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凡心为注,魔子豪赌

    毁灭的气息,扑面而来。

    监察使那只抬起的、由纯粹规则构成的白玉手掌中,那颗高速旋转的“格式化”光球,已经膨胀到了极致。

    金色的光芒,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末日降临。

    光球内部,亿万符文生灭不定,其中蕴含的,是足以将此方天地,连同其中所有的生命、信息、历史、因果,都彻底抹除,重归于最原始混沌的,终极毁灭之力。

    “完了……”

    柳含烟的娇躯,抑制不住地颤抖。她本就因燃烧“存在”而虚弱不堪,此刻在这股位阶碾压的恐怖威压下,更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即将被撕成碎片,连站立都已是奢望,只能靠在蓝慕云的身上。

    被禁锢在半空中的叶冰裳与冷月,眼中的绝望之下,是更深的、因无力而生的疯狂!叶冰裳的剑心在悲鸣,冷月的魔意在咆哮,她们冲击囚笼的动作并非徒劳,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蓝慕云传递着最后的决意——宁可玉石俱焚!

    这已经不是“无能为力”,而是一种道心被“概念”本身否定的至高绝望。

    “这是负责此方世界的‘七号监察使’!”

    守护灵那充满了凝重与恐惧的声音,如同最后的丧钟,在蓝慕云的脑海中疯狂咆哮!

    “其实力,等同于此界‘法则’本身!是‘天道’的具现化身!不可力敌!”

    “快走!”

    走?

    蓝慕云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往哪走?

    这整个天机阁空间,都已经被对方的“规则”所笼罩,变成了一个绝对封闭的囚笼。此刻的他们,就像是被程序员锁定的、即将被删除的乱码文件,连“逃跑”这个选项,都已经被从底层逻辑中抹去。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试图在电光石火间,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生机。

    正面硬抗?无异于螳臂当车。冷月和叶冰裳的下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求饶?更是可笑。对于一个执行“清理”程序的机器来说,代码的求饶没有任何意义。

    难道,真的就要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滑稽的方式,结束一切?

    蓝慕云的目光,扫过身边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抓住他衣袖的柳含烟,扫过半空中那两双燃烧着决死意志的眼眸,心中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与不甘,疯狂滋生!

    他可以死。

    但他不能接受,就这么窝囊地,像个bug一样,被悄无声息地“删除”!

    更不能接受,她们,因他而来,随他而去,最终却连一点反抗的浪花都无法激起!

    就在这极致的绝望与暴怒,即将撑破他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时。

    忽然。

    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独属于苏媚儿的特殊神念印记,穿透了监察使的规则封锁,如同暗夜中的一点萤火,悄然在他心湖中,亮了一下。

    没有繁复的信息,只有一个简短无比的意念。

    ——“火,已点燃。”

    轰!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创世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蓝慕云脑海中所有的混沌与绝望!

    火已点燃!

    媚儿成功了!

    她启动了那个最疯狂的备用计划!

    这意味着,很快,就在不久之后,整个仙界的目光,无数仙魔巨擘的怒火,都将被引到这里!

    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让整个仙界都为之颤抖的巨大混乱,即将,在这陨仙战场,彻底引爆!

    一个大胆到堪称疯狂的念头,在蓝慕云的脑海中,骤然成型!

    他抬起头,看向那高高在上、即将挥下屠刀的监察使,又看了一眼那如山岳般、充满了凝重与无力感的守护灵。

    一个清理数据的“狱卒”。

    一个守护万年、等待变数的“囚徒”。

    而自己,一个即将被清理的“病毒”。

    现在,外面,还有一大群闻到了血腥味的、即将破门而入的“鲨鱼”!

    如果把这一切,都看作一盘棋……

    那这,简直就是一盘最完美的,死局!

    但,也正因为是死局,才有了……破局的可能!

    因为,当棋盘上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么,自己无论做什么,都将是“意料之外”!

    “哈哈……”

    一声低沉的笑声,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被毁灭气息笼罩的空间中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放肆,充满了无尽的狂狷与嘲弄!

    蓝慕云,笑了。

    他挺直了身躯,在那足以压垮仙君神魂的威压之下,非但没有弯腰,反而放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柳含烟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第一次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

    叶冰裳与冷月冲击囚笼的动作一滞,眼中的决死之意,化作了深深的错愕。

    就连那即将挥下“格式化”光球的监察使,那只抬起的白玉手掌,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那张光滑如镜的金色面具,似乎转向了蓝慕云,仿佛在“观察”这个行为异常的数据。

    “一个清理数据的,也敢自称天道?”

