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2章 西北藏身,祖山寻踪

    崇明微微颔首,示意暗探取出北平府完整堪舆图。

    暗探立刻快步走到屋内木桌旁,将一卷宽大厚实的地形图缓缓铺开,整张图纸覆盖大半桌面,城中街巷、河道、山林、据点全部细致标注,纹路清晰分明。

    崇明俯身站在桌前,目光专注地落在图纸之上,指尖顺着城内街道慢慢游走,细细甄别每一处藏匿点位。

    城南闹市人流繁杂,府军盘查最为严密,一眼便被他排除;城东临水码头,日夜有水师驻守,船只尽数管控,绝无藏身可能;城西多是寻常民居,房屋低矮密集,毫无退路,一旦暴露极易被团团围困,同样不可取。

    他的视线一路挪移,最终稳稳定格在整张图纸西北角的大片区域,指尖重重落在那片连绵山脉的标记之上,抬眼望向一旁静立观望的阴世连,语气笃定沉稳:“不动尊请看此处,这片山脉名为祖山。”

    阴世连顺着他指尖的方向望去,图纸上祖山占地极广,绵延数百余里,笔墨勾勒出山峦起伏、沟壑纵横的样貌,单看图纸便知地势绝非寻常浅山可比。

    崇明缓缓解说,细致描摹祖山全貌与险峻地势:“祖山横亘北平西北边界,群山连绵不绝,首尾相接绵延几百里,远看如同一道厚重巍峨的天然屏障,将北平西北方尽数阻隔在外。外围山峰陡峭嶙峋,崖壁直上直下,山石呈深青黛色,岩层裸露,几乎无平缓坡道,寻常人徒手根本难以攀爬进山;山间沟壑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峡谷遍布山林,谷中常年弥漫薄雾,能见度极低,极易掩藏身形。”

    “山中林木生长得极为繁茂,古木参天,参天松柏、老藤荆棘交错缠绕,层层枝叶遮蔽天穹,白日行走林间也光线昏暗,外人从山外很难窥探山林内部动静。山间岔路无数,大小山洞星罗棋布,不少山洞深达数里,内有地下暗河相通,若是遇险,可顺着暗河遁走,退路四通八达。”

    “此山腹地纵深极广,越往山心走去,山势越是错综复杂,重峦叠嶂一环扣一环,外人若是不熟悉山道,极易在山林之中迷失方向,被困数日都寻不到出山之路。整体地势易守难攻,山中物资充足,野果山泉随处可见,足够人长期隐匿藏身,若是遭遇府军、仙门围剿,借助山林复杂地势周旋、逃遁都极为便利。”

    “归宗向来擅长寻幽避祸,赵嘉佑如今走投无路,失去城中客栈这个落脚点,定然会挑选一处府军难以大规模搜捕、又方便随时脱身的地方藏匿,晚辈断定,赵嘉佑与归宗麾下残余党羽,此刻必然躲藏在祖山腹地之中。”

    阴世连静静听完一番细致分析,垂眸再次看向图纸上广阔的祖山区域,狭长眼眸里掠过一丝认同,没有半分犹豫,直截了当出声定下行踪:“有理。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前往祖山搜寻。”

    话音未落,二人不再多做停留,未再吩咐暗探其余事宜,身形一晃,两道黑影转瞬冲出民房,借着夜色掩护,朝着西北祖山方向飞身疾驰而去。

    屋内暗探快步冲到门前,望着二人转瞬消失在巷尾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心底满是震惊,暗自感慨不动尊与崇明行事果决,此番祖山搜捕人族太子,不知又要掀起多少风波,北平府这几日,怕是再无安宁之日。

    夜风呼啸掠过北平街巷,两道奔赴祖山的身影渐行渐远,巍峨苍茫的祖山静卧在西北远方,层叠群山隐于沉沉夜幕之下,暗藏一场关乎人族太子与魔域的追逐博弈。

    二人离开城内据点,足尖点过青瓦、巷檐,借着沉沉夜色一路往西北疾驰。

    北平城内巡防府军的火把星火渐渐被抛在身后,城中人声、打更梆子声越离越远,耳畔只剩穿林渡野的冷夜风响,衣袂被山风扯得猎猎作响。

    二人一路不曾半分停歇,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连绵厚重的山影便横亘在视野尽头,两人稳稳落足,已然站定祖山山脚。

    此刻正值丑时将尽、寅时将至的交界时分,是一夜里夜色最浓稠、天地万物俱寂的深宵。

    天穹之上不见半轮月色,连疏淡星子也尽数被厚重墨云遮得严实,整片天地浸在化不开的浓黑里,伸手几乎难辨五指。

    抬眼朝西北极目远眺,一整片祖山横铺在大地之上,化作无边无际、高低错落的墨色巨影。

    群峰拔地而起,山势层叠递进,主峰巍峨峭拔,峰尖直直刺入厚重夜幕,山巅与暗沉沉的云天融作一体,分不出何处是山岩,何处是云层,只余下一道道深浅交错的黑色轮廓,沉沉压在视野前方,望之便生出几分森然压抑。

