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不说废话,全灭不留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瞬间击碎了溶洞里仅存的一丝温情与侥幸。
赵嘉佑脸上所有的温柔、期许与恳切骤然僵住,如同被寒霜瞬间冻结。
方才眼底亮起的点点微光轰然碎裂,消散得无影无踪。
赵嘉佑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瞬间变得一片苍白,温润的眉眼骤然紧绷,染上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怔怔看着眼前面目冷冽、杀机毕露的宸弟,心头轰然一震,五脏六腑都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窒息般的痛感席卷全身。
在赵嘉佑心中,无论兄弟之间有多少误会、多少怨怼,终究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是一同长大、彼此牵挂的家人,隔阂再深,也断不至兵戈相向、生死相残。
他始终以为,一切都只是误会,只要耐心解释、诚心相待,终有冰释前嫌的一日。
可此刻这一句“奉命杀你”,彻底推翻了他所有的执念与期许。
巨大的震惊、心痛、茫然交织在一起,狠狠冲击着他的心神。
他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眼底盛满了受伤与不解,死死望着对方,轻声诘问:“宸弟……你怎可说出这般诛心绝情的话语?”
溶洞外漏进的天光惨白稀薄,冷冷铺在崇明俊美却覆满寒霜的面庞上,将崇明眼底积压五年的怨毒与愤懑照得一览无余。
方才赵嘉佑失态的震惊与心痛,在他看来虚假又可笑。
他胸腔积压的戾气轰然翻涌,五年间日夜啃噬心神的屈辱、唾骂、猜忌与绝境,在此刻尽数爆发。
崇明死死盯着眼前手足无措的人族太子,眼尾泛红,却无半分软弱,只剩极致的冰冷怨怼,语气淬着经年不化的恨意,字字句句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力道。
“我不过轻轻一句话,你便承受不住、痛不欲生了?”
崇明微微前倾身躯,压迫感骤然拉满,唇角勾起一抹凄厉又嘲讽的笑,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剩浸透骨髓的寒凉。
“那我整整五年来,日日熬、夜夜扛的屈辱污蔑,世人千夫所指的唾骂,一次次身陷死局、无人救赎的绝境——这些撕心裂肺的苦楚,我又凭什么硬生生承受?!”
崇明瞳孔骤缩,眸中翻涌着滔天恨意,过往五年颠沛流离、受尽非议、被皇室与归宗师尊抛弃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昔日纯粹温和的少年心性,早已被无尽的磋磨与猜忌彻底碾碎,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冰冷与憎恨。
他从前也曾念过兄弟手足情,也曾敬过高居朝堂的父皇和归宗的掌门、师尊们,可最终换来的是背叛、舍弃、身败名裂,是无人问津的绝境。
在崇明的心底,大易皇室的温情,从来都是最残忍的假象。
“赵嘉佑,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他冷声嘶吼,声音微微发颤,是积怨爆发的极致失控,“你和你那位高居金銮、冷心冷情的父皇,根本别无二致!你们看似宽厚仁慈,实则最是薄凉自私!你们都是亲手将我推入地狱、置我于死地的刽子手!”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狠狠砸在赵嘉佑心上。
赵嘉佑浑身一震,身形踉跄半步,脸色本就苍白如纸,此刻更是彻底褪去所有血色,唇瓣微微颤抖,一双素来温润澄澈的眼眸,瞬间蓄满了酸涩的痛楚与茫然无措。
极致的受伤与错愕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心口像是被无数冰针密密麻麻刺穿,又闷又痛,堵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怔怔看着眼前面目冰冷、恨意滔天的弟弟,看着曾经眉眼温柔的少年被恨意彻底裹挟,心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愧疚与无力。
赵嘉佑想开口辩解,想告诉他父皇的难处、当年的隐情,想告诉他自己从未想过舍弃他、伤害他,想撕碎这横亘五年的误会与隔阂。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凝噎。
他骤然发现,五年的时光鸿沟、五年的无人辩解、五年的独自煎熬,早已让所有苍白的解释变得微不足道。
宸弟承受的苦难是真,受过的屈辱是真,心底的伤痕更是真。
他所有的辩解,在此刻对方滔天的恨意面前,都显得空洞又虚伪,无从开口、无从辩驳。
只能僵在原地,眉眼耷拉,满心悲凉,一副全然受伤、束手无策的模样。
就在兄弟二人剑拔弩张、恩怨纠葛难平之际,不远处立着的阴世连始终神色淡漠,宛若局外人。
阴世连一身暗色衣袍立于风里,身姿挺拔,面容平静无波,眼底无半分人情冷暖,只微微抬眼瞥了一眼天际斜挂的日头,天光落进他漆黑的瞳孔里,却掀不起半点波澜。
他全然无视眼前撕心裂肺的兄弟反目,对人族的亲情羁绊、爱恨纠葛嗤之以鼻,只恪守着魔域执行者的冰冷本分。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调平淡无起伏,听不出半分情绪,硬生生打断了二人的对峙:“你们兄弟私怨,不必在此纠缠。”
他语气不疾不徐,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恩怨情仇,离开这里再慢慢清算。即刻行动,不可延误圣君部署。”
这番冷静克制的提醒,落在盛怒的崇明耳中,只让他积压的戾气更盛。
崇明此刻满心都是被背叛、被伤害的怒火,早已彻底失了耐心,闻言想也不想,厉声驳斥,语气锋利如刀,满是决裂的决绝:“谁和他是兄弟!”