    蓝慕云终于止住了笑声,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恐惧,只剩下一种看穿了牌局的、属于顶级赌徒的戏谑与疯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存在”的耳中。

    “我承认,你很强。”

    “强到,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抹除我们。”

    “但是……”

    蓝慕云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挑衅。

    “你不觉得,很无聊吗?”

    “亿万年来,重复着同样的工作。清理、格式化、重启……就像一个最底层的、毫无思想的清洁工。”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牧场’里,为何会出现我这样一个,你无法轻易定义,无法用常规手段锁定的‘病毒’吗?”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待监察使的回应,而是直接,将目光转向了那巨大的守护灵。

    “还有你,前辈。”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悲悯。

    “你守护这座信息的坟墓,等待了万古岁月,熬死了一代又一代的‘觉醒者’,不就是为了,能找到一个……可以替你们赢一局的‘棋手’吗?”

    “一个能打破这该死的‘蛊盆’的,变数?”

    守护灵那由光影构成的身躯,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没有言语,却已是默认。

    蓝慕云笑了。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绝望的空间,又仿佛是在向两位至高的存在,发出邀请。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高亢、激昂,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现在,机会来了!”

    “狱卒想要找点乐子,囚徒想要寻求自由!”

    “而我,这个棋盘上最大的变数,就站在这里!”

    “不如,我们来赌一局!”

    赌一局!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柳含烟头晕目眩!

    疯了!

    这个念头,同时在三女的心中炸响!

    他竟然,要以凡人之躯,与“天道”对赌?!

    蓝慕云并未理会三女的震惊,或者说,他早已料到。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监察使与守护灵之间来回扫过,捕捉着每一个数据化的微小反应。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天机阁之外。

    “我能感觉到,外面,很快就要变得很热闹了。”

    “一大群被贪婪冲昏了头脑的‘蛊虫’,即将涌入这里,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秘宝’,展开一场最血腥的厮杀。”

    “这就是我们的棋盘——一场即将到来的,仙魔盛宴!”

    他又指向了自己。

    “我,就是这盘棋局中,最核心的棋子,也是唯一的赌注!”

    最后,他看向了监察使与守护灵。

    “而你们,就是这盘棋的棋手!”

    “我们,来赌一场三方之局!”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个疯狂的计划,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

    “监察使,你的任务,是在这场混乱中,将我,以及所有与我相关的数据,彻底‘格式化’。”

    “守护灵前辈,你的任务,是利用天机阁残存的力量,保护我,对抗他。”

    “而我……我的任务,是在你们二位的博弈之下,活下来!”

    “不仅要活下来,我还要借着这场混乱,反过来,将你,监察使,彻底驱逐出此界!让你此行的目的,彻底失败!”

    “赌约很简单!”

    蓝慕云的声音,充满了斩钉截铁的决然!

    “若我输了,我,以及我身边所有人的灵魂,都归你,监察使。你可以将我们制成你最得意的‘藏品’,随意把玩。”

    “但,若我赢了!”

    他的眼中,爆发出滔天的野心与豪情!

    “这座天机阁,以及其中所有的传承与控制权,必须,归我所有!”

    “而你,监察使,必须以‘天道’之名立誓,在百年之内,不得再以任何形式,踏足此方世界!给我们,留下最后的,喘息之机!”

    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柳含烟已经彻底呆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完全无法理解这石破天惊的疯狂计划。

    这哪里是赌博?

    这分明,是以凡人之躯,去撬动神明的博弈!是以自己的性命为赌注,去挑战这片天地的至高法则!

    守护灵那庞大的光影之躯,第一次,停止了波动。这种绝对的静止,本身就是一种最剧烈的反应。

    许久,许久。

    那个身穿白袍、面覆金甲的监察使,那张光滑如镜的面具上,仿佛,闪过了一丝,名为“有趣”的数据波动。

    他那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于“人性”的玩味。

    “规则允许范畴内的,高风险博弈……”

    “可以增加样本的观测价值。”

    “我,接受。”

    他缓缓地,放下了那只足以毁灭一切的手掌。

    “但你若输了……”

    “你的灵魂,将成为我收藏序列中,最特殊的一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