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亲爹下毒2
他是嫡长子,自幼备受宠爱。
若不是兰姨娘诞下庶子,他早已坐稳世子之位。
即便父亲日渐偏心,他的嫡子身份始终无可撼动,他也一直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这一碗下了毒的补汤,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隐忍与侥幸,多年积累的怨气变成心寒。
他当时就冲回府中质问,在场的兰姨娘挑拨离间。
柳国公偏听偏信,当场动手责罚了他。
若非母亲及时赶来阻拦,他险些被活活打死。
养了几日,今日妹妹特地过来陪他。
不曾想柳国公手持木棍闯入,二话不说朝他动手。
柳笑颜记得大哥上次险些丧命,急忙上前死死挡在他身前。
柳国公没有半分留情,一边狠打一边怒斥他心思歹毒。
原来庶弟也中了和他一样的毒,柳国公认定是他暗中下手,残害手足。
柳笑颜被打得头昏晕厥,柳国公这才停手,还严令府中下人不许给兄妹二人请医诊治。
反观中毒的庶弟,府中立刻请了太医上门诊治。
柳承德唯恐妹妹出事,抱着她离府求医。刚从侧门走出,就被府中家丁追赶,情急之下从后门进了茶楼,躲进杂物间藏身。
他本打算稍作躲避便外出寻医,谁知就听到了不该听的。
慕知微听完经过,只剩一句感慨,不愧是亲生的,下手这么狠。
细看柳承德,脸色惨白如纸,眉眼间都是灰暗。
既然已经将人救下,慕知微索性好人做到底。
“我给你看看伤。”
说着示意他伸手。
柳承德愣怔一瞬,回过神连忙将手腕放到慕知微面前。
慕知微搭脉片刻,暗自叹气,忍不住斥责:“你找的什么庸医?这毒虽不致命,可拖延越久身子亏空越重。你这般状态去参加会试,中毒的身体加上严重透支,到时候会试的成绩只能烧给你了。”
柳承德心骤然一沉,浑身冰凉。
他从不怕自己死,可他若倒下,生母与幼妹便再无依靠。
父亲,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为了给庶弟铺路,你要亲手除掉我这个挡路的嫡子。
他心底残存的最后一丝父子情分,在此刻彻底消散,只剩彻骨恨意。
慕知微敏锐捕捉到他的情绪剧变,抬眸瞥见他眼底燃起的决绝戾气,暗自点头。
这人尚有血性,并非愚孝之辈。
她不愿帮愚孝之人,这类人善恶不分,今日受你恩惠,来日或许会受旁人挑唆,反手捅你一刀,她绝不会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确认柳承德值得帮,研墨开方。
“你这毒不算烈,就是中毒有点深,两副药便可彻底清尽。麻烦的是你身上的伤,若不好生调养,日后每逢阴雨天,必会反复作痛。”
“多谢孟公子,我妹妹她……”
慕知微将开好的药方交给罗意去抓药熬制,随即给柳笑颜诊脉,又仔细检查她的头部伤势。
小姑娘额头肿起大包,应该是脑震荡了。
她先开好调理内伤的药方,让人速速抓药熬制,再取来药酒轻柔揉搓小姑娘的肿伤。
知晓小姑娘身上还有多处外伤,她让安止戈与柳承德避开,细细检查一番。
小小的身体皆是竹条抽打留下的淤青,从伤痕色泽便能看出,下手之人丝毫未因她是幼童留手。
慕知微上了药,替小姑娘盖好被褥后移步隔壁花厅。
“我妹妹如何了?”
“你方才抱她离府的决定很对,再耽搁下去,脑部损伤加重,很可能会伤及神智变得痴傻。”
孩童头骨尚未发育完全,这般重击本就凶险,受伤后未及时医治,又一路奔波受惊,能稳住伤势已是万幸。
柳承德闻言,深深躬身行礼。
千言万语的感谢都太过浅薄,不足以报答救命之恩。
“往后孟公子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万死不辞!”
“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慕知微受了他这一礼,端起茶杯暖着手,示意柳承德落座。对方刚坐下,她便径直发问。
“往后的事,我想如何便如何?”
柳承德苦涩一笑。孝道大过天,一个孝字压下来,他只能憋着,忍着。
慕知微微摇头,还真是…傻得冒泡了。
“你爹娘往日相处如何?”
“我不清楚。”
柳承德是真不知道。
幼时母亲温柔爱笑,不知从何时起再无笑颜。
他七岁搬离后院,每隔三日回去陪母亲与妹妹用饭,母亲情绪总是淡淡的。若是父亲来,她也温顺伺候。
如今回想,二人只剩相敬如宾。
自兰姨娘入府、庶弟降生,除逢年过节,一家四口难得同桌用膳。
慕知微听得想摇头!
如果不是这件事,这个当儿子的不知什么时候才正视亲娘的处境。
“我给你出个法子。”
柳承德眼中泛起期盼。
“去报官。”
柳承德倒抽冷气,安止戈神色微动,静静等着后文。
柳承德下意识往子告父的方向揣测,须知子讼生父,不论曲直,终生断绝科考资格。
慕知微看破他心思,索性讲明:“并非由你出面告状,让你母亲递状,申请析产别居。”
这是她先前陪着孩子们研读律法时知晓的,夫君宠妾灭妻、损害嫡子权益,若证据充足正妻可析产分居,保全自身与子女的安全和利益,这是律法对原配正妻和嫡子的庇护。
眼下柳国公不止宠妾灭妻,更是蓄意加害嫡生儿女,一心要将家业尽数留给庶子。
“真能如此?”
“律法明文在册,只是少有先例。此事成败全看你母亲,眼下你的要务便是安心养好身子。”
慕知微继续道:“若是需要,我们帮你搜集证据。单单给你下毒,把你们兄妹打伤不找大夫反而给庶子找御医,这就够让你爹喝一壶了。关键在你母亲肯不肯出面。妻告夫是依法维权,和子告父的忤逆罪名截然不同。”
“那庶弟中毒一事……”
“真是你下的手?”
柳承德立刻摇头:“我纵然不喜庶弟,也做不出下毒害人的龌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