    山脚下方圆数里荒无人迹,不见村落、不见樵舍,更无半盏人间灯火点缀。

    四下静得骇人,没有犬吠、没有人语,唯有山风穿绕山谷,卷着枯枝败叶发出细碎呜咽。

    整片祖山自山脚往深处延伸,尽数被密林、陡崖包裹,浓稠夜色封死了山林里所有动静,山坳、峡谷、古林全都沉在死寂黑暗之中,没有一星半点光亮透出,仿佛一头蛰伏沉睡的巨兽,将所有隐秘尽数吞纳在胸腹之间。

    这般深宵进山搜捕,难度远超预想。

    寻常白日进山尚且容易迷失岔路,此刻无月无星,山林沟壑、险崖暗坑全都隐在黑雾之下,稍不留意便会踏空坠崖,或是误入深山迷道,府军与仙门若大规模搜山尚且要举火把列队,他们二人仅凭目力摸黑深入腹地,凶险不言而喻。

    崇明立在山脚青石之上,抬眸望着眼前一望无边的苍茫山影,心底方才在据点看舆图时生出的笃定,悄然褪去大半。

    纸上的堪舆图只用淡墨勾勒山脉走向,线条单薄,只能看出祖山占地广袤、地势险要,却万万描摹不出实景这般磅礴幽深。

    目之所及群山一重叠一重,向外铺展数百余里,山脚古木参天,老树枝桠交错缠绕,层层枝叶密密匝匝织成黑幕,将山间仅存的微光彻底隔绝;远处峡谷纵横,深浅沟壑藏在层峰之间,看不清单条山道通往何方,林木繁茂得近乎闭塞,风从山谷深处卷来,还裹挟着深山湿冷的草木寒气。

    他心底暗自轻叹,只觉自己先前实在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纸上方寸图画,如何能承载得住眼前这座祖山的广袤幽深?

    山中岔路万千,山洞隐匿,密林遮障,仅凭两人在沉沉黑夜里搜寻赵嘉佑与归宗残党,如同大海捞针,稍有不慎便会错失踪迹,甚至反落入对方预先设下的埋伏。

    心底思虑万千,崇明下意识侧过头,看向身侧并肩而立的阴世连。

    不动尊一身玄色衣袍本就与夜色相融,此刻静立山边,周身漫着一层淡淡的冷寂气场,面上不见半分凝重焦灼,依旧是那副万事不上心、老神在在的淡漠模样。

    他狭长眼瞳淡淡扫过眼前连绵群山,既无惊叹,亦无忧虑,仿佛眼前这座凶险难行的深山,不过是寻常后院小丘,再多黑暗险隘,都入不得他半分心绪。

    这般天大的搜捕差事,旁人早已心头紧绷,唯独他闲散淡然,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阴世连敏锐察觉到身旁投来的视线,缓缓收回望向远山的目光,微微侧首看向崇明,漆黑眼睫轻轻一垂,而后不紧不慢眨了一下眼,清冷声线混着山间冷风漫出来,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慵懒:“当初是你提出藏身处定在祖山,路是你选的,自然你先请,在前头开路。”

    崇明闻言一滞,喉间话语堵在原地,一时哑然无言。

    他望着眼前无边沉黑的千峰,再看身旁一身闲散、半点不肯主动费心的不动尊,万般无奈只能压回心底,抬手紧了紧腰间随身短刃,只能自己先一步踏上前路,率先迈入这片吞没一切黑暗的祖山之中。

    祖山横亘数百里,放眼望去层峦环伺、纵深无际,看似一片隔绝人烟的蛮荒险地,内里却并不贫瘠。山土温润肥沃,山泉顺着岩缝终年潺潺流淌,滋养出满山林蓬勃繁盛的生灵草木。

    山脚下丛生着柔韧荆条、粗长茅草,半山腰遍布参天古松、苍劲老柏,藤蔓如墨绸般缠绕树干,各类不知名的野果、药草隐在枝叶缝隙间;林间亦多走兽,野兔山獐、飞禽走鹿常年栖居于此,春夏山涧鱼虾自在游弋,称得上物产丰饶,取之不尽。

    只因山体腹地沟壑险峻、迷雾重重,寻常樵夫猎户不敢贸然深入,可靠近北平外城的外围山林地势稍缓,常年有城中百姓进山讨生计。

    每日天光微亮,便有人背着柴刀、弓弩进山,或是砍伐枝干晒干作薪柴,或是设下陷阱捕猎野味回城贩卖。

    日久天长,来往行人、野兽反复踩踏泥土,硬生生在丛生草木间踏出一条蜿蜒曲折的窄路,顺着山脚斜斜向内延伸,绕过浅处崖壁与溪涧,直通祖山中层腹地,是整片大山唯一一条无需攀崖、便能稳步深入的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