是……爆发了而已！
林越猛地收回神念，睁开眼，脸色凝重。
“林道友，如何？”
青玄连忙问道，几位长老也紧张地看过来。
林越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一字一句：
“贵祖树之疾，并非自然衰老，亦非寻常邪力侵蚀。”
“其根源，在于祖树核心，已被一种极为诡异、极为阴毒的‘枯寂本源’污染、寄生。”
“此力，我称其为——‘暗蚀’。”
“若不尽快处理，恐怕不出千年，祖树本源将被彻底侵蚀、枯竭。
届时，不仅祖星崩毁，贵族恐怕也……”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殿内，瞬间死寂。
青玄等人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而林越心中，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升起：
远古建木的崩毁，是否也与这“暗蚀”有关？
若真如此，这暗蚀之祸，恐怕远比想象中更加古老，更加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