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头一回出海
冷志军在海边待了几天，打了好几船鱼，卖了钱，又给家里买了些海鲜带回去。胡安娜看见那些螃蟹皮皮虾，高兴得不行，说这回得好好尝尝。冷小军跟着回来了，晒得黑不溜秋的，跟个泥鳅似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跟大灰二灰显摆他捡的贝壳。大灰二灰没见过贝壳，凑过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趴下了。小黑也没见过，也凑过来闻了闻，也打了个喷嚏，也趴下了。点点也没见过，也凑过来闻了闻，没打喷嚏，用鼻子拱了拱，贝壳翻了个个儿，露出白花花的肚皮。
“点点，这是贝壳，海里的。可好看了。”冷小军把贝壳捡起来，放在点点鼻子底下。点点又闻了闻，“呦”了一声，像是在说“知道了”。
铁蛋和周大勇没跟着去，两个人在家憋了好几天，心里头痒痒的。一听说冷志军回来了，赶紧跑过来问东问西。冷志军把海边的事说了一遍，两个人听得眼睛发亮，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志军哥，下回一定带上我俩。”周大勇说。
“带上。下回一定带上。”
两个人高兴了，又跑去跟冷小军看贝壳了。
过了几天，冷志军又张罗着去海边。这回带上了铁蛋和周大勇，还有阿力克、呼延铁柱、巴特尔。一帮人浩浩荡荡地到了渔村，孙村长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志军，你这回来的人不少啊。”孙村长笑着说。
“都是自家人，带来见识见识。”
孙村长把大家安顿好，第二天一早就带他们出海。冷志军开着自己的船，孙村长开着大船，两艘船一前一后出了海。冷小军坐在船头，铁蛋和周大勇坐在船尾，阿力克蹲在中间，呼延铁柱靠着船帮站着，巴特尔扶着船舵。海面上风平浪静的，太阳刚升起来，红彤彤的，把海面染成了金色。
“真好看。”铁蛋说。
“嗯，真好看。”周大勇说。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海面，谁也不说话了。冷小军趴在船头，伸手摸了摸海水，凉丝丝的，缩回来了。
“爸，今天能打到大鱼不？”
“能。孙爷爷说了，今天鱼多。”
冷小军高兴了，又趴在船头看海。
到了地方，孙村长让大伙儿撒网。冷志军头一回自己撒海网，有点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身子一转，网撒出去了，在空中张开成一个大圆圈，落在水面上，慢慢沉下去了。孙村长看了，点了点头：“行，有长进。”
冷志军笑了，擦了擦汗。等了一会儿，开始起网。网沉甸甸的，他一个人拉不动，阿力克过来帮忙，两个人一块儿拉。网一点一点地上来，水花四溅，鱼在网里蹦，银光闪闪的。拉上来一看，好几十斤鱼，还有大螃蟹、皮皮虾、海螺。
“好！”呼延铁柱喊了一声。
铁蛋和周大勇抢着去捡鱼，你一条我一条，谁也不让谁。冷小军也抢着捡，但他小，抢不过，急得直跺脚。
“别抢了，一块儿捡。”冷志军把他们拉开。
三个人不抢了，一块儿捡，一个捡一个接，配合得挺好。捡完了，铁蛋数了数，他捡了八条，周大勇捡了七条，冷小军捡了五条。
“我最多。”铁蛋得意地说。
“你那八条里有三条是小黄花，我这七条里有两条是大黄鱼，论斤两，我比你多。”周大勇不服气。
“你俩又来了。”冷志军瞪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不吭声了，低下头。
“小军捡得最少，但他最小，力气也最小，能捡五条就不错了。你俩比他大，比他有力气，捡得多是应该的。有啥好争的？”
两个人更不吭声了，脸红了。
冷小军在旁边看着，偷偷笑了。
第二网下去，等了半天没动静。孙村长说别急，鱼来得慢。又等了一会儿，网动了，慢慢往上拉，沉甸甸的。这回是孙村长的大网，网大，鱼也多。拉上来一看，好家伙，上百斤鱼，还有几只大螃蟹，足有碗口大。
“好大的螃蟹！”冷小军喊了一声。
铁蛋和周大勇又抢上了，谁也不让谁。冷志军这回没拦他们，让他们抢。两个人抢了半天，一人抢了两只，还有一只跑了，在船板上爬来爬去，钳子张着，怪吓人的。冷小军想去抓，被冷志军拦住了。
“别抓，夹着你。”
冷小军不敢抓了，蹲在旁边看。那只螃蟹爬到船帮边上，翻了个个儿，掉进海里了。
“跑了。”冷小军惋惜地说。
“跑了就跑了吧。那么大个的，也不知道多少年了。让它活着吧。”孙村长说。
