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涂须弃袍

    晨光普照,将奔逃的匈奴骑兵暴露无疑。

    马超骑着西凉白额马,挺着虎头湛金枪,在东面的大路上来回奔驰。

    他方才又杀散了一队匈奴骑兵,却始终没找到刘豹的踪迹。

    此刻,他有些跑不动了,或者说,胯下马儿已然疲倦,无奈之下,他在秋风中吹了片刻,面朝北面,一脸无语。

    “刘豹呢?”他微微叹息,轻声询问身边的斥候。

    其实他也是随便问问。

    果然,斥候指着远处几股骑兵:“将军,那边还有好几队,刚被张合和牵招撵回来的,不知道哪队是...”

    马超眉头一皱,金枪一挥:“分兵!全部拦住,一个也别放过!”

    很快,西凉铁骑呼啸而出,将一股匈奴骑兵砍得七零八落。

    兵器扔了一地,尸体横七竖八。

    可马超杀完一圈,又感觉不对劲了——太容易了。

    刘豹要是这么好杀,他就不叫刘豹了。

    果然,一个斥候策马奔来:“将军,东边又跑出一队,往北去了!”

    马超正要追,身后又传来喊声:“将军!西边也有一队!”

    “将军!西北方向也有一队!”

    马超的脸黑了下来。

    这不是突围,这是天女散花。

    他有点理解,武帝时期的匈奴人为何那么难杀了,根本不是体力或者战技上的原因,而是...壮士难追小毛贼。

    “一群狡猾的草原狐狸。”马超勒住马,闭上眼睛。

    难怪都督喜欢夜战。

    晚上那黑灯瞎火的状况,汉军的确不好寻觅踪迹,可匈奴人也如同无头苍蝇,搞不好就从哪里冒出来的,哪像现在这么难找人。

    只不过说到追踪,都督似乎总能猜对匈奴人的去向,甚至还派人过来送消息,小纸条上还贴切地画着地图与方位。

    真难搞懂,她竟然比一线将士还要清楚敌人踪迹?

    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想了想,忽然扯下自己一缕头发,不由瞪眼:“不好!要头秃也...”

    罢了,谁让她是都督,而自己只是前锋大将,有些事情,不服不行...

    想到这,马超也就释然了,忽然睁开眼:“传令下去,别追了,休息!”

    说完,就自己下马,将铁枪插在土中,拽着缰绳喂起马来。

    他轻抚战马鬃毛,一手捧着豆子,看着肩颈透红的宝马,一阵心疼。

    “辛苦你了,老伙计。”

    战马舔舐着他手中的豆子,仿佛回应一般,鼻息轻哧。

    此刻,马超有种莫名的欣慰——这汗血宝马,比温侯那一匹赤兔温和多了...

    手掌上传来的呃痒意,让马超的嘴角不由微微一勾,连夜奔波的疲倦,都消去不少。

    “孟起!”

    庞德策马而来,指着远处一队向他们奔来的匈奴人,小心询问道:“还...拦截不?”

    马超抬头,望着即将错身而过的匈奴骑兵,怅然摇头:“不追了,马匹都快累趴下了。”

    说什么守株待兔,人家那是兔子撞死在树干上,哪像这帮匈奴人,比兔子还能跑,还跑来跑去的,简直不把他这个神威天降军放在眼里...

    庞德闻言,也扭头看了看休息的士卒。

    他也知这帮匈奴是慌不择路,但真要见到马超那标志性的狮盔银甲,恐怕第一时间还是跑路,若想追上,除非汉军也丢盔弃甲,轻装上阵,要不然还真追不上。

    夏末初秋,正是荒草浓密之时,马超一干人等在此休息,在远处的匈奴人远远看来,就像只有无主战马在闲逛一般,实际上是草木遮住了人。

    庞德自然不会等匈奴人靠近了才起身迎战。

    骑兵的冲击力,即便是他这个沙场猛将都不敢硬撼。

    “弟兄们开工了,别骑马,用连弩,反正这帮孙子一会还要跑路,能射几个算几个。”

    休息的士卒闻令,便弃了缰绳,让战马自由活动,随后纷纷起身操起诸葛弩,推上弩匣,拉弦搭箭。

    清脆的咔嗒之声,传出老远。

    那群匈奴人即便没有听到声音,也看到草场上忽然冒出一股汉军,还手持那种连发弩机,没等扣动机括,匈奴马队便来了个急刹车。

    “有埋伏!”

    “速走,是连发弩机!”

    “马超!我看到马超了!”

    “竟是汉军主力,调头调头...”