几个字干脆利落,彻底斩断昔日所有手足情分,字字决绝,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在崇明心里,从五年前被舍弃的那一刻起,他与赵嘉佑、与大易皇室,便早已恩断义绝,再无半点亲缘牵绊。
阴世连对此毫不在意,神色未变,不恼不怒,丝毫没有将这句带着怒气的驳斥放在心上。
在他眼中,人族的情义、嗔怒、纠葛皆是无用的累赘,唯有魔域军令、圣君指令才是唯一准则。
他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拍了两下掌心,动作从容散漫,没有半分杀伐在即的紧绷,随后脚步沉稳,一步步朝着二人走近。
暗沉的眸光落在面色惨白的赵嘉佑身上,他目光精准锁定目标,语气淡漠征询,却早已笃定结果:“人族太子身份特殊,是圣君指定要的人,必然要活捉带走。其余滞留此地的仙门众人,按原定计划,全灭不留?”
崇明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戾气瞬间转化为凛冽的杀伐之气。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私人怨怼,取而代之的是魔域将领的冷酷果决,神色冷肃,重重点头,声音无半分波澜,彻底摒弃了所有私人情绪。
“谨遵圣君钧令行事。”
他目光扫过周遭错落的木屋,扫过隐在暗处的仙门弟子,语调冰冷淡漠,毫无怜悯:“仙门百家素来敌视魔域,暗中筹谋布局,处处针对我魔域疆土、算计我魔域子民,早已是死敌。今日撞见,一个不留,绝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此地,留下后患。”
“善。”
阴世连微微颔首,只吐出这一个极简的字。
一字落定,便是无数生灵的生死定局。
不动尊阴世连的性情本就杀伐果决,从无半分妇人之仁,接到指令便不再迟疑,转身之时,周身瞬间萦绕起森然的肃杀之气,脚步迅捷利落,径直朝着散落各处的木屋疾驰而去。
接下来,便是逐屋清扫、挨个清算,不留任何活口。
眼看阴世连的身影即将掠入木屋,看着对方全然漠视生灵、肆意定夺他人生死的模样,听着崇明冷酷无情的决断,赵嘉佑胸中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彻底压过了方才的伤痛与茫然。
他猛地抬眼,眼底的柔弱尽数褪去,只剩震怒与不敢置信,周身气息剧烈起伏,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震颤,厉声喝止:“宸弟!你糊涂!”
他死死盯着崇明,满目痛心疾首,字字铿锵,满是悲愤:“他们皆是大易河山养育的子民,是心怀大义的仙门弟子!多年来驻守边界、苦修功法,皆是为抵御魔域入侵、守护天下苍生!他们是护佑世间的志士仁人,你怎可如此冷酷,大开杀戒、屠戮忠良?!”
他无法相信,昔日心怀善意、温润纯粹的宸弟,如今竟变得这般杀伐无情、视人命如草芥,任由一己私怨,牵连天下义士,双手沾染无辜鲜血。
心底的悲痛、愤怒、失望与不解,层层叠加,几乎将他彻底压垮。
听到赵嘉佑这句话,方才胸中翻涌的满腔怒意,在崇明面上只化作一抹凉薄浅淡的笑意,半点无方才争执时的失控戾气,反倒透着一种万事皆有定论的漠然。
他微微侧过下颌,狭长眼尾弯起一点弧度,可眼底没有半分柔和,漆黑瞳仁里裹着寒沉沉的冷光,那笑意浮在唇角,像是一层薄冰,底下藏着毫不掩饰的杀伐决断。
他定定望着脸色悲愤、浑身绷得紧绷的赵嘉佑,语气平缓,听不出激烈的怒火,却字字割裂二人之间仅存的亲缘情分。
“赵嘉佑,你到如今还看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