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你敢忘我,试试!

    破碎的玉简化作点点流光,尽数没入柳含烟的眉心。

    周遭凝滞如铅的空气终于重新开始流动。那股压迫在众人心头、企图将一切抹消的虚无感,随着抹除者的灰飞烟灭和史之鼎的认主,彻底烟消云散。

    龙清月撤去半空中的生命之鼎虚影,微微喘息着擦去额角的细汗,目光复杂地看着那个悬浮在废墟中央、气质大变的江南才女。她这只在宫墙内见惯了风浪的雏凤,此刻也真切感受到了蓝慕云身边这群人的可怕底蕴。

    苏媚儿拍着高耸的胸脯,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想上前搀扶,却见柳含烟那双一黑一白的异色眼眸,径直越过了众人,死死钉在了刚刚跨越空间赶来支援的叶冰裳身上。

    叶冰裳此刻的状况并不好。

    先前强行催动秩序锁链稳固空间,本就让她尚未痊愈的根基雪上加霜。此刻她单手撑着名捕佩剑,脸色苍白透明,正微微闭着眼睛调息。

    柳含烟眼中的黑白光芒骤然流转速度加快,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漩涡,要将叶冰裳周围的虚空彻底看穿。

    “慕云,快!”柳含烟的声音不再温婉,而是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冷厉,“冰裳姐的因果线……正在被人从源头抹掉!”

    话音未落,蓝慕云已鬼魅般出现在叶冰裳身侧,一把搂住她摇摇欲坠的香肩。

    他甚至来不及探查,便看到叶冰裳的眼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空洞、陌生。

    叶冰裳霍然睁开双眼。

    那一瞬间,蓝慕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双原本清冷坚毅、总是带着一丝不屈与挣扎、在看向他时又藏着深沉复杂情愫的眼睛,此刻竟透出一种极致的陌生与淡漠。

    那种淡漠不是对仇人的厌恶,而是对脚边蝼蚁、对路边枯草的无视,是一种完全剥离了人性的绝对理智。

    “你……”叶冰裳看着近在咫尺的蓝慕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最后一点熟悉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摇曳后,终于彻底熄灭。她嘴唇微微张合,吐出的声音干涩得不像活人,“是谁?”

    拓跋燕倒吸一口凉气,握紧狼牙棒的手骨节咔咔作响。冷月更是反手拔出因果双刃,如临大敌地环顾四周,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攻击的实体目标。

    “该死的天道!”蓝慕云咬牙切齿,那张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脸上,此刻阴沉得滴水。

    他死死按住叶冰裳的肩膀,感受着那份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疏离,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混沌之力失控般暴涌而出,将两人紧紧捆绑,强行维持着她在现实中的锚点。

    “含烟,用鼎!”蓝慕云头也不回地厉声喝道。

    柳含烟没有半点迟疑,双手结印,那尊铭刻着万古沧桑的史之鼎从她眉心轰然飞出,悬停在众人头顶。

    鼎身之上,无尽的信息流化作实质的光瀑,倾泻而下,将蓝慕云和叶冰裳笼罩其中。

    “史官执笔,万象回溯!”

    随着柳含烟一声清喝,那黑白双眸中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蓝慕云只觉眼前的空间剧烈扭曲,耳边传来时光长河倒卷的轰鸣声。他死死抱着叶冰裳,任由那股浩瀚的力量拉扯着他们的意识,逆流而上,穿透层层叠叠的历史迷雾。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终于定格。

    那是一片没有任何色彩的绝对领域。

    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数闪烁着法则光芒的巨大锁链横亘在虚空中。

    而在那无数锁链交汇的中心,端坐着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庞大的模糊虚影。那个虚影没有面容,只有无数代表着秩序与规则的符文在周身生灭。

    那便是天道信徒的最高统治者,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天道监察者。

    此刻,这尊恐怖的虚影正伸出一根巨大无比的手指,点在一条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因果线上。

    蓝慕云一眼便认出,那条因果线,正是属于叶冰裳的前世根源!