    一时之间,匈奴骑兵陷入慌乱,可没等庞德下令追击,这帮人又散去了,而且比来时还要更散,明显是故伎重演,将化整为零贯彻到底。

    马超倚在树干上,双手抱胸,看着逐渐远去的匈奴骑兵,嗤笑一声:

    “令明,你说这帮蛮人,真乃欺软怕硬之辈,降也不降,打又不打,追得本将军腿都麻了,实在可恶。”

    庞德本想习惯性出言安慰几下,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远处因为阵形混乱而露出来的尖顶帽,看向马超问道:

    “孟起,你眼力好,看那帽子是不是...三根白翎。”

    “是又如何?”马超只抬眸看了一眼,便错开眼神,转而望向天际线,叹气道:

    “胡人就喜欢往脑袋上插鸟毛,无甚稀奇。而且越凶的鸟身上拔下来的毛,越是凸显地位。那是三根雪隼羽,珍贵无比,只用在单于亲族脑袋上,你这几天不是经常见...”

    说到这,马超忽然眼眸圆瞪,猛然直起身子,抬手遮眼望向溃散的匈奴人。

    “金冠白翎!”他咬着牙槽,一字一顿:“还真是匈奴贤王标配。这厮可让我好找!”

    “令明,速速集合士卒,随我追!”

    马超说着,一边抄起兵器,跳上战马,夹了几下马腹便追击而去,还不忘抬枪遥指前方,微微扭头大喝:

    “匈奴贤王就在前面,众将士随我擒王!”

    西凉铁骑在庞德的组织下,纷纷跳上战马,紧紧跟随在马超身后,有了马镫的帮助,还能双手放开缰绳,在马背上调整着弩机箭括,个个骑术甚是了得。

    ——憋了一晚上的火,总该找些人来发泄发泄...

    马超这一追,就是十里地。

    胯下战马已经在此血管突显,露出汗血宝马的嫣红体质,可前面那顶三根白翎的帽子还在晃悠。

    汉军队伍被拉成长长一大截,马匹因脱力而退出追逐者越来越多。

    不是追不上,是那帮匈奴人太能跑——每当你觉得要够着了,他们就分出一队人来送死,主力趁机拐弯。

    “孟起!”庞德在后面喊,“马要不行了!”

    马超头也不回:“不行也得行!今天不把那三根鸟毛拔下来,我马孟起三个字倒着写!就叫...骑猛犸。”

    话音刚落,前面那队匈奴人忽然往两边一分,露出了中间一个骑草原矮脚马的身影。

    这种马固然没有汗血马来得金贵,可胜在耐力十足,长时间跑起来就连大宛马都要甘拜下风。

    再看马上骑士,一身豪华皮草,头戴白翎帽,正伏在马背上拼命催马逃跑,怎么看都没有匈奴贤王的威风冷峻。

    马超见他竟连单挑都不敢,便扭头大声怒吼:“追那个头上带三根毛的王八蛋!”

    这吼声一下,让前面那人差点摔下马来,头也不敢回,扬起鞭子就抽在马臀上,试图继续拉开距离。

    “刘豹!”马超见状,扯开嗓子喊,“别跑了!你那马屁股一扭一扭的,我隔着二里地都能认出来!”

    前面那人浑身一震,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加速,还顺手把脑袋上的三羽金冠给扔了。

    马超乐了,追得更起劲,大喊:“追上那个身披貂毛披风之人,阉了下酒!”

    这可算是触痛了刘豹。

    他心底将马超的祖宗十八代给骂了个遍——都说打人不打脸,伏波将军怎会生出这等不懂人情世故的子孙?

    但此刻,显然不是斗嘴之时。

    他心一狠,便解下脖颈系带,将身后披风给扔了。

    这下,该没人注意到他了吧...

    但很快,身后又传来马超的大喝:

    “速速追击,前面那个扎着小姑娘辫子的大汉就是刘豹,随某割下那厮狗头,那辫子正好当提手!”

    “彼其娘之!”刘豹终于忍不住,骂出声来。

    但也不得不抽出匕首,将挂在脑袋后面的交错辫子给割了。

    但这显然难不住马超,他一向脸盲,认人素来只看衣装打扮以及身段,真要让刘豹站在他面前,没准还真认不出来,这也就是追了一夜,都没能追到正主的原因。

    很快,他又抓住了重点:

    “那个没胡子的蛮夷,就是刘豹!”

    刘豹扯了块布,蒙在脸上。

    “那个戴口罩之人,就是刘豹!”

    刘豹又将蒙脸布扔了,随便在身上蹭了块焦灰,抹在下巴和人中上,远远看上去还挺像长了胡子。

    “那个脑袋大一圈之人,就是刘豹!”

    刘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