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城门见闻

    “长安城!”

    吕嬛趁着马车排队等待安检,仰头望着城门上的三个大字,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出征在外,差不多一整年没回来了,怪想念的。

    此刻逐渐进入融冰时节,天上虽无飘雪,气温却很低,让她不由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围巾包住整个脑袋。

    若是手里再端上AK,妥妥的恐怖分子,去玩一局真人dust2都没问题。

    但就是这种冷天气,长安城依旧热闹喧嚣。

    进出城池的队伍泾渭分明:出城的是坚壁清野过后的返乡农夫,而进城的不是商队就是外出公干而回的军卒小吏。

    执行安检的郡兵与府兵分工明确,效率颇高。

    出城之人并没过多查问,只要秩序不乱,守城士卒并未过问。

    但进城的多数是车驾,郡兵皆要上前掀开帷帐细细查看,以防夹带私货。还手拿纸笔,熟练盘问、记录入城者的信息。

    而全副武装的府兵小队,则是挎着横刀,在关键位置巡弋,眼神锐利地扫视人群,维持着整体的秩序。

    吕嬛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玲绮可要表明身份?”吕布搓了搓手。

    他等得有些不耐烦,看守城士卒这样一辆辆地检查,实在磨人。等回到温侯府,怕是连午饭都吃不到热的。

    “父亲这段时间看过的书不少,就没有读到过这句话...”吕嬛挺了挺酸麻的腰肢,“...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孔孟之道嘛,为父岂会不知!”吕布莫名骄傲起来:“在为父年幼之时,你阿爷就常在耳边念叨了。”

    吕嬛:“既然知道,为何不愿以身作则?”

    作为长安规则的制定者,自然要守护规则。

    难不成要学后世某些人,控制红绿灯,封锁路段,用特种车辆开道吧?

    人,总不能活成自己所讨厌的样子...

    “哼!”吕布不屑道:“别看你阿爷天天之乎者也,却不影响他拿刀服人。”

    “以德服人也好,以威服人也罢,”吕嬛微微侧目,望向不断走出长安城的人群路过车驾,感慨着说道:

    “父亲走遍大江南北,可曾留意过路边风景?还是匆匆而过,没有留下一片云彩?”

    “嗯?”吕布抬了抬斗笠,狐疑地看着女儿。

    暗暗思量,莫非是...嫁不出去,魔怔了?

    ——女儿突然变得如此文艺,还真是让人不习惯。

    “怎会没带走东西?”吕布甩动缰绳,缓慢蠕动车辆:

    “为父不是...走到哪挖到哪吗?已经带走无数帝王的棺材板了,云彩什么的太过缥缈,还是黄金比较实在。若是遇到太寒酸的,珠玉倒也勉强带走几件...”

    吕嬛听到一半就听不下去了,转而望向对面缓缓驶出的一辆加长马车。

    依旧是四个轮子,车上的铭牌标示表明,也是产自长安工坊...

    “去灞桥了,有去灞桥的吗?车费只需两文钱!要去的速速上车,人满了就发车!”

    车夫是个精瘦的汉子,裹着厚棉袄,在车辕上扯着嗓子揽客。

    一个挑着担子的农夫闻声停下了脚步,望向马车。

    担子一头是简单的行李,另一头的箩筐里,一个约莫周岁的小娃正扒着筐沿好奇地张望。

    农夫的妻子紧跟在旁,脸上满是布满风霜的憔悴。

    农夫看了看筐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一路跟随自己担惊受怕的妻子,脸上掠过一丝犹豫。

    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从怀里小心地摸出四个磨得发亮的铜板,走到车夫面前,带着些局促和希冀问:

    “这位大哥,你看,小娃儿我们抱着,不占座位,可否...只买两个座?”

    车夫打量了一下那娃娃,又看看这对夫妇的衣着行囊,脸上并无鄙夷,反而很干脆地点点头:

    “成!不足三尺的娃,抱着就是,我哪能收这个钱。上来吧,找个稳当地儿坐好。但担子要放到车后,放心!丢不了。”

    农夫脸上顿时绽开感激的笑容,连声道谢,忙不迭地将妻子扶上车,自己再把挑子小心放好,然后抱着孩子挤了上去。

    很快,这辆“公共马车”便坐满了同样等待返乡或去往灞桥方向的百姓。

    车夫清点了一下人数,利落地一鞭子甩在地上,拉车的驽马打了个响鼻,车子缓缓启动,平稳地加速,从正在排队的吕嬛身边辘辘驶过。

    车厢里的声音短暂地传入她耳中。

    有人在高声谈论这场战事,也有说着今年的的收成和城里的工坊是否还招短工。

    吕嬛的目光随着车驾相错而过。

    她看见那农夫的妻子将孩子往怀里搂了搂,脸上露着笑意...

    吕嬛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孟子有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

    吕嬛深以为然,在能力所及之下,为他人遮风挡雨,未尝不是一种‘道’。

    这比藏在山上‘修道’的道士有意义多了。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反之亦然——条条大路通正道。

    孔孟都能成就大道,她吕嬛也能走出自己的‘道’。

    但一想到自己未来所要实施的战略,她忽然很担心,这...‘帝国之道’会不会被后世专家解读成...强盗之道?

    毕竟那是冉闵都能成为‘杀人狂魔’的年代,也是怀疑岳飞是不是民族英雄的年代,她吕嬛的名声怕是好不到哪去了...

    “干什么的?”

    吕布压了压斗笠:“回家!”

    终于轮到他们进城了,郡兵仔细打量车驾,见到吕布之后,忽觉一股莫名威压。

    郡兵赶忙招呼身后的府兵上前。

    府兵队长手握刀兵,微微眯着,缓步上前:“你们!脱下斗笠,解下围巾,接受检查!”

    吕布扭头望向吕嬛,露出无奈表情——看!不是为父不低调,而是实力不允许。

    吕嬛能怎么办?只好把围巾绕下来。

    “嘟...嘟督?”

    吕布闻言很是不悦,这巡城兵丁竟如此没眼色,莫非只认得自己闺女?

    他把斗笠向后一抛,轻咳一声,眼鼻朝天。

    那模样,就像生气的老男孩。

    “见...见过温侯!”

    队长挺胸立定,右拳击胸,“长安书院四期学员文稷,见过督师!”

    “文稷?”吕嬛好奇打量起来。

    这个名字并不响亮,但若是提及文钦,想必知道的人会不少,而且他还有个名头不输赵云的孙子——文鸯。

    吕嬛嘴角微扬:“你很好!本都督记住了!”

    文稷此刻应该在曹军麾下才对,跑到长安深造...不是为了理想就是来当细作。

    理想这种东西,在汉末是一种很奢侈的东西,世家子弟都不一定能走自己喜欢的道路,更何况文家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世家。

    但若是来当细作,那她可要好好谢一谢丞相大人了...

    马车缓速进城,很快便行驶在热闹的长安大街上。

    吕布忍不住问道:“你看上这个守城小校了?”

    “没有,”吕嬛满脸堆笑:“我看上他孙子了。”

    随后又加了一句:“他儿子也挺不错!”

    吕布:“.....”