冷志军点了点头。他想起山里的规矩，母兽带崽的不打，太小的不打。海里的东西，也该有规矩。太大了的，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让它活着吧。
晌午，孙村长在船上煮了一锅海鲜。螃蟹、皮皮虾、海螺、蛤蜊，还有几条海鱼，煮了一大锅，鲜得没法说。大家围在船板上吃，冷小军啃了一只螃蟹，又啃了一只皮皮虾，又啃了一个海螺，又吃了一条鱼，吃得满嘴是油。铁蛋和周大勇也吃得满嘴是油，两个人这回不抢了，各吃各的。
“孙大哥，海里有没有比这还大的螃蟹？”冷志军问。
“有。深海里有更大的，梭子蟹，一只好几斤。但不好抓，得下笼子。”
“下笼子咋下？”
“放饵料，螃蟹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改天我教你。”
“行。”
吃完饭，孙村长又撒了一网。这回鱼不多，但有几条大黄鱼，每条都有两三斤重。冷志军留了一条，剩下的拿去卖。大黄鱼金贵，能卖好价钱。他想了想，又留了一条，准备带回去给冷潜尝尝。
“爸，这鱼好吃不？”冷小军蹲在船板上，看着那条大黄鱼。
“好吃。你爷爷最爱吃这个。”
“那再留一条，给我妈也尝尝。”
“行。再留一条。”
冷小军高兴了，又去看那些螃蟹。
下午，船往回开。海面上起风了，浪也大了，船一晃一晃的。冷小军不晕船了，站在船头，张着胳膊，跟电影里似的。铁蛋和周大勇也不晕船了，也站在船头，也张着胳膊。三个人站成一排，迎着风，喊着：“大海——我来了——”喊了好几遍，嗓子都哑了。
“行了，别喊了。再喊嗓子就破了。”冷志军笑着说。
三个人不喊了，又蹲下来看海。
回到渔村，天已经快黑了。孙村长老婆做了一桌子菜，螃蟹、皮皮虾、海螺、蛤蜊、海鱼，还有一大盘对虾，红彤彤的，看着就馋人。大家围在桌子前头吃，冷小军吃了一个对虾，又吃了一个，又吃了一个，吃了七八个还要。冷志军拦住他，说别吃了，吃多了拉肚子。他不听，又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你这孩子，咋不听话呢？”冷志军骂了一句。
冷小军不吭声了，低着头，把嘴里的虾咽了。
铁蛋和周大勇也吃了不少，两个人这回不抢了，各吃各的。孙小梅也在家，坐在她妈旁边，吃着饭，不说话。铁蛋偷偷看了她一眼，赶紧低下头。周大勇也偷偷看了她一眼，也赶紧低下头。两个人心思一样，但谁也不说。
冷志军看在眼里，没点破。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
晚上，冷志军跟孙村长喝酒。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海边的星星比山里的亮，密密麻麻的，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沙子。
“志军，你那两个外甥，有意思。”孙村长笑着说。
“咋了？”
“吃饭的时候，老偷看我闺女。”
冷志军笑了。“年轻人嘛，正常。”
“正常是正常，但我闺女比他们大好几岁呢。怕是不合适。”
“大几岁咋了？女大三，抱金砖。”
孙村长笑了，端起酒碗跟冷志军碰了一下。“也是。让他们自己处吧。成了是缘分，不成也是缘分。”
“对。让他们自己处。”
两个人又喝了一碗酒。
夜深了，冷志军躺在炕上，想着白天的事。铁蛋和周大勇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俩小子都喜欢孙小梅，但孙小梅比他们大好几岁，怕是看不上他们。不过年轻人的事，谁也说不准。成了是缘分，不成也是缘分。让他们自己处吧。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哗啦哗啦的，一声一声的。他听着那海浪声，慢慢睡着了。梦里，他又站在海边上，海水蓝汪汪的，一眼望不到边。点点站在他身边，角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大毛二毛也来了，站在沙滩上，看着海，不明白这是啥东西。冷小军骑在大毛背上，手里攥着那根鹿角，脸上带着笑。铁蛋和周大勇跟在后面，两个人并排走，拎着筐子，筐子里装满了螃蟹、皮皮虾、海螺。孙小梅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笑眯眯的。铁蛋和周大勇都看着她，都脸红红的。他站在海边，看着他们，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