    虚影的手指犹如一把无情的刻刀,正在那条金线上缓慢而坚定地刮削着。每一次刮擦,都会有一些代表着喜怒哀乐的彩色碎屑剥落,消散在虚无中。取而代之的,是那些冰冷、僵硬、代表着绝对服从的银白色秩序符文。

    它不是在杀叶冰裳,它是在重塑叶冰裳!

    它要从根源上斩断叶冰裳与这个世界、与蓝慕云的所有羁绊,抹除她灵魂中属于人的那一部分。

    这是最为恶毒的釜底抽薪。

    一旦净化完成,那个铁面无私却心怀苍生的京城名捕将不复存在。活下来的,只会是一个完美契合天道意志、没有任何弱点、专门用来制裁一切变数的秩序兵器。

    一个用来对付蓝慕云的终极杀器。

    “滚开!”

    回溯的画面中,蓝慕云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催动混沌之力,化作一柄撕裂天地的巨刃,朝着那根巨大的手指狠狠斩去!

    巨刃穿透虚影,如同砍在幻影之上,激不起半点波澜。

    这里只是历史的投影,他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或正在极远处发生的因果篡改。

    画面轰然破碎。

    意识重新回归万卷楼废墟。

    蓝慕云怀中的叶冰裳已经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惨叫。

    她正在经历神魂被生生撕裂重组的酷刑。属于京城名捕的记忆,在江南水乡与蓝慕云斗智斗勇的画面,那些愤怒、无奈、心动与妥协,正像退潮的海水般飞速消失。

    “慕云……我……我不记得……”叶冰裳艰难地抬起手,想要抚摸蓝慕云的脸颊,那只手却在半空中顿住,指尖开始泛起那种代表着绝对理智的银白色光芒。

    “你敢忘记我试试!”

    蓝慕云一把抓住那只冰冷的手,将她紧紧按在胸口,感受着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诸天的暴虐怒火。他这只蛰伏在深渊里的反派恶龙,一直将天下视为棋局,随意拨弄众生。

    但叶冰裳,是这棋盘上唯一不可触碰的逆鳞。

    哪怕她曾无数次拿着剑指着他的咽喉,哪怕她曾是他颠覆计划中最大的阻碍,那也只能由他蓝慕云亲自来折服、来征服!

    高高在上的天道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动他看中的女人?

    “含烟!”蓝慕云的声音沙哑而狂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狗屁监察者的本体在哪?那个净化仪式的核心在哪!”

    柳含烟脸色同样苍白,她收回史之鼎,将书灵最后留下的那段信息飞速解读出来。

    她看向蓝慕云,语气无比凝重。

    “书灵说,当秩序被扭曲,审判将至。去天律司,找到那把蒙尘的戒尺。”柳含烟深吸一口气,“冰裳体内的变化,对应的正是秩序法则的扭曲。天律司,那个仙界最古老、最讲究规矩的地方,一定隐藏着下一尊秩序之鼎,也绝对是天道监察者举行净化仪式的真正巢穴。”

    天律司。

    龙清月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变,上前一步沉声道:“那地方我知道,是一处完全隔绝外界法则的独立空间,号称仙界囚牢。里面布满了上古遗留的禁制,哪怕是仙帝硬闯,也会被瞬间镇杀。”

    “仙帝会死,不代表我蓝慕云会死。”

    蓝慕云拦腰将失去意识的叶冰裳抱起,身形笔挺如一柄出鞘的绝世魔剑。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同样战意沸腾的部下和红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弧度。

    “回万宝城集结所有人手。秦湘,我要你调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给我在外面把仙界的水彻底搅浑,吸引天道那帮蠢货的视线。”

    “苏媚儿,让醉仙楼的情报网全功率运转,我要知道天律司外围每一只苍蝇的动向。”

    “冷月,拓跋燕,准备破阵杀人。”

    蓝慕云低头,目光在那张苍白却依旧绝美的容颜上久久停留。他伸手理了理叶冰裳耳畔凌乱的鬓发,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但再度抬起头看向远方虚空时,眼神却已冰冷刺骨。

    “想动我的人?”

    蓝慕云冷笑一声,那是大反派彻底撕下伪装、准备掀翻牌桌的毁灭宣告。

    “我不管你是天道还是什么狗屁主宰,洗干净脖子等着。”

    “老子这就去砸了